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是极限了!
对了,刚才念到哪里了?
哦……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四杯……真,真的快醉了!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五杯!
殿下,叶子澈却是看得惊心——明若的酒量他可是见识过,三杯即倒。而此时却已经是五杯了!
见她脚步虚浮,显然是苦撑,心中有些不忍,可抬头却见离王又是一杯下肚。而殿下的大臣,也是兴致高涨,已是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二部分 第六节(4)
长叹一声:对啊,自己不是也想把这首诗听完吗?一声苦笑,只得摇头。
可怜明若,浑然不知自己唯一一个可能的解围者在关键时脱离阵线,仍一个劲苦苦支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只觉得眼前一阵昏花,明若已是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天旋地转——
“五马花,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很负责的,明若把最后一句念完了,再喝下一杯。
然后,不待众人拍手,只听“扑通”一声——刚才还诗兴大发的人,此刻已经横倒在台上。
“皇上,将军她醉了。”听了手下的禀报,王福立刻上前,小心道,“不若让奴才派人送她回去?”
“不必。”抛下短短两字,离王却突然在众人的惊异中起身,徐徐行到临时搭建的台上,在明若跟前蹲了下来。
红色的地毯上,明若安静地躺在那里,小巧的嘴唇由于白酒的润泽显得格外红艳,双颊更是泛着桃红。黑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该是还有神志,只是这身体……一时半会儿是无法动弹了。
“想不想吃点东西?”附在明若耳边,离王垂眸低语。
“嗯?”明若眼眸微睁,还没有听清楚耳边的话,身体已经腾了空。
“啊!”见离王居然一点都不顾忌当众把明若横抱起,座下的臣子不由一片惊呼。
“嗯,好吵……”半梦半醒中的人却不知道周围的叫声是源自谁,只觉得耳边蚊子嗡嗡,煞是讨厌。
“别管他们。”一边说,风冥司一边用余光冷冷扫了眼周围,视线所及之处,诸侯大臣纷纷低头,立刻了无声响。而离王也就这样一路把明若抱回了座位。
“饿吗?”把明若固定在自己怀中,风冥司俯身也不管四周几百只眼睛似是有意又似无意,好奇又顾忌地偷偷往主座飘来,轻柔道,“朕喂你点东西吃可好?”
“我想睡!”揉揉越来越沉的眼皮,明若撅了撅嘴巴以示抗议,“睡完了再吃。” 说完,便把头往风冥司颈项上蹭了蹭,找了个绝佳的位置窝了进去。
离王诧异垂眸,却见怀中人儿如小猫般乖乖地伏在自己胸口,心安理得地打着小盹,黑亮的青丝凌乱地垂在自己的肩膀上,嘴角微扬,恬静而又安详。
这家伙……薄唇牵动,却是莞尔。
再抬头,却见正好瞥见懿铭慌张地别开眼眸,双眉微拧,却马上舒展,脑中即刻有了念头。黑眸中灵光一闪,一记冷笑浮过嘴畔。
正好!
“若儿,张嘴。”
“又怎么?哦……”很不情愿地发声,明若这次是真的不高兴了,极不情愿地张口正想抱怨,却发觉一股温热的气息拂面扑来,吹得脸颊痒痒的,随即,两片湿热却又柔软的东西一下子覆上嘴唇,把明若已到嘴边的抱怨堵了回去。明若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对方却是岿然不动,两条有力的手臂如枷锁般,把明若牢牢固定在方寸之地。
“哦……”明若本来就已经神志不清了,身体更是醉得不能动弹,现在反抗不行,干脆放弃,任由风冥司把齿关撬开,跟着似是塞进了什么东西。
“楚国送来的翡翠葡萄,好吃吗?”
