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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同一个老师的吧?”当谢及悦数到九十六的时候,离王终于开口。

“是。”为什么会问起这个?

“当初除了医术,还跟随你师傅学了些什么?”

“诗、还有一些杂学。”风冥司的语气似是亲切,对于平日就异常注意其言行的谢及悦而言,通常离王说话越是客气……那下人的回话就越是要谨慎——这次皇上为何这么问?

“当初你师傅把你和子澈推荐给朕的时候,曾经为你们两个写了批语,你可还记得?”

“回皇上,臣……自是谨记。”

只不过……想到这里,谢及悦的眼神不禁有些黯淡:恩师的那双眼睛,只有在叶子澈出现的时候,才会绽放出温柔的光芒,而自己……

对于叶子澈这位师兄,谢及悦的感觉是复杂的:天下第一的才子,自小就夺去了师傅大部分的眼光。在这样的光芒下,自己那些渺小的才学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记得小的时候,自己都会忍不住停下来怔怔地注视着那个集了上天所有宠爱的骄子,从开始的嫉妒,到之后的认命以及退出……然而即使自己换了一个领域,潜心研究他毫不涉猎的医术,最终两人的命运却还是被造化弄人般的到了一起——一直不关心自己的师傅居然召见了自己,然后领着他和子澈一起去了一个比师傅的府邸要大上百倍的地方:离宫!

那日,他和子澈一同从马车上下来进入皇宫的时候,看着那个天之骄子回头亲切地和自己打招呼,看着叶子澈站在师傅的左边,而自己居然有资格站在师傅右边的时候,自己的心情可谓说不出的飞扬……只是当自己跟着师傅来到养心殿,跟着师傅向着那位坐在高高龙椅上,穿着明黄色衣袍少年下跪的时候,生平头一次,谢及悦感到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世上,竟会有如此之人,光是一眼,就让人忘了呼吸,甚至连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在那片光芒下,无论是自己一向崇敬的老师,还是被誉为第一才子的子澈,都黯淡了下来……这就是师傅来之前对他们说的,将会是他们此生主人的少年吗?

那一刻,谢及悦便知道,自己此生将会属于这个只比自己大上一岁的少年。 然而,当那人草草扫完了师傅给他俩的批语后,抬头却只问了一句:

“哪个是叶子澈?”

第二日,叶子澈便被授予一品学士的官衔,日日伴随君侧,而自己……则披上七品的官服,整日与药为伴。

后来才知道,师傅当日给子澈的批语是:

“天赋奇才,能堪大用。”

而自己的则是:

“纵有一技,总欠时候。”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师傅,是贤名满天下的天下第一阁的主人隆鄂,同时,也是离王的舅舅,先皇妃的亲哥哥,大离皇朝的一等侯爵。

一年后,师傅仙去,留下的爵位和所有遗产,都无一例外地传给了叶子澈。

而自己,虽然一文都没有分到,但比起师傅收养的其他孩子,已经算是幸运。毕竟,师傅收的一百多个子中,唯有子澈和自己,被师傅亲自举荐到离王座前……能跟在眼前这位威严的君王身侧,自己夫复何求?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二部分 第五节(4)

“纵有一技,总欠时候。”离王低喃着当日皇舅的话,余光扫过客座上的人时,却见那人的神情一滞。看来当初,隆鄂也算花尽心思。

“谢太医——跪下!”突然,龙位上的人肃然下令。

“罪臣在!”由于此次心思集中,谢及悦在第一时间便作出了反应,双眼注视着鲜红色的地毯,心情看似平静,实际却是波涛汹涌——若是……若是没有料错……

“卿既无罪,何称罪臣。”风冥司摇头。

“臣……”谢及悦词穷,脸色微微泛红:和这位君主对话,除了那个无知的少年将军,恐怕所有人都是下风的那个吧?

见他又急着想找说辞,风冥司不由挥手阻止。

而接下去的话,却是谢及悦连平日做梦也不敢想到的。

“朕这一生,所得任何东西,并非靠天,而是自己争取。六年,朕足足观察了你六年,虽然其中也曾有过放弃,不过今日,朕还是决定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朕命令你,抬起头看着朕。”

全身的知觉都移到颈上,而脑袋,也从未如此沉重,居然每抬一寸,都会觉得艰辛——这一刻,自己不知企盼了多少日夜,也不知向上天乞求过多少次,直到心死的那刻,却成了真?

