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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救命……‘返生丹’是白家家传秘方,连祖传的医书中也不见记载,是他们世代口授相传的。”

常释天听闻,不觉灰心丧气,半晌后,突然大叫道:“对了!咱们不妨到那儿去试试……或许他们能解开‘返生丹’的配方。”

“去哪儿?他们又是谁?”

“宫里的御医!”

常释天一行人就此北上。

斯时正在五月,已然略显暑意。白漓、小东一路饱览山山水水,倒也惬意。白漓是天生的乐天派,时时开导小东,令其绷紧的脸庞舒展了开来。他们毕竟是少年天性,渐渐地忘却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两人有说有笑,快意非常。常释天虽是四十六岁的人了,然也仿佛受到他们的感染,性格渐渐开朗起来。白漓见他一改以往的冷面孔,自是与之说说笑笑,玩耍嬉闹,令常释天第一次发现,原来在人的生命中,并不只有复仇,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在等他去享受。

途经大城小镇之时,常释天必带二人到当地的织造衙门,出示那块烫金令牌。彼处的织造官员见了,立即便点头哈腰地客气起来,将三人敬为上宾,往来忙碌,招呼得甚是周到。白漓与小东均各奇怪,难道这常释天竟还是公门中人不成?可瞧他的样子,一身短打,江湖装扮,哪里像个做官的人?只是一旦问起此事,他都摇摇脑袋,微笑不答。

六天的工夫,他们踏进了北京城。在这期间,因为有“返生丹”的缘故,小东的毒都没发作。这天夜里,三人于城东一家客栈中安顿下来。第二日一早,白漓小东次弟起床,梳妆完毕,走到常释天房间,惊见他上下打扮一新。身着连扣马褂,内衬青缎长袍,辫子梳得一丝不乱,对着镜子又是点头,又是哈腰,不知人在忙活些甚么。白漓与小东在一旁看他那副认真谦恭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常释天回头见二人嘲笑自己,不禁将脸一红,嗫嚅道:“你……你们在在在笑什么?”

他的那副窘态,令两个孩子笑的更欢。小东手扶门框,浑身乱颤,笑得几乎噎气;白漓却手抚双膺,蹲下身子,咳个不停。常释天自从知道仇人宋征戎已死之后,因不能亲手为父报仇而曾与小东抱头痛哭一场。可后来静静一想,那恶贼忘恩负义,坏事做绝,最后却死在自己儿子的手里,真是天理轮环,报应不爽。因此心中反觉释然,轻松不少。后又在两名少年人的感染之下,性情大变,也懂得开玩笑了。双手插腰,面孔一板之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拿你们两个没有法子。嗯,我现在要进宫叩见皇上,向他禀明此事……”

“皇上?!”两个孩子刹时敛去了笑容,对望一眼,吐了吐舌头。

“我走之后,你们两个乖乖待在这里,可别四处乱走,说不定圣上还会召见你们呢!”

“真的?”小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唯见常释天笑着点了点头。

“是!下官知道!一定恪守本分,不给大人添乱!!”白漓学着那些织造官员的口气腔调,还扎手扎脚地跪下打了个千儿。

“小鬼头!”常释天抬手在白漓脸上轻轻一拍,笑着转身跨出了屋去。

两位少年在屋里干等许久,都不见常释天回转,不由得心焦起来。

“汪大哥,咱们不如到外头走走吧!常叔叔不是说这北京城很大、很好玩的吗?”

“可他说过……”

“哎,咱们就去一会儿,不打紧的!好嘛,陪人家去嘛!”白漓小嘴一扁,左右直摇小东的双手。

小东见缠不过她,才自勉强答应。白漓一蹦三尺,大叫万岁。带上几锭银子,两人欢欢喜喜地溜出了客栈。

北京城不愧是京城首都,气象果然宏伟,与其他城镇截然不同。街上耍的、唱的、玩的、卖的什么都有,把个白漓喜得乐不思蜀,如花蝴蝶般穿梭于人群之间。众人见这一双少年男女,男俊女俏,天地相合,都不觉要注目留意。却有一名男子,只因多看了两眼,便为其河东狮子当街揪着耳朵回家,想来前景堪忧。

却说那两人逛得尽兴,一时忘了时间,待想到要回去时,已过了两个时辰。他们生怕被脾气火爆的常释天责骂,连忙往回就赶。一路走,一路思忖回去如何应付。

他们正行走间,有几十名官兵过来,把百姓分播到了街道两边,当中五人骑着高头大马而来。最前面的那位,是名十八九岁的青年,见其红唇净面,目光坚毅,相貌儒雅,气质不凡,冠冕堂皇,意气风发,顾盼间神采奕奕,器宇高昂。白漓虽不懂他身上穿着,乃是皇子服色。但观其袍褂上花花绿绿的行龙图案,以及那些随员的恭敬之情,总也是个“大官”没错。

