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远行他乡,徒儿为您分忧,是天公地道——唔,师父您若信不过徒儿,就将韦姑娘交由我妻子十公主看顾,如何?”
“这个……”
“您放心,公主她对我从来百依百顺。况且,她平日里也很是寂寞,身边能有个伴,正是其梦寐以求之事。”
东方夫人向韦玥妍看看,征求她的意见。韦玥妍低头寻思,虽说此人满嘴糖蜜,不安好心。但若他真要不规矩的话,我有濯血箭在。谅你武功再高,猝不及防之下,必然着了道儿。况那公主身份尊贵,再如何百依百顺,看到丈夫偷情,哪会不理?眼下自己随时可能为宋奚遥的人发现,一旦被捉回去,那可是有死无生!若能藏身宫中,自是再安全不过。
她那里思前想后,可急坏了宝玺。眼见她踟蹰颦眉,宛如病中西施,楚楚动人,垂首露出一段粉颈,便也美到了极致,不由得脸红心跳,深深着迷,不能自拔。最后,见对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乐得宝玺险些就要跳起来大叫“韦姑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竭力按捺心头狂喜,总算没有手舞足蹈。想立即便拉了韦玥妍入宫,可又怕她改变主意,心焦搓手间,东方夫人叹道:“这也好……不过我要亲自带了玥妍去见公主!不是师父信不过你,只是倘若你回去之后,那公主不答应的话,我人又不在,可教玥妍怎办?”
“是,是……师父心思缜密,担心得是……”
宝玺没料到她会有此一举,嘴上固然应和着,身上却早是冷汗直冒。他本就不是什么乘龙额驸,又哪来的公主老婆?然现在骑虎难下,万事只好走着瞧了:“那师父,你们就随我来吧!”东方夫人向韦玥妍一望,玥妍点了点头,两人跟着宝玺进入他先前步出的屋子。里边原来是个灶间。宝玺来到灶旁,掀开地下几块砖石,露出一扇暗门。他拉起暗门,底下显现一条秘道。
宝玺抽身钻入,东方夫人、韦玥妍随后。甬道里昏黑幽暗,四处散发着霉臭的气味。宝玺晦着口鼻,摘下挂在墙上的灯笼,一路指引。三人行了饭顷,来到一堵石墙之前。见宝玺在墙上拨动了什么,忽而嘎嘎数声,移开了一道门。他探头向外望望,招手示意两人跟来。玥妍走出地道,顿觉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
“好漂亮的屋子!”
宝玺拨动机关,合上甬道之门,原来却是一只古玩柜。这屋里摆设华贵,装饰辉煌,但又似乎鲜有人来,嗅不出一丝的人气。
“这是在慈宁宫么?”
“是啊!嘿,您看您,啊,没想到师父的记性这么好,十几年没进宫来,却还记得这里。”宝玺涎脸含笑道。
“你就是废话一堆,还不快带我们去你住处!”
“好,好!”
宝玺领了二人小心翼翼地在宫里乱转,想以此拖延时间,好找到应付的对策。宫里巡夜固然极多,然三人的武功均是不弱,宝玺且又熟悉地形,故许久未尝为人发现。他本应编个借口支开东方夫人,可又忍不住要偷看韦玥妍一两眼。这一看,便是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当也拿不出法子来了。
又过饭顷,宝玺抬头看时,却是来至一处。他望见匾额上的金字,忽地计上心来,微微笑道:“师父,这就到啦!徒儿先前是从窗户中爬出来的,咱们还是打原路返回吧!”深更半夜,大内之中,自不可去走正门。东方夫人拉了玥妍与他逾墙而入,又绕到一间厢房窗下。宝玺一拉窗沿,应声而开。他悄没声息地翻入屋中,借着月光,见大床上正甜甜地卧着一名年轻女子。
“喂!公主!公主!!快醒醒!!”他坐到床头,轻搡其肩,细声唤道。
那公主缓缓睁开惺松的睡眼,惊见房内徒增三人,不由吓的魂飞魄散。口一张,便欲叫喊。宝玺早有准备,发指如电,点了她的颊车穴。公主登时哑了嗓子,发不出声来。宝玺将脸埋在她面颊内侧,吻了一下,道:“公主,别怕!是我——宝玺……”旋又放低声音:“帮个忙,现在我装作是你丈夫,叫宝玺!”
公主待其坐直,才自看清他的真实面目。诧异之际,斜眼望向站在面前的东方夫人与韦玥妍,不禁又是一惊。宝玺见她已然认出自己,略略放心,随给她解了哑穴,使个眼色道:“这位美姐姐,是我师父东方夫人;那个俏妹妹……是我师妹韦玥妍韦姑娘。
”又将二人来意告之。
公主点点头,道:“宝玺的师妹,就是本宫的姐妹。你肯留下来给我作伴,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放心吧,东方夫人。我们会好好招待这位韦姐姐的!”