这叫人如何相信?

机会……真正到来的时候,谢及悦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胸口剧烈地起伏,水气在眼眶中慢慢地沉淀,而下一秒,却全被砸平,收回!

谢及悦抬头,正视自己梦中出现过无数回的身影,毅然决然。

“朕只问你一句,”离王直视着地上的白影,不容一丝回避,“朕该如何?”

殿前,谢及悦眸光一敛,思绪却已千回百转。

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绝对不容有失!

整理了一下零星的思路,谢及悦为自己的人生下了重重一注:“欲夺西陵,强攻为辅,内讧为主。”

“这才是世上最美的眼神。”风冥司回视着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眸,声音沉稳而又平静:太熟悉了,只有这种侵略性的眸光的人……才是自己的同类?隆鄂打压他那么久,不就为了今天这一刻的迸发?

眼前的这一幕,让离王不由回想起隆鄂死前给自己的另两副批语:

“慈悲心切,此生唯憾。”

“城府心机,滴水不漏。”

次日,离王下诏:

“太医谢及悦救驾有功,赐其文缘阁学士,特许御书房行走。”

“将军,皇上来看您了。”

明若抬头,循着门口处望去,却见到凤莜单手扶着门框,气喘吁吁,而身后的那两道身影则是多日不见的离王和谢神医。

“莜儿你先下去。”停步向正要给自己行礼的凤莜使了个眼色,风冥司才跨进门槛。由于行宫特殊的布置,一进门,便瞧见了坐在床上的明若。

“看来你还挺精神的,几日不见,脸色也红润了不少。”一边说,离王一边回头望了身后一眼:看来自己刚收的那位心腹倒也花了不少心思。正一番思量,眼角却瞥见明若手中的玩意儿:“你在做什么?”

“我在织围巾啊……啊!不好!”他不提还好,一提,明若这才想起自己被这么一打扰,好容易数到眼花的针数又忘了,不禁心生怨怼,对着细细的棒子又重新数弄起来,“这回又惨了,又要重新数起。”

似是没有听到明若的话般,风冥司却是有些不敢相信地伸手……修长的手指触及柔软的毛料,再抬眸望望一边的谢太医,只见那人也是一副下巴快落地的表情,怔了好久。

“你在织女……红?”虽然知道她女子的身份,但看惯了她男儿装扮的风冥司一时仍是有些无法接受。

“嘿嘿……没瞧见过吧?”拿着已经织得差不多的成品,明若立即献起宝来。也不管一边的针尾还没收,对着风冥司的头颈就像圈马般套了上去。

“你——”离王眯眼,正欲喝止,却见明若十指灵动,轻巧地把那根银灰色的毛状物体又绕了一圈,然后一头从上往下,另一头又从下往上,也不知怎么,就打出一个与众不同的结来。由于视线往下,风冥司可以看到明若正一心一意地打理着自己颈上的那根围巾,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着,而嘴角却隐隐地含着温柔的笑意,不知为何,出口的话便很无由地收了回去,只是静静地看着,由着她。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二部分 第五节(5)

“嗯,很好。”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把有些微翘的地方抚平,明若再看看实际的效果,由衷地赞叹。银灰色的效果果然不错,很衬人唉。

“有没感到脖子舒服一点了?”

“嗯。”摸了下那条奇怪的围巾,真要说来,那触感怎会及得上水貂,但离王最终却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明若大吹一声口哨,右手一使力,便把围巾抽了下来,小心地折好,一边乐滋滋道:“我也就想凤莜一定会喜欢!”

这个人果然是不要命了!深深睇了明若一眼,若是此刻换一个场景换一个主角,谢及悦说不定会忍不住失声而笑,但现在,谢及悦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再转眼向旁边的离王,那张一直冷漠的容颜,此时却仍是含笑。

“离国的女子学女红,未婚前多是为了给自己将来绣嫁衣,已婚的则是给夫君做衣服。在朕看来,若儿你这围巾,最该送的人,”凝视着正打着尾结的明若,风冥司淡然道,“该是凤南的冷将军吧?”

