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今天少林自免不了一场浩劫!
常释天生父姓段,因养父对其恩情深厚,故而仍随其姓。他本欲亲手一报当年杀父之仇,然现下宋征戎武功尽失,杀一无还手之力的人,自觉不武。如今见这孩子小小年纪,身世坎坷,与自己如此相似,内心中只觉天地迸裂,震动异常,不由落了了十年来的第一滴泪!他仰天长啸,颤声说道:“孩子!我和你同病相怜,与宋征戎这狗贼有着血海深仇,现在他已没了武功,你且与我将仇一并报了吧!”说着,将贴身宝剑丢给了小东。随又一拍左掌,扬动一道紫气轰向场中央的那顶轿子。
一声巨响之后,轿顶炸得粉碎。大家朝内看去,望见里边颓然坐着一名近六十岁的男子。观其神色雍然,相貌清朗,红袍飞冠,眉宇间似宽似舒,慈和肃严,浑不似小东所言的那种心狠手辣之人。
“你……你真的便是宋征戎么?!”
“怎样?”那人坦然笑道。
“宋征戎若还活着,算来该有近百岁了!而你……”
“段大哥!他并不是宋征戎!宋征戎早已死在了此人手中!”
沈惜玉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寥寥几语,在常释天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他身子晃了晃,脑中轰然一响,好像有无数的声音在四周回响,细细听来,其实无声。常释天觉得心口一阵搐痛,额上汗水满满渗出,只呆呆地盯着沈惜玉看,仿佛不认识她似的。沈惜玉不敢放松手中的秦右江,眼睛一眨不眨地监视着一边虎视眈眈的朝阴,道:“那宋征戎有两个儿子,大的叫宋奚远;小的呢,就是眼下这位宋奚遥宋教主!嘿嘿,他哥哥为人温和谦逊,深得老头子的欢心。咱们的宋教主却因不得其宠,而在一次剿杀大敌时,趁父兄不备,将他们次弟杀死。
“他自己冒充父亲,坐上教主之位,却又将两具尸体弄得血肉模糊,在教中声称两个儿子与来敌串通,要谋其位,现已处死,以儆效尤。如此一来,自不必担心无法解释不见了两位公子的事儿——唉!说起来,宋教主!你倒和你那老谋深算,手段狠毒的爹爹很像呢!”
那轿中人平静地听她讲完,忽哈哈大笑起来,浑身剧震了好一会儿,嘿然而道:“不错,这事除了韦伯昭外,我也就告诉了你一人知道……只是,我万没想到,我最宠信的人,竟会……对!我是宋奚遥!那老不死的只十看重大哥,却从不过问屡建大功的我!这不公平,真的……不公平!论武功,论功劳,大哥哪一点比得上我?就因为他娘是老家伙的宠妾,就把我这正房嫡子置于无地?!我做得没错,我只不过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没错,我没错……哈哈哈哈……”他笑的如此歇斯底里,面目狰狞,倒反令步步逼近的小东倒退了两步。
眼见事端纷至沓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场的众人不由得各有心事。大家正怔忡间,空中却又传来响声。不觉心里都是一个咯愣,不知还会有谁来淌这滩浑水。待得来人落地,群豪方才看清,原来竟是一个矮胖子!见他满脸横肉,贼眉鼠目,手短脚短,偏偏披件长袍,拖在地上,样子滑稽。“呵呵,真有意思!这出戏可实在精彩!老子看腻味了,也该我花年龟显显身手……”他口里嚷嚷,一对小眼始终都在那边受伤倒地的韦玥妍身上转来转去。
众人闻听花年龟之名,心里便是一凉。原来,江湖上盛传采花大淫贼花年龟,四处凌辱美貌女子,犯案累累,恶名昭著。可他行动隐秘,踪影不定,故虽连连有人遭殃,却都奈何他不得。此人现在敢在会场出现,自是欺各大高手身中怪毒,无力阻挠。正是对武林正道的挑衅。
那花年龟日前听闻少林武林大会一事,本料想这谢夫人“俏剑女”马吟澈必定会来,不由得心痒难耐。马吟澈是江湖中广为传诵的大美人儿,无奈他丈夫谢云栖武功高强,花年龟自认占不到什么便宜,唯愿远望解渴,也是好的。然他万没料到,在场众人竟会均中奇毒,无力还手。他也从没想到,后来会出现美若天仙的韦玥妍,便全不将马吟澈放在心上了。
先前毒桑教、乾元教次弟于会,花年龟见他们个个武功高强,遂还不敢贸然出手。
现在他们环环相扣,无法脱身,正是下手的绝好时机。他怪叫一声,猛地朝那韦玥妍扑去。谢云栖眼看着他从怀中抢走昏迷不醒的韦玥妍,却是无计可施,只能干瞪一对“情眼”。花年龟抱起韦玥妍来,埋脸亲了一下,扯开他那公鸭嗓子,尖声狂笑道:“爽极!妙极!这美娃娃,我可要定啦!”话未说着,迫不及待地便欲纵身离开。
常释天右臂微振,一道紫光径直攻其后背。谁想花年龟竟不闪不躲,任由击中其灵台要穴。紫茵散后,见他轻哼一声,咳道:“别白费劲啦,各位咱们后会有期。”话音才落,人已跃过墙头,几个星丸跳跃,与韦玥妍一同没了踪影。常释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若无其事地离开,心道:“难道他身上竟没有穴道?”