东方夫人、韦玥妍刚才亲眼看见他俩的亲热相,方信其为夫妻。只是看那公主,人才十几岁的年纪,和宝玺相差太大。不知这小子马屁功练到了何等境界,却有本事将一个皇帝老儿弄得甘心情愿地把妹妹嫁他。东方夫人见这位十公主举止得体,贤淑温雅,颇为通情达理,全无金枝玉叶的娇气与刁蛮,这才放下心来。由宝玺送出宫后,一路南下贵州不题。
却说第二日清晨,公主与玥妍用完膳食,坐于房内,一唱一答,很是相投。宝玺说她是自己的师妹,不过是为套个近呼,占个便宜而已。那公主问起其之身世,玥妍只好骗她说,自己的父母双亡,随师父四处漂泊为生。现师父南下有事,自己不便相跟,才来这里叨扰。公主又问起她师父门派来历,以及宝玺何时拜在其之门下,自己却是从来不知一事。玥妍想她本就不是东方夫人门徒,又哪里可以知晓?一时捏造不出,正在那儿焦急,忽闻门口有人笑道:“你们两个大美人儿谈得好欢啊!”
她们一回头时,见宝玺如今妆扮一新,笑吟吟地立在当间儿。韦玥妍观其眉胜利剑,目比寒星,额高隆准,方脸阔颔,髭髯修齐,不怒自威,虽是启齿含笑,仍觉霸气庄严,再加一身湖绸袍褂,翠玉腰佩,与昨日的形象截然不同,不禁呆了一呆。
“阿……宝玺!你来啦?”公主站起身来,才自望前跑了几步,却若忽然想起甚么似的,放慢步子,微笑相迎道,“我方才还在正问你的韦师妹呢——你啥时有过这么一位师父?我却从不知晓……”
“公主大人见谅!”宝玺学着戏腔唱道,随一躬身,直揖到地,“这段说来话长…
…可是雍正九年间的事了。”宝玺过来坐在两位美人儿当中,轻揉耳垂,一边偷望韦氏,一边将兹事的来龙去脉细细讲起。
那一日,他经由其无意发现的秘道回转。才自步出慈宁宫门,就见一名与己年轻相仿的美貌女子,正与十几名侍卫往来周旋。看她身形萍踪不定,左飘右舞,优雅洒脱。
时而四方闪现,时而化作长影一丛,如蝴蝶穿花,凌波微步,纵横于众人间。
宝玺为其翩翩风采倾倒,咬唇自思道:“我若能学得这门功夫,可有多好?”他正在遐思,忽觉眼前人影攒动,那女子竟已来至跟前。一呆之下,见那人旋又一杳,插到身后,牢牢扼住其后颈大椎重穴,向众侍卫甜声嚷道:“你们别再过来!否则的话,他可就要不妙了!——喂!小子,你想活命的话,就快带我出宫去!”
那几名侍卫用刀尖指着这两人道:“那小子是哪里混进来的?实在面生得很……哼,说不定,你们还是一伙的呢!”
原来,宝玺出宫精心化妆过一番,用烟灰搽黑脸颊,又自粘上了假须。凭那女子的绝顶武功,本不必将几名小小侍卫放在眼里。无奈她于宫中迷失了路途,总这般转来转去,便是武功再高,也还是要给累垮的。所以其极盼找个人做向导,领了她走。宝玺此刻心电急转,想若自己帮她逃脱,对方自当欠我一个人情。那时再开口央她教其武功,她就不好推脱了。
其主意打定,对那女子轻声耳语道:“好姐姐,让我带你出宫!我来指路!”
“真的?”她蛾眉微蹙,宽袖一拂,刹时撩倒了前边数人。趁对方阵脚大乱之时,拉了宝玺就跑。此女轻功卓绝,奔驰起来直如飞翔,很快便将尾巴悉数甩掉。宝玺领她从秘道来到那家四合大院之中,尽其所能,大夸对方武功如何了得。
那时的东方夫人,人方二十出头。听了宝玺无耻的赞美之后,不禁羞涩不已。宝玺甜言蜜语之中,已将其身份来历套出。原来,东方夫人芳名寂寞,因为爱侣被害,仇人武功太高。除非自己能用一种叫冥响蚕音的功夫,否则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冥响蚕音?!”听到这里,韦玥妍险些儿就要叫出声来,“难道这东方夫人就是……没错!那果然是呼延峻……”宝玺不知她心里有此一想,继续讲了下去。
原来,这冥响蚕音,必须一把上好古琴,方可练成。而天下最珍者,莫过于雍正帝的那把殇羽宝琴。东方夫人贸贸然闯入禁宫,就是想盗此琴。可她把皇宫想得太简单,虽然那些侍卫武功差极,然其于宫中路径不熟,却是一直都在兜圈,若无宝玺指引,险些便要被困死其中。
宝玺听到这里,不由计上心来,拍拍胸脯道:“东方姐姐,不瞒你说。我其实是皇上的贴身太监,”说着擦去煤灰,撕掉假胡子,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我叫金玺,人人都称小玺子的便是。宫里寂寞无聊,所以我就化了妆去,偷偷溜出宫玩。没想到回来之时,正遇上了姐姐你,咱俩可实在是投缘。好姐姐,你将如此要紧的事都告诉了我,便是看得起小玺子。我保证定要帮姐姐将琴弄到手来……”
“就凭你么?”