离王的声音并非很大,但分量却是重得很,语气也也煞是肯定。

“你怎么会知道?”从许久的呆滞中回神,明若才讷讷地开口,神色却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严肃。谁都可以,但无双……

脑中浮起那熟悉而又缥缈的背影,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失落。为何,每次伸手,那人就愈发走远?那远去的心灵,究竟何时能够抓到?

怔然地看着手中的围巾,明若不由得失神了。

终于乖了?离王挑眉,双眸中清晰地映着沉默不言的人影:看来要掌控也并非难事。

“朕今日,是专程来谢你的。”眸光扫过明若的手腕,在谢及悦的精心护理下,那处伤口如今只剩下道淡淡的细痕,“平日里那么怕死,怎么那时就傻了?朕还没听说过有敢去抢金赤蛇的食物的。”

“是啊。”机械地抬头,却对上一双笑吟吟的眼睛……也怪了,这人的目光何时变得如此温柔了?想到这里,明若也不客气,马上浇下一桶冷水,“哼,那时若是知道这蛇那么毒,我肯定会好好考虑!”

“也是,说来也就是一只鸡而已。”明若的话已经是很不客气了,但离王似是毫不受影响,轻轻地放下明若的手,纤长的食指在离开的最后一刻,却是蜻蜓点水般划过明若的额头,“但那只鸡却是朕吃过的所有佳肴中最香的。若儿,你要记住……”

“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也没等明若有所反应,风冥司便转过身离去了,身后的谢及悦眼神复杂地扫了眼床上发呆的人,也匆匆跟上。

“你怎么跟他说的?” 回养心殿的路上,一直没有出声的离王突然开口。

“按您的意思,一直没有让她下床。”几日下来,谢及悦已经基本能跟上皇帝的思路,“可是臣不明白,其实将军的伤早好了,皇上为何还一直让她养着。”

“就是要养壮了才好。”见身后之人还是不解,离王不由把手指向北边的一处,“所有的梅花都谢了,唯有这最粗的一株还留着。以后这几月该是够她受的了,这几日朕自然得喂肥她。行宫的那枝,朕可是要回收的。”

看着那株依然伫立,却已经没有同伴相衬的红梅,风冥司眼中尽是没有温度的笑意:“跟朕去养心殿吧,福禄该回来了。”

这个黑衣的男子就是皇帝的另一个心腹?

听汇报的过程中,谢及悦不由抬眸,多看了此人一眼,却正好遇上同样抬头的福禄,四目相对,又错开。

“办妥了?”

“臣用性命担保万无一失。”

明日,便是离王的二十四岁寿日。在离国男子有逢八整的习俗——即八岁入学堂,十六岁成人式,二十四为知世……所以,皇宫上下自是不敢怠慢。自离王得救后,所有人更是连夜打点,而如今,整个凤阳宫也差不多成了各色贺联和灯笼的海洋,放眼望去,皆是喜气的红色,连侍女和太监,也都换上了过节时才穿的红装。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二部分 第五节(6)

“叶大人,皇上已经起身了,请随我来。”在宫门口看到等候多时的人影,王福不敢怠慢,立即迎了上去。

“有劳了。”叶子澈点头正欲提步,迎面却撞上了一个瘦小宫女。

“啊!”那女子本来脚步便虚浮,被这么一撞,自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真是的,走路怎么也不看看?”王福见状,不禁拧眉三两步过去一把便揪了那人起来,“别在这里丢人了,快回自己房里去吧!”

“是。”待眼睛不再昏花,女子终于看清了自己撞上的人居然是当朝宰相,再看看王福有些愠怒的脸色,脸刷地便红了起来,直嚷着“该死”便退了出去。

“叶大人,新来的,您别见怪。”见叶子澈的目光仍是驻留在那远去的身影上,王福只得微咳两声,用尖细的嗓音解释,“这两日皇上也不知为何,居然对这种小丫头起了兴趣。”

“这小婢我在祠堂见过……”

“对,这以前就是看祠堂的,叶大人您真是好记性。”

“皇上最近都不翻宫妃的牌吗?”见那女子走路的样子,该是刚经过事才对,可是皇上为什么突然宠幸起她来了?每年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