,“你想过没有?”
“是离国的百姓。”明若更正,“若是打仗啊什么的,我自然怎么都不会帮忙。但是粮食多了是好事啊,总不可能都被皇亲国戚全吃光吧?”
“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离国再富强下去……”见明若仍是不明其中利害,启枫忍不住开口。
“枫儿!”身后一声略带警告的呼唤,两人望去,来人是一身正统装扮的安王,看他的样子该是刚从祭祀典礼那里过来。
刚才的话不知道被他听到了多少。启枫嘴角一扬,只能苦笑。
“风冥之?”明若难得看到如此华丽的服饰,乐得收起鱼竿跑近瞧个仔细,“祭山结束了?”
“差不多了。”其实都有专职的礼官负责,虽说按理是要观完全场,不过看来,自己提前离场的决定还是正确的!一念及此,风冥之冷冷地瞥了眼差点坏他大事的启枫,但随即语气又柔了下来:“时间不早了,回宫用膳吧,明日王兄便要过来了。”
“哦。”明若收拾家当时,望见一旁的白色身影,有个念头突然蹿了出来:说是她陪启枫……怎么看起来像是启枫在陪自己呢?
是夜。
“此话当真?”其实风冥司当日晚上已经到达。
按原来计划,是要先把这个活宝关起来,却不料无意中得来这么个天大的秘密,如今离王也不得不沉思起来。
“看那样子不像是假的。”那明若本来稀奇古怪的念头就特别多。
原地走了两圈,风冥司也觉得这事情很有可能:这个明若虽看起来狡猾得很,其实心计却少得可怜,别人可能会被表象骗了,但自己却能肯定那人是绣花枕头一草包!
不过要说鬼主意……这人倒是真的有些的!
“子澈,你怎么说?”想了很久,风冥司转头,望向随行的宰相。
“此事如果成了,真可谓天大的好事。”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原本就是叶子澈入仕途的最终目的,此时当然不会错过机会,“即使不成,也没有什么损失。”
“没错,朕也这么想。”屋中烛光摇曳,映着风冥司明黄色的衣袍,分外夺目,“就姑且看看那明将军的本事吧。”
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明若!
起初,她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和大概的布置对叶子澈讲了讲。却没想到不出几日,整个实验田的初步设施却已经全部到位——这是明若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看来我还是小看了古人的智慧呢!
明若站在地里,看着小小的水流已经顺着人工挖的小渠缓缓流动,暗自叹道。
她当然不知道,自风冥之飞鸽传信给风冥司后,叶子澈便把当世所有名工巧匠都给请了过来。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些人本身对水利工程修行就颇深,加之明若从原理到雏形都给讲了个透彻——再不知道怎么弄,那几十年累积出的招牌还不垮?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一部分 第四节(4)
所以,明若以为的那些“农民朋友”外加“帮手”们,其实都是当世最杰出的“科学家”——只是由于离王再三的严令,当事人一直蒙在鼓里。
不过在那个时代,那些人的地位却没有现代那么吃香,待遇更是和普通工匠没有什么区别。离王给的这个机会,对他们来说,无疑有着致命的诱惑!
即使是彼时当世最受推崇的文人,其最终理想还不是得到君王的赏识?
而被世人公认为天下最有权势的离王,自然更是学子巴望效忠的对象。所以这次的任务,除了明若这个领队,所有的人,都可以说是废寝忘食,呕心沥血。
本来打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明若,身边围着这么一帮人,自然想偷懒也偷懒不起来,天天被催得火烧眉毛,外加左一句“明将军好厉害,连这方面也有涉猎”,右一句“明将军真是神仙下凡”,一张张诚恳而又恭敬的朴实面孔连着马屁,把明若拍得晕晕乎乎的……也被迫一起卖力起来——这也是成果出来得这么快的另一个原因。
“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顺利。”不可置信地俯身,把手指浸在徐徐流动的溪流中,叶子澈兴奋地低叹。
“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的。”风冥司居傲地举目四望,不到一月,这块原本无用的山地就变成了稻田,虽说只是这么小小的一块,但是……
三年?两年?