“怎么,好姐姐不信?”
东方夫人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禁止住了笑,正色道:“你若真能弄来,我,我却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哎,您也不用谢我。小玺子只有一个要求——不知姐姐您愿不愿教我那神秘莫测的步法?”
“可以!”东方夫人没想到世上有人会对己如此仰慕,自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只是,她仍不相信,这个小太监真能将殇羽琴偷到手里。可事实终是事实,三日之后,宝玺果然按约定将这稀世古琴带来。东方夫人兴奋地将其捧在怀中,又是抚摸,又是落泪。
那份古朴,那份沉重,确是不同凡响,人间极品。她人言出必行,以后宝玺每每溜出,便从练气运劲教起。待对方的内力有了一定火候,才始传授这“心猿易形步法”。他们两个,师父耐心,徒弟聪明,宝玺在东方夫人离开后又自勤加练习,终于将此绝学演至化境。
回目释解:本回回目“美人相并立琼轩”,摘自朱庆余《宫中词》。“美人相并”
指韦玥妍与公主二人。
第二十九回 满川风雨看潮生
韦玥妍见宝玺他毫不顾忌地将此事告诉了身为御妹的公主,可见夫妻两人感情甚笃,他知道公主不会对外声张,所以才可有恃无恐。而公主似乎真的并不介意,依旧是谈笑风生,妙语连珠。三人又自聊了许久,宝玺忽地立起身来,说适才皇上招他和公主于此刻见驾,请玥妍暂时留在这里,稍安勿躁。
他们步出宫门,乘了两顶明黄暖轿,次弟来至养心殿中。宝玺先进殿内,公主随后而入。这假额驸登上皇帝御座,品了口太监呈上的香茶,不觉神清气爽,大呼痛快。那公主方才坐下,便不觉立即好奇地发问道:“皇阿玛,您这可是唱的哪一出啊?”
宝玺笑中带笑,眼里放出洋洋得意的神采,侧过脸道:“漓儿果然是个伶俐人儿!
不用多作吩咐,就同阿玛共唱了一出双簧!”
那和婧公主白漓将嘴一咧,道:“阿玛过奖了——您有事相求,漓儿怎敢不应?只不过,阿玛可晓得这韦玥妍究是何人?”
“怎么?”
“您忘了?我曾经提起的,那位在少林武林大会上被毒桑教主宋奚遥打伤,又为一个短矮的胖子劫走的女子?”
“啊呀!”乾隆一拍脑门,摇首叹道,“朕想怎么这名字听来好熟,却原来……”
白漓顿了顿,将柳眉轻锁,自语道:“可怪的是,她却为何竟与阿玛的师父同行…
…哎?她好像并未将我认出……哦,恐怕是她老早死了过去,所以后来我为那个太阴星君挟持,全场皆见,唯她一人……昨天,昨天我可真给你们几人深夜来访吓了个半死呢!”
“是吗?”乾隆脸上似乎颇有歉意,揉了揉耳垂,嘿嘿傻笑道,“我说她是朕的师妹,不过一时的说词罢了。至于她如何与师尊相遇,朕自己也不清楚。如今她能叛离邪教,正是弃暗投明的义举。想其藏身宫庭,或可避开邪教之人的迫害……”
“那阿玛您将她留下,便是想保护她个周全罗?”
“对……对呀!”乾隆好像突然找到了将对方留下的正当理由,登时高兴了起来。
白漓见他一反往日里宝相庄严的样子,像个孩子如获至宝似地两眼发光,不禁在肚里头暗暗忖道:“你呀,先前根本不知她是何人,怎会是欲保其无恙?这分明……”然其自知,乾隆虽则万般宠爱着自己,毕竟还是皇上更胜过父亲,轻易冒犯不得。便是这种玩笑事儿,也只得心里想想,说不出口来。白漓念及此地,掩口一笑,转了话题道:
“阿玛,原来您还会武功啊?!怎么我从来都不知道?”
“唔,以前朕尚未曾于他人面前显露过半分。便似上回江南遇险,能不出手时,朕却仍是甘冒个险。这其实也是一种策略,咳,人家当你不会武功,自然而然地便要放下警惕,往往就暴露出其弱点来。斯时,哪怕算他再过厉害,阿玛亦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