“嗯。”明若睡意正浓,思考能力接近于零,只知道那人好像给了自己一个葡萄 ,至于怎么给的,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心中唯一的盘算便是早点解决好安心睡觉。
“好吃。”短短回应两句,喉咙一收,那枚葡萄便直接入了腹中。接着便又垂头寻找起最舒服的角度和位置来。
而下座的人,此时已是哗然。
沉默地看着离王,叶子澈此时的心情好似翻江倒海,永寿宫前的小丫头,王福说的话……一件件之前忽略掉的细节在脑中一下子串连起来,而所有的事实同时指向的结果却令他惊心。
急急地抬眸望向右侧,果不其然,懿铭此时神色复杂,一双歹毒的眼眸久久地注视着上位上的两人。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二部分 第六节(5)
这样不行!
猝然起身,正欲上前,眼前却横出一道红影。
“大人想干什么?”半垂着眼帘,红衣男子低声轻轻一句。
“自然是……”叶子澈正想开口,鼻中却隐隐闻道一股暗香,同时体力一下子流失,“你?!”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见身前男子满脸苛责,谢及悦不由摇头,挨着软倒在榻上的人一起坐下,“我可是为了你们两个好。”
“为何要如此?”待平静下来,叶子澈冷声问道。
“我想明若对冷无双的感情你多少也该知道,若是进展顺利,他们不久就会见面,所以……”说到这里,谢及悦不由挑眉指了指那个即将出嫁的公主,“自然要事先作些准备。”
“什么进展?”隐隐中,叶子澈知道,有一项计划,而且是很大的计划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展开了,而且……
含笑凝视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人,谢及悦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张小小的字条:“宴会前刚收到的五百里加急战报,你自己看吧。”
慎重地接过方寸小纸,下一刻,却已瞠目,放下那小小纸片,叶子澈只觉呼吸困难,双眼直直看着一边仍是浅笑的太医:“怎么会?”
“这么大的事情,原该在寿筵上说的,却被皇上硬是压下了。你知道是为什么?”而谢及悦却如没有听到他问般,依然自顾自地说,“对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
“子澈,十几年相识,我今天奉劝你一句:从今日起别管那将军的事了。”起身,谢及悦拂了拂袍子,“你管不了。”
再回到上座时,离王已经抱着明若离开了,再转头,或许是因为主角离席,四下的人终于开始纷纷明着议论起刚才的那一幕。相信明日,这些言论就会散布到凤阳的各处,而再过一日……
握着那小小的纸条,谢及悦只觉得此刻的心扑扑地跳动着,可那隐隐夹着的失落又是为何?
“将军回来了吗?”听到脚步声,凤莜放下手中的笔,立刻迎了出去,走到门口却顿住了。那身刺眼的明黄,代表的主人只有一个。
“皇上?”见风冥司居然是独自过来,手中还抱了昏睡的明若,凤莜只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把明若抱上床,见凤莜仍是呆愣着不动:“你出去吧,今晚不用你侍候。”
凤莜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愣了片刻,只有垂头低声吐出一字:“是。”
殿门合上,室内顿时冷清了下来,只剩几点摇曳的烛光照在明若脸上,而明若仍是一身新娘喜服,嘴角含笑,睡得香甜。突然一只小手伸出,抓了身边一个枕头,满足地抱在怀里,咕噜了一声,翻身又睡了。
“今晚,就好好睡吧。”斟了一杯清茶,风冥司沿着床边坐下,把玩着散落在各处的缕缕青丝……
过了今日,朕就不会再留情了。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二部分 第七节(1)
真 相
翌日清晨,待明若从宿醉中清醒,已是午后时分。
“呜……”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觉得脑袋比平日里要重了很多,难过得很:以后死也不喝一滴酒了!一边穿鞋,明若一边咬牙立誓——其实想来也够冤枉!这话该是酒鬼决心戒酒时候说才对,偏偏自己对酒精无半分好感,却老是栽在这玩意儿上,就比如上次……
不对,上次是和无双……一想到当日起身时旖旎的情景,脸颊便刷地红了。
不行不行!那次不算。
“啊……将军你,醒了?”正犹豫的当会儿,一道细影却突然推门而入,见到明若起身,却是一惊,“我,我正好要来给花瓶换水。”
“小莜?”明若眯起眼睛:奇怪了,这孩子怎么看到自己像是看到外星人一样了?