街上百姓被分成两边,却也把白漓与小东分在了两处。白漓一急,从官兵肋下钻过,径向那边小东的所在冲去。便在此刻,恰恰那“大官”的坐马正好来至面前,这畜生乍见一人冲过,吃了一吓,长嘶一声后,前足凌空,直立起来。白漓才是个豆蔻少女,文雅弱质,不觉骇得一屁股坐在街上,动弹不得。眼见那马前蹄踏下,就要伤了她的性命。

回目释解:本回回目“迟日园林悲昔游”,摘自杜审言《渡湘江》诗。原意是说回忆起以前在花园游览的情景,不觉会产生对过去悲恨的追思。此指白漓回到家中,回想起过去与叔叔生活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惆怅无限。

第二十三回 落花时节又逢君

那年轻“大官”的马蹄踏下,白漓将眼一闭,就要等死。却突然觉得有一物事猛地卷住其腰,将她一下救开。转而之后,两只马蹄重重地砸在了适才白漓所坐之处,扬起一片尘土。

白漓闻得耳边风声,张开眼睛,垂首一看,见有一条长绢正裹住自个儿的腰际,把她凌空拉去,扑地落入一人怀里。

“小姑娘,没吓着吧?!”那人柔声问道。

待白漓看清其人,不觉惊得目瞪口呆。原来,将自己从马蹄下救出的恩公,竟便是那大闹少林的沈惜玉!见她改着一身素装,脸上浅浅施些脂粉,比上回更显年轻妩媚。

“沈……沈阿姨!原来是你……”

“什么?阿姨?!我……我很老吗?”沈惜玉怒起,将白漓恨恨地抛在地下。她虽已然年届三十,但最忌讳有人影射她“老”。以前在毒桑圣宫的时节,由于很得教主宋奚遥的宠,人人都称其为沈姑娘。此番白漓这般称呼,自当惹其大大地不快。

“啊!不,不!……是沈姐姐!是沈姐姐!你看,小妹我都给吓糊涂啦!多谢谢沈姐姐救命之恩!”白漓慌忙改口道。

“哎,算啦!算啦!这有什么好谢的?本姑娘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沈惜玉这才转怒为喜,一张脸上浮起笑容。

“喂,你们两个竟敢惊了咱们承贝勒爷的大驾,难道不想活了?”

“小孩子不懂规矩,惊了马匹,也是情有可原。你明明看见她刚才险些丢了性命,却还要如此吓她,到底讲不讲理?怎么,当官的就了不起了?就可以草菅人命了?”那前来质问的官兵被沈惜玉几句话抢得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丁五!谁教你这样没规矩的?还不快给我退下!”那骑马青年稳住坐骑,侧身笑道,“这位姑娘,你没事吧?”说着,滚鞍下马,径朝白漓她们走来。走得近了,白漓才自真正看清他的面容,龙眉凤目,高鼻薄唇,儒雅风流,举止雍容。虽然年纪不大,却已隐隐透出一股威严的气象。看到他那关切的神情,白漓不由得面上一红,别转脸去,摇摇头,羞涩地低声说道:“没……没事。”这一句,真是轻得好似蚊吟。

白漓乃十六少女,情窦朦胧初开,见这位什么贝勒爷的对自己这般关心体贴,禁不住心头一暖,刹时受宠若惊,手脚忙乱,前言不搭后语不题。

却道那常释天面圣归来,兴冲冲地回至客栈,却不见白漓小东来迎,心知两人毕竟还是溜了出去,内里不禁有些恼火。前脚方跨出门槛想去寻找,就见那对少年迎面而来。常释天浓眉一锁,正想发火,忽瞥见他们身后随来的沈惜玉,一时愣在了那里,不知所措起来。

沈惜玉看见他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人却不改以前的呆头呆脑,忍不住掩口暗笑。

常释天知道她在笑话自己的打扮,脸上腾地大红,如小孩子闯了祸事,受到家长训斥一般轻声道:“沈姑娘……你……你好?”将目光投在自己鞋尖,不敢正视对方。

“这个世界真是小啊……”她仍止不住笑,“我闲来无事,到京城转转,却碰到这两个小鬼,白丫头可欠了我一个人情。”白漓与之对视,互扮个鬼脸。

小东在一旁,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常释天。常释天一则见白漓已受过如此惊吓,二则又有沈惜玉在当场,却不大好向两个孩子发脾气,轻咬下唇,一揖到地道:“区区这里谢过沈姑娘了。”沈惜玉自从当年奉命至白头山追杀此人,又不知不觉地爱上了他,从而暗助其逃走之后,就一直思念着这个常释天。那日于少林寺偶遇心爱之人,真是令其又惊有喜。然彼时情况紧急,不宜倾诉衷肠,只得暗暗忍耐。后来小东毒性发作,人人将注意放在他的身上,沈惜玉自知这一闹已然触犯众怒,故乘机躲了起来。

她见常释天等人离开少林,舍不得放走好不容易相见的他,遂一路偷偷跟在了三人后边。今晨一早跟踪常释天出去,却没想到他竟会转入皇宫。大内侍卫众多,沈惜玉自认武功低微,不敢随入,只好暂且回去。半路上碰到了白漓那一档子事,不得以之下,才自现身相救。心想既然上天要我向他表白,那也省得自己不敢下此决心。此时此刻,两人是终于见面了,只是话到嘴边,却又哪里说得出口?