不,一年!
朕只要一年,就能让朕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像这小小的山地一样,变成能种庄稼的农用!
“子澈,你要记住,事成之后,这些人……一个活口都不能留!”风冥司原本打算,待这件事完了,就把明若留在这通信全断的莫北行宫,然后待时机成熟,便是他大统之日。
不过有一件事,改变了离王整个的计划。
“你说什么?”难得那日心情好,召见了一个毛遂自荐的铁匠,却不料那人竟带来这么一个惊天大消息。
“草民所言句句属实。”为了证明自己的语,铁匠拿出了两把铲子,“皇上请看。”
话毕,铁匠用力把两把铲子对准了一撞,只听“哐”的一声,一把铲子应声而断,而另一把则完好无损。
“这第一把铲子,就是我们按照打剑的方式打的。”铁匠说完,却拿起了另一把完好的铲子,“而第二把,则是按照明将军的意思打的。”
“……”风冥司抿唇,身体微微前倾,只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很关键的东西,“你说这些是明若教你的?”
“是啊,是明将军教小人的。”下面的铁匠笑得憨厚,“叶大人说,只要大家想到什么就过来报告,草民觉得这个方法挺好,就跑过来告诉叶大人了。没想到……居然能见到皇上!这真是草,草民……”
“莫说了,你退下吧。”不顾这人激动得连说话都颤抖,风冥司冷冷打断,“来人,赏五百两银子。”
“遵旨。”
哈哈……哈哈哈哈……
待四周的人都退下,风冥司突然笑了起来,而且是狂笑不止。
真是……
待到笑声止住,风冥司缓缓地用力,撑着龙椅站了起来,望着清冷的宫殿,眼神中充斥着再也难掩饰的欲望——
若是把那铁造成弓箭,若是把那铁打成铁枪,若是把那铁磨成利剑——
那我离国大军,还有敌手吗?
明若明若,枉本王还一直当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个笨蛋!
明若那天只是听一个农民抱怨说挖地的铲子没几个月就断,好心地带着那人到铁铺里把那铲子做了些简单的热处理。
不是别人再提起此事,她基本已经忘了。
“炼铁?”这种事情自己以前的确做过,不过很辛苦的。
“对。”这次是风冥司亲自出马。在明若面前,离王的语气却永远是恳切而亲和:“明若,你应该知道,大离天气酷寒,到了冬天,各种器具都特别容易坏……”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一部分 第四节(5)
“这是发脆啦,铁的东西一冷都这样。”这个常识,明若自然知道。
“可有解决的办法?”
“当然有。”明若近日来觉得自己简直快成仙了——呵呵,他们问的问题正好都是自己知道的。
“真的?”
“放心,包在我身上!”明若拍胸保证,却没有看到风冥司眼里闪过的厉光。
于是,明若便又准备尽快赶往铁铺。
“啊,将军,你怎么这副打扮?”见明若一身粗布衣服,太监原本尖厉的声音更尖了。
“你见过有穿着锦袍去炼钢的吗?”明若白了太监一眼——自己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一身衣服呢!
“可是……”太监见明若如此理直气壮,不禁更急了:这让皇上看到……才想到这里,却见到离王已经走了过来,吓得马上扑倒在地上,“皇上!”
“怎么这身打扮?”风冥司没有理会地上的奴才,蹙眉看向明若。
“炼钢嘛……穿好衣服不是糟蹋了?”
“只是几件衣服,本来就是做来穿的,朕还没挂心你心疼什么?”风冥司毫不客气,“好好一个将军,却把自己打扮成瘪三的样子,你觉得很光彩吗?”
“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这么好的衣服就这么弄坏了有多可惜?而且这本来就是可以避免的事情嘛—— 一件袍子从蚕丝到成衣也是要花很大心血的。”记得小时候还学过一首关于养蚕人的诗,而且明若对风冥司这种阶级观念也颇不以为然,“我现在是去炼钢,又不是去选美,以前在金工实习的时候,从厂里走出来手指头洗三遍都洗不干净呢!”