便在他分神之时,场中忽又传来一声尖叫。白漓不知何时已落在了朝阴手中!朝阴冲沈惜玉叫道:“沈惜玉!你再不放开秦教主,我就让这小姑娘身首异处。”
“哼,放了姓秦的,我的命就不保!这小姑娘能不能活,也只在你一念之中。这种蠢事,似本姑娘冰雪聪明,如何会做……”
“惜玉!你放开本座,我保证他们不为难你……”秦右江姓名要紧,居然放下面皮苦苦哀求道。
“哈哈!谁会相信你们的鬼话?……好!今天确是本姑娘的不是,得罪了那么多江湖上的朋友,这样吧,段大哥,这里是大家所中‘酥香散’的解药,你先给几位掌门与方丈大师他们服下,这样,即使秦右江他恢复功力,咱们也不用怕。”说着,从腰间摸出一只小袋,丢给常释天。
朝阴眼见常释天喂他们服下解药,思忖倘若众僧恢复了功力,教众便再难脱身,急叫道:“沈惜玉,这下可以交换了吧?”沈惜玉见他目露凶光,尖齿横出,生怕他对白漓不利。虽然方丈他们才吃解药,一时三刻尚且恢复不了,但料朝阴一人,也不能有甚作为,遂道了声好,与他同时换过手中人质,又带了白漓离得远远。
朝阴恭顺地问秦右江道:“秦教主,咱们是不是……”秦右江今日威风扫地不说,现下形势又与己很是不利,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沈惜玉笑道:“沈怜香恭送教主!”
秦右江狠狠瞪她一眼,由朝阴搀着,与几名教徒飞离了会场。
回目释解:本回回目“长恨人心不如水”,摘自刘禹锡《竹枝词》诗之一。原指可恨那些歹人诡计多端,害人害己,不如流水通透清澈。此地当指宋奚遥对点苍派的恶行。
第二十二回 迟日园林悲昔游
小东一直回头注视着场中的桩桩变化,却没防备那几个毒桑教门主,为其从后抢走宝剑,仿效朝阴,以之为质,希冀可以离开此地。常释天给众人服下解药,看见此事,惊道:“你,你们真不要脸!难道你们忘了他们父子是如何对待属下的么?如今宋奚遥的秘密都为你们几个知道,难道回去后他还会留尔活口在这世上?”
那三人闻之,颇有些犹豫,而宋奚遥却大叫道:“你们几个别听他的!你们倘若救我回去,自是大大的功臣,本座感激你们尚且不及,哪里又会加害?却别听了他人的挑拨……现在不把握机会离开,你们以为那些所谓武林正道的人恢复功力后,会放过你们吗?”三位门主似乎为其说动了,将小东望空高高抛去,旋又托住轿杆,拔地而起,一如来时一般,飘然而逝。
常释天跃至空中,接过小东,待落地时,早没了毒桑教人的影子。
“姓宋的,你别走呀!还我师父命来!师父……”小东朝轿子去的方向大声哭叫着,两只手拼命乱抓,双目连翻,几次险些昏厥过去。那份撕肝裂肺的惨痛,令得在场之人均各为之动容。
常释天深受触动,一把将其搂住,叫声“苦命的孩子”。想到自己杀父仇人已死,永远无法亲手报仇,不由悲从中来。十年里深藏在心里的痛苦与哀伤,如黄河一朝决堤,都化作泪水,与小东两人哭成一团。白漓原很不喜他对人爱理不理,冷漠孤傲的脾气,此刻大致了解了他的身世,又看到他内心脆弱的真实暴露在眼前,才明白他其实并不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人。只是仇恨占据了他整个心灵,也磨去了他作为一个人所应该有的欢乐、笑容,哪怕是泪水。
白漓默默地走过去,将手温柔地放在常释天的肩头,温言道:“常叔叔!你别伤心啦。”说着,将一方手帕,递给了他。常释天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微笑的白漓,突然为自己以前对她的冷淡很是内疚。他用袖口暗拭了泪水,又用白漓的手帕给尚自伤心的小东擦泪。谁想小东忽尔大叫一声,倒在地上不住地翻滚挣扎。
事出突然,常释天一时没了主张。白漓愣了愣,登时醒悟到,是他的“无毒”发作了!