沈惜玉平日里口没遮拦,大胆泼辣,甚么事情不敢去做?然如今一触及爱情二字,竟似孩子一般拘谨,心中一急,暗骂自己太过没用。恨恨地把脚一跺,道了声告辞,转身拼命直奔出客栈而去。常释天不自觉地伸出手去,张口要说什么,愣了半日,却还是不了了之。转脸见那两个孩子诧异地瞅着自己,登时大窘,找些话来安慰了白漓,以期掩饰心头慌乱。

待得思绪略顺了些,才自告诉二人,皇上午后欲见他们一面。听说当今皇帝召见,白漓、小东立时便将方才的惊恐尽数抛光。要知道,有多少大官富绅,欲见圣上一面,也不能够。而现在他竟指名道姓地要见两个孩子,这着实让白漓他们欢喜了好一阵子。

饭后,他们两个也换上常释天特地买来的崭新衣裳,兴冲冲地随他从皇城的东华门进了宫。

三人途经文华殿、文渊阁,绕过三大殿,到乾清门左拐,穿过军机处,来到养心殿外。那天气温颇高,午后日头甚毒,三人除常释天外,均觉累极。两个孩子一路观赏着宫殿的金瓦丹柱,石墙木阁。身畔护卫一拨拨地经过,宫中人物虽多,周遭却是鸦雀无声,庄严肃穆,吓得各各收回初时的兴致勃勃,不敢再说东道西,大声讲话了。他们正行走间,迎面走来一名老公公,向常释天问道:“这位可是常大人?”

“正是!”

“皇上方才移驾御花园,吩咐奴才在这儿恭候大人,请常大人转去御花园中见驾。”

常释天道:“我对宫里路径不甚熟悉,劳烦这位公公带路。”

那老太监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没有听懂,只是愣愣地望着它方。常释天又自说了一遍,对方仍未做出任何反应。白漓见了,忽想起以前邻里周伯伯的话,试探地抽出一张银票,偷偷塞在那老太监袖中。

“哦,常大人是要奴才带路啊!这个当然,这个当然!”那太监笑得露出了漂亮已极的皱纹,颤巍巍地转过身去,慢慢而行。常释天他们对视一眼,苦苦一笑,紧紧跟随其后。

一路上,到处都有侍卫把守着,又比外边人数更多。白漓、小东二人不觉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一想到戏文里动不动就要人脑袋的皇帝暴君,又自害怕了起来。小东本来忧郁的脸上,愁云笼得更深。过了内庭西六宫,来至西边御花园的入口琼苑西门。

那公公上前与门口的侍卫一作通报,招招手要他们跟来。

进到园中,三人将眼瞪得滚圆,均为那里的幽雅景致深深吸引:这里有轩,有阁,有亭榭。小桥流水,金瓦飞檐,既有南方园林的清幽,又有北方宫苑的庄严。他们一直往里走,道边奇山怪石,松柏花卉,几只仙鹤仰颈唳了数声,四面仿佛有轻雾飘动,三人但觉从头到脚一片清凉,严酷的夏日似乎被悉数挡在了花园之外,真怀疑自己是到了一处世外桃源,人间乐土。以前几次见驾,全都在那养心殿内,这御花园常释天也是头一趟来,一路上禁不住暗暗称赞。白漓与小东更是深深地迷醉其间,若不是想到此乃皇宫,定要同鹤儿一起大声叫上几叫。

那老太监行得甚缓,常释天他们也乐的多欣赏欣赏沿途美景。良久,几人来到园中凝香亭附近,白漓发现此处的侍卫较他处犹多,想那皇帝老子便在左近。再行片刻,远远地传来两名男子的爽朗笑声。凝视间,见有两个着明黄服色的人,分坐在亭内石桌的两边。那年长之人,似较常释天尚年轻些。见他眉目清秀,气宇轩昂,脸上笑而不狂,喜而不过,举手投足间,便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与威严。再看另一个人,其含笑侧脸间,正与白漓四目相对,两人认出对方,各自惊的说不出话来。原来,那人竟便是街上的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年“大官”,承贝勒爱新觉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