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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乎个人的立场。

站在西陵的立场,自己便是英雄;站在楚国的立场,自己对昭安的行为和对凤南军的欺骗,就是百死也难辞其咎。

放羊的小孩第一次喊救命的时候别人相信,第二次则是将信将疑,第三次即便是真的,别人也不会去听了——就如凤南军上下对自己!

曾经骗他们至此,又如何奢望他们再相信自己?

杨莫的指责,明若无法辩驳。

只是将去凤阳路上那些朝夕相处的时日也全盘否定,变成了莫须有的阴谋,对明若来说,却是致命的打击!

难道这就是上天对自己这个放羊小孩的惩罚?

当初为了让风冥司同意放谢及悦来给楚国太子医治,自己不得不答应不泄露这桩交易半点。而今,才知道离王看似不经意实则歹毒的用心——拖到现在,离楚成了姻亲,更无人会信其中的真相了吧!

嘴角一扬,明若不由苦笑出声:何为众矢之的,或许没有人比现在的自己体会更深!

可她这一笑,看在萧然的眼里,却全然变了味道,成了一种嘲笑。

“笑?!好,我现在就替将军除了你这大患——李越,把门关上!”恨恨瞪着明若,萧然一把将明若拖进大院推到地上,手已按上了剑柄。

“住手!”方敏毕竟当了十年的管家,见此情景,不禁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想让将军蒙羞吗?”

“我……”方敏的声音并不大,但其中分量却让萧然一顿,右手紧紧握住佩剑,一阵怒吼,多年不离身的宝剑也被泄恨似的砸在了地上。

“把这人给我绑到将军面前——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玩什么花样!”扔下这句,萧然似是再多看一眼就会死般绝尘而去。

再见到冷无双的那刻,明若则是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待在家里的缘故,冷无双未着戎装,只是和以前一样,一袭月白长袍,眉目英朗,清逸绝伦,左手拿着一卷书,目光淡漠地扫着其中的内容。这别人做来看似平常的举动,到了他身上,却多了一股出尘的味道,宛若一幅灵动书画。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三部分 第三节(3)

“绛瑛!”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明若只觉脑子轰隆一响,之前想好的千言万语,都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点点情思只化为一声轻呼,便没了其他……而听来,却是有一股别样的风情。

“你!”见明若这般样子,萧然自然当明若又使和上次一样的招数,“你别以为我们在楚国就不知道你在离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再用这种口气说话,小心我打烂你的嘴!”

“阿然住嘴。”见明若脸色一阵惨白,一直沉默的男子终于开口,“方敏,先给他松绑。”

“是。”由于当初那段事情的原委只有冷无双身边的三位统领知道,偏偏唯一在场的萧然又没说清楚,一向被誉为万事通的管家如今也摸不着头脑,为明若解绳子的时候,黑亮的眼睛不觉在她身上驻留了一会。

“绛瑛?”见冷无双没有像上次那般决然把自己轰走,明若心中不由闪过一丝希望,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心中一直期盼的机会终于来临,胸中长期积压的万般委屈终于可以出口时,却终究只有这几个字,“你最近……还好吗?”

“若是公事,你便直说,只是不要再叫得这般亲热;若是私事……那请你现在便给我出去。”梦幻般的眼眸似是复杂地停留在明若微泛着红晕的脸颊上许久,待再度开口,语气却终究还是一如第一次见面时那般淡漠,“同样的话,希望将军不用我再说第二遍!”

如一盆凉水从头浇下,从内心最深处透出来的寒冷转眼似乎将她冻做了寒冰。

低头沉默了许久,明若突然抬头,迷茫地望向正冷冷看着她的那个身影。

“无双……你还要不要我?”

“你怎么?!”先是惊得说不出话的人是萧然,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是听到了前所未闻的荒谬事般。而一直静坐在上位上的冷无双也是一怔——清亮的眼眸中泛着些许的诧异……但待清醒,那诧异便转为深不见底的冷漠。

“无双!我想知道若是我此时一无所有,若是我此刻声败名裂,若是我此刻已走投无路……”不顾众人阻拦,明若硬是跑到了冷无双的面前,抬头正视着那双一直在梦中遇见的眼睛,目光炯炯,“你还会不会如你当日所承诺的那般,疼我惜我?”