“痛!好痛!”小东全身抽搐不止,乱踢乱打,任由地上的砂石磨破脸颊,割烂裤袖。
白漓急的直掉眼泪,大叫救命。倒是天缘他们恢复了行动,过来点了小东四肢的穴道,以防止他在剧痛中伤到自己。常释天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由白漓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将‘无毒’的症状及他们发现小东的事说与他听。
“如此说来,他的毒只有宋奚遥一人方能解罗?”
“不,还有就是我的叔叔白岚,可叔叔他……”常释天也知其家中变故,思虑良久,无奈满耳都是小东的惨叫。此刻,大部分的人都已服下解药,也是个个无计可施。倒是武当马真道长,以其绵柔内力,为小东理顺气脉。不一会儿,小东终于安静了下来,见他下唇咬得破碎,一张俊俏的脸面划得花红,鲜血直流,白漓不禁又自淌下泪来。
“咱们就去山东!”常释天盯着眦睚俱裂的小东,坚定地说道。
群豪于功力恢复之后,不再吵吵嚷嚷,互相敌视。眼下对方已然现身,形势已是明朗。然敌人阴险狡猾,手段狠毒。若此番下药之人不是沈惜玉,恐怕个个都要遭其毒手。面对两个如此厉害的敌人,群雄人人自危,纷纷出谋划策,共商大计。
却道常释天、白漓、小东三人,辞别了方丈、天孽、九重,动身去山东打听白岚的情况。因小东的毒半月一发,拖延不得,三人即刻就要启程。天孽、九重与白漓、小东依依不舍,挥泪而别。
常释天一行,当夜来至白漓姑姑白沁家中,向其言明一切。白沁夫妇见白漓有救名恩人相伴,倒也放心。千叮咛万嘱咐后,又硬是塞给他们不少银两,才自送其上路。
由于担心小东的病情,所以三人赶路赶得甚疾。才七日的工夫,便已来到山东崂山。常释天一路上虽仍心事重重,但已不复先前那副冰冷面孔。白漓奇怪那个神秘的沈惜玉后来不知怎么就不见了,同时她也很是记挂叔叔,不知他回来没有,近况如何。
三人一行马不停蹄地赶到徐镇,惊见白家已为官府所封。邻居王婶乍见白漓,又惊又喜。说三天前,白大夫回来,然第二日里,一扇大门洞开,家中乱七八糟,内中竟无一人。现在官府正在调查事情真相。白漓听闻,想到叔叔好不容易回转,此刻却又不知生死,不禁又自落下泪来。
斯时,门已被封。常释天只能带了两人逾墙而入。看见里边桌倒凳翻,四处血迹斑斑,似乎曾有一场恶斗发生。小东发现墙壁上有一紫黑手印,竟尔深深嵌入寸余,不由为其深厚内力震动。白漓人在家里,睹物思旧,哭个不住,反是小东从旁温言劝慰。
哭了好一阵子,方才打住。白漓到自己的屋子中,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三颗“返生丹”来,却是破涕为笑。她告诉小东道,这“返生丹”半月一服,可以暂时抑制毒发。
又找出叔叔临行前留给她的一封旧信及一只琼齿碧玉梳。白岚生怕自己一去不返,将白漓身世的秘密带进棺材,遂将十六年来,一直珍藏着的,白漓母亲白左氏的两件遗物交给了不知情的白漓。并告诉她,她其实不是哥哥白巍的嫡女,其母婧如在过门之前,就已怀有身孕。至于其中详情,白岚一时说不清楚,言所有经过,她母亲于临死前已都写在那封信上了。
白漓想到自己的父母早逝,叔叔下落不明,生身父亲又不知现在何处,心里更是一阵酸楚。
“白姑娘,你现在有何打算?”白漓泪眼汪汪地捧着梳信,转过脸来望了一眼常释天,苦涩地摇了摇头。
“现在咱们首要的任务,当是如何解去小东的毒。而欲解毒,看来毒桑教与你叔叔两方面都没着落。这可如何是好……”
小东听了,轻叹口气。他知道,自己的毒恐怕再没希望解去。目今师父已死,大仇难报,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与其受这种无端痛苦,还不如死去,一了百了。他想着想着,脸上的愁容更浓。
“白姑娘!既然这‘返生丹’有克制毒发的奇效,你何不多配制些……”
“能这样做的话,叔叔也不用老远跋山涉水地跑到南海去找‘七仙草’啦!这‘返生丹’只能暂时克制毒发,并不能将其根除。更何况,此丹乃是用极名贵的药材配成,且工序复杂,不可多得!那个病人已几乎消耗掉了全部的丹药,这三颗还是我以前和叔叔开玩笑时,偷偷藏起来的。谁知他事后竟毫无发觉,我也渐渐淡忘了。没想到现在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