打从今早听到消息,凤莜的心就惶惶不安,此时更是完全没了主张:“那……将军你先忙吧,我待会儿再来换水。”
“换水需要像做贼似的吗?”见凤莜吞吞吐吐,明若便心知这人肯定有事瞒着自己——唉,好歹跟了自己也有两个月,怎么吹牛撒谎的本事一点就没有学到呢?
“我……”
“小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看那人还是挣扎,明若叹气:看来只有用杀手锏了,“好,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出去一个个问,肯定问得到结果!”
说罢,明若也不看凤莜,自顾自便走了出去。
“别,将军!”凤莜自然不知明若用的是激将法,立刻追来堵人。
“好,那你说。”明若也干脆,随即停了下来,直直看着凤莜。
“幽州城破了。”今早早朝时,当叶子澈宣读着安王从前线带来的消息时,整个养心殿便沸腾了。一时间,整个皇宫的人都在谈论此次的大胜,可是……凤莜小心地望向明若:明若是西陵人吧?
“啊?不会吧?大离不是很强大吗?怎么会被人破城?”话一出口,明若却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幽州,幽州?好熟的城名,自己该是……
啊,对了!上次逮到昭安不就是在幽州城吗?
那不就是西陵?!
“那昭安也太不要脸了吧?”想到这里,明若不由破口大骂,“亏我当初还救了他儿子一命,居然如此报答我!”
见明若气呼呼地指责着昭安,一边的凤莜却是一阵心酸,转头却正好瞧见两个端着水果的宫女正从廊外的院落经过:
“听说这次安王爷可是大获全胜呢。”任何时候,胜仗总是鼓舞人心的。
“是啊,据说三天不到幽州就破了,那些个西陵人还真是不经打。”另一个声音插进,然后便是一阵嬉笑。
“可惜晚了一天哪,要不可真是给皇上最好的寿礼了。”提起话头的女子一声低叹,可惜道。
“她们在说什么?”凤莜闻言急急回头,却见明若正站在那里,望着宫女的背影怔怔自语,“奇怪……难道是我听错了?”
“可是听得那么清楚,怎么会错?”明若轻轻抚上两侧的耳朵,脑中不断盘旋着刚才的那几句对话。
若是那样的话……顺着细细的线索,所有的点滴在周围凝结,不祥的预感不断涌入……
为什么,心神会如此的不宁?
低头,望着红色的地砖,明若只觉得一阵眩晕。
“将军,您没事吧?”见明若似是站也站不稳,随时都可能倒下,凤莜焦急地伸手,却只触到那飘扬的袖口。
再抬头,明若已如离弦之箭,向着养心殿冲去。
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正潜心于书法的男子眉尖微蹙,却仍是苍劲地勾勒完最后一笔:“王福,把字拿去裱起来。”
“是。”睇了一眼靠在门关处气喘吁吁的人影,王福上前小心翼翼地端起白宣纸,躬身退下。合上门转身的时候,年长的总管不由轻叹着摇头,不用经历接下来的场面,该是庆幸吧?
“若儿,你好歹也是将军,如此无礼,即使是朕也得为西陵汗颜了。”拿起案边的丝巾擦了擦手,风冥司笑得风淡云轻,完美得一如寻常。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二部分 第七节(2)
“别叫得那么亲热!我只是想不到……”此时此地,明若只想扯下那张虚伪的面具,“到这个时候,你怎么能还装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装?朕做事何时需要这个词了?倒是你,”收敛起嘴角的笑意,风冥司眯眼,眸光锋利地驻留在明若身上,语调是明若从未听过的严肃,“有些事朕宠你才不计较,允你三分颜色,别给朕开起染坊来。”
“那好!”抚住不断起伏的心口,明若强压下胸中怒火,按照礼数,一膝跪地,朝着风冥司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抬头,一字一字问道,“末将愚昧,心中有几个疑问,望殿下能给末将一个解释。”
“可以,”离王安坐在那张用黄金锻造的九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睇着明若,神情冷淡,却是无处不透着皇帝独有的威严,“你问吧。”
“臣请问:皇上为何要攻打西陵?”这才是此人真正的面目吧?
“逐鹿天下,本就天经地义。当然明将军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