回想以往种种,有悲亦有喜,有苦亦有乐,有得亦有失,有酸亦有甜。

权力自有它的好处,但身在其中,冷暖自知。

金钱也有它的好处,但只要衣食无忧,又何须更多?

虚名于己,则有如浮云,不值一提。

那自己要的是什么呢?

逸仙楼中的惊鸿一瞥,凤阳路上的悉心照顾,西湖江边的至诚告白,还有那日,芙蓉帐旁的那句“你放心”。

那时明若已经知道,她的人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求荣华富贵,不求功名利禄,只求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或许这样的愿望会被人嗤之以鼻,但那又有何妨?

总统确有总统的幸福,难道乞丐就没有乞丐的幸福?

上帝造人已是不公,又何须庸人自扰地违背本性去追求那些虚幻的东西?

明若望着冷无双,目光中透着急切。而周围的人,则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怔了,一时间竟没有人再出声喝止。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又似过了一个世纪,明若眼前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但这次你来这里,”白皙而又修长的五指抬起,把明若搭在自己手臂上的右手拂开,冷无双的眼眸中,先前一闪而逝的激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漠然,“并非是来投靠的吧?”

那声音不响,语气也并不像往常那般严厉,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一件事实,却足以击垮明若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松开那一直紧紧抓在手中的衣袍,梦中的情人就在眼前,记忆中的甜美犹在心口,一切都是那么近,近到只要伸手就可以触到,可为什么现实却是咫尺天涯?!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三部分 第三节(4)

“没错。”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明若垂下眼眸,连苦笑都觉得尴尬,“我想见昭安,若是可以的话……希望能由你引见。”

“胆子倒不小——之前你怎样对待皇上,现在居然还有脸去见他?!”似是压抑了许久,明若的话音刚落,一边的萧然立即冷笑道,“我若是你,早就躲起来,日日祈祷这一辈子都莫要让皇上和阳大人再遇到!”

“如今离国大肆举兵进犯我国,势如破竹,我西陵则是节节败退……这些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或许心底还觉得有些爽快吧?”无视于萧然的挑衅,明若淡然说道,却见萧然一声冷哼,颇不以为意。

“最坏的打算,若是我西陵被灭……你能指望离王从此变了性,回到凤阳欢喜地和你们做起姻亲邻居——只凭嫁到你们这里、原本就与他不亲的妹妹?”

“住口!”厉声打断明若的话,萧然回视她,目光如炬,“离王之后会如何打算,我大楚又会不会被离国所灭,这些都是我们楚国的事,无须你来操心;就是离王真的攻来,我们也断不会怕他分毫……只是明若,要我再相信你那些鬼话,我萧然现在就回你两个字——做梦!

“离王阴险,由我看来却及不上你分毫!明若,你真是有脸,居然还敢跑到这里来,大言不惭地口称爱将军?你侮辱了皇上在先,又拿他来逼迫阳大人为你写调令;你骗得十万凤南军士跟着你来回打转,为你抛头颅洒热血……这也就算了,毕竟兵不厌诈,我萧然虽看不惯这种手段但在战场上也认了!但是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卑劣到欺骗将军的感情!”

原本还算平静的萧然已经在吼叫:“就算你我之前是敌人,但去凤阳那一路上,将军如何待你,莫说明若你心思细密,就算我萧然一介武夫也记在心头,而你?你居然敢拿将军对你的真心来当筹码,套情报!姓明的我告诉你,若不是当时将军硬把我拦住,在凤阳时我早就一刀把你给剐了!”

“萧然,”淡淡扫了眼快要爆发的属下,冷无双的声音并不大,“住口。”

“将军!”萧然的语气急切,黝黑的俊脸涨得通红,却仍是不甘。

“方敏你拉他出去。”轻叹一声,冷无双的语气虽还是之前那么淡,却难得地严肃起来。

“是。”在将军府十年余,这种阵势却是第一次见到,方敏不敢怠慢,直拉着萧然就走。

“将军!”这边萧然还欲再说,却已经被架到了门口。正要出去,却又被另一个人给拉住了:“你!”