说罢,明若也不理那人,直接去铁铺办正事去了。
“你不知道做将军就要有将军的样子吗?”待明若走后,风冥司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望了眼仍伏在地上的太监,不禁冷笑:“就像做奴才的就该有奴才的样子,这样……才招人喜欢。”
“皇,皇上……”见离王提及自己,地上的太监抖得更厉害了。
“你去再给她准备几件粗布衣服。”许久,身着皇袍的人突然开口。
“皇上?”
“她喜欢穿成这样,尽管让她穿吧。”轻蔑地扔下这么一句,风冥司拂袖而去,“她要丢脸,难道朕还管着她?”
“奇怪,难道有人在损我?”在火炉旁的明若打了两个喷嚏。
“将军?”见明若分神,一旁的助手忍不住唤道。
“没什么,注意时间就好。”对于这些金属加工的工艺,明若还是挺熟的。虽然毕业以后一直都是做文职,但明若在大学主修的却是工科,而机制工艺则是里面的一门必修课。
同样的毛坯,只要热处理的方法有稍许变化,或是所用的时间稍稍不同,就能显现出不同的刚度、韧度还有硬度。而几个主要标准温度和处理时间,明若依稀还有些印象——只是古代没有钟,所以明若只能将就着用测脉搏的方法了。
一个健康人,一分钟的跳动次数大约是八十下——所以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个太医。
“炉子温度也要掌握好了。”说着,明若自己动手再往里面扔了一些煤料,一边得意道,“嘿嘿,我说这种烧得更旺没错吧?”
“没错没错。”周围的人对明若的敬佩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哈哈。”明若用手擦擦汗,享受着时隔五年的金工实习体验,成就感却比第一次要大多了——浑然不觉自己的脸越擦越黑。
不过待明若回去……
“你,你这是什么样子?”见着一身漆黑,活像是乞丐的明若,离王十分的看不惯,一把拉明若到镜子前面,“你自己看看——还不去洗干净了再来见朕!”
“我已经洗过一遍了才来见你的。”明若无辜道,“够意思了吧?”
“洗不干净就再洗,直到洗干净为止!”这样也敢来见他?简直就是一种侮辱!风冥司许久才压下自己的怒气,沉声道。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一部分 第四节(6)
“可是明天还是要再进去,不是还会脏?”这明若可不愿意,“要知道这可是很难洗的,以前那些铁锈要洗个几十遍才洗得干净,这里又没有肥皂,多搓几次我的身体岂不是变成了搓板?”
“你——”风冥司从小便受着最高等的教育,即便是再粗俗的武夫,在他面前,也只能挑着最文雅的话来说,再邋遢的人,也至少要把自己弄个干净才敢来见驾。他哪容得下一个小邋遢在自己面前说此等俗言?
“从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和朕说过话。”离王的这句话说得很淡,语气似乎是开玩笑的样子,而且是笑着说的。但若是叶子澈在,一定看得出那眸底的冰冷。
“因为别人都当你是皇帝啊,高高在上的真命天子。”笑累了,明若干脆坐了下来,喝一口茶顺气。
“那你呢?”没想到明若会这么回答,风冥司突然有些好奇,“你当朕是什么?”
一口热茶下肚,明若觉得舒服了很多,好久没有这么开怀大笑过了。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风冥司,明若想了想:“我当你是人,和我一样的人。”
“哦?”风冥司只是简单地应了一个字,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其他……
“怎么说呢?”因为想不到确切的形容词,明若的眉头有些拧了起来,“就一个皇帝来说,你算是不错的啦,只要不动那些歪心思……也算是年轻有为了。”比起西陵的那些复杂的官僚关系和楚国那显然有些管理不到位的制度,离国无论是官吏制度,还是各方面的政策,都是很科学的。
“朕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风冥司浅笑,他指的自然不是明若的赞扬,而是明若站在高处评论的态度。想来一直要和这人周旋,对自己的耐性和自制力还真是不小的考验,正待继续往下说,一个太监却匆匆地跑了进来对着风冥司耳语几句。“什么,他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