“我对无双的真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被萧然连番轰炸,明若只觉脑子像要炸开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稍稍冷静下来的心再度波涛澎湃,万千思绪一下涌了出来,一下子爆发了。一双美目狠狠地瞪着那个大个子,竟是比平日大上了一圈,“你以为我想这样过来求你们吗?我多想以好一点的方式来见无双,脱去西陵将军的身份,脱去国家的羁绊,脱去利益的关系,期盼着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仍是你第一次在逸仙楼遇到的那个月小若……可我没有办法!若是我不来找你,叶城的百姓会活活饿死,离国的铁骑会践踏西陵的每一个地方……所以我只能想到你。”

拭着眼角的眼泪,明若沉痛道:“没错,离军那些武器的制法是从我这里泄出去的,可那是风冥司那家伙从我那里骗去的!我知道我不该和你们说这些话,但我也不想到死的那天都被我喜欢的人误会!”

“炼铁之事如此重要,若非其中有什么猫腻,你怎会那么轻易给人骗了?”萧然冷声反驳,“你以为人人都是傻瓜?”

“我本来就是个笨蛋!离王早就发觉了……”话到此处,明若抬头望向无双,惨然一笑,“有人却总是不信!”

“大人,不好了!”主座上的男子还未开口,负责守门的李越却在此时快步走了进来,紧张道,“林子言林大人带着一队禁军围在门口,说是奉皇上之命捉拿西陵逆贼!”

望天之还我与梦 第三部分 第四节(1)

千里之外。

西陵虽仍笼罩在一片战争的阴影之下,但陵都的百姓,比起其他的地方,却要多上几分希望。

此时的皇宫,多了几位贵客。

报信的白鹰围着天际翱翔几周后尽兴地落到了谢及悦的臂膀上。

“怎么样?”虽是在他国的皇宫,但居于主座,品着楚国特有香茗的离王却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

暗睇了一边的林广一眼,谢及悦只得在心中轻叹一声,俯身一跪,对着两个皇帝恭敬道:“一切顺利。”

“嗯。”似是全然意料中一般,风冥司连微垂的眼眸都没有抬过分毫。

“那……”品着同样的香茗,穿着同色的黄袍,但相较于离王那慵懒中透着无形威严的气势,西陵王无论是神色还是动作却都显得有些猥琐,“离王的意思是?”

“朕可以从西陵全面撤军,连带奉送粮食三十万担。至于要求……”浅尝一口名茶,风冥司含笑看向林广,从容而淡定,“朕只有两个!”

“离王但说无妨!”这回,林广的眼眸却放出一点光来:真有那等好事?

见林广语气急切,风冥司却是但笑不语,只是把目光扫向身边的白衣男子。

“第一,我们要求西陵向离军开放所有与楚国相通的官道。”接到离王授意,谢及悦平静地向林广解释道。

“这有何难?”没等谢及悦说完,林广便点头答应:那昭安可一直都是自己的肉中刺,若能借离王之手除去——岂不是大快人心?

“第二……”谢及悦正欲往下说,却被离王挥手止住。

“第二,朕要保留对叶城和城中所有人处置的权利。”

“可以!”这一回,林广差点没笑出声:原先以为离王至少也要割去自己一部分城池,却不料眼前之人居然只要了一个不算大不算富的叶城。这时不答应,只怕他之后反悔!

“若朕要屠城呢……”离王挑眉,口气虽似玩笑,但眼神中却透着令人心寒的真实,即使身边的白衣男子,也为之一颤。

“无妨!”只不过区区几万军民,比起整个西陵,不过九牛一毛而已,这道算术题很好算。林广难得在离王面前展现了一次自己的王者威严:“朕绝不让其他人来干扰!”

“很好。”风冥司这才缓缓收回视线,嘴角却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而此时叶城外,慑北营内,却也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王爷为何还不出兵?”被众人推举出当炮灰的安远在会议结束后留了下来,“现在瞎子都看得出叶城的守卫有漏洞,若我军全力进攻,必能有所收获!只要王爷愿意,安远敢以项上人头作保,不出十日,莫说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