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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其不备。其实,我的武功极其有限——你也知道,你阿玛是顶喜欢偷偷地到处跑的——如果不慎遇上些武功高强的敌人,仍很危险。毕竟天外有天……像那个陈家洛……”

一提到陈家洛其人,乾隆脸上忽而浮一笼黯然。白漓见他呆呆地想出了神,不觉离座跑到他的御座旁边,摇摇对方的胳臂,撒娇道:“好阿玛,我的好皇上!漓儿可有眼福一览阿玛的无上绝学?”

“当然没问题罗!”乾隆转脸笑着轻抚女儿的乌发,柔声道,“你是朕最乖最宠爱的女儿,朕对你有甚么好不放心的?”

白漓闻之,不禁心头一热,一对小酒窝爬上了笑颜。

从此以后,乾隆一直扮演着宝玺的角色,出入于和婧公主府。玥妍一开始还处处防着他,后来却突然改变了态度。每每见着乾隆,均带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含羞带涩的妩媚。那份半推半就,若即若离,更令得那皇帝迷醉其间,不能自拔。每日里,白漓总要找个借口离开,乖乖地不打扰二人雅兴。她前脚一走,乾隆便自后脚进来。韦玥妍卖弄出的风情万种,娇艳动人,将个风流天子撩得眉开眼笑,乐不思蜀。连夜里躺在妃子的被窝,脑中也只想着韦玥妍一人。

韦玥妍向他提出教其武功一请,声言有了高超武艺,以后自不怕他人欺辱。乾隆虽有自知之明,然大美人亲启朱唇,娇滴滴地相求于你,谁还会有半分犹豫?乾隆见这个本来怯懦拘束的绝色女子,居然渐渐为其魅力折服,私底下不禁对自己大为钦佩。

有时,在朝上听那帮迂讷老臣奏请些冗长乏味、无关痛痒的事时,他便会细细品味着玥妍昨日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个笑容,哪怕是微小的动作。想到妙处时,却不由地要嘿嘿傻笑一番。弄得那上奏之人心惊肉跳,面色苍白,误认为皇帝笑得“不怀好意”,也不知自己有哪里讲错,触犯了天颜。

欲学那“心猿易形步”,就得先修东方夫人的独门内功。乾隆并不心急,慢慢教导韦女。这韦玥妍的进步竟然甚快,到了中九之日,她的“心猿易形步”已是像模像样,差的只是火候而已。只是那小东的毒却再制不住。他们带来的“返生丹”已然用尽,常释天又是至今都杳无音信,太医们虽则找出“返生丹”中的几味药材,却仍无法克制小东身上奇毒。眼见他毒发一次比一次猛烈,白漓每每耳听其声嘶力竭的叫喊,亲见他扭曲得变了形的脸,人一日日消瘦下去,脾气一日日暴躁起来,不禁愁容满面,心焦不已。有一次,她见对方瞪着一双突兀的眼睛,神经质地直盯在桌上的剪刀不放,吓得慌忙全府动员,将所有利器都藏了起来。

那一日,玥妍与“宝额驸”谈得正在兴头,白漓却没离开,只是呆望地毯一角,愣愣地想小东的事儿。忽地,她托在手上的玉杯一歪,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白漓右眼眼皮一跳,心中顿觉不安。正怔忡间,伺候小东见太医的宫监小刘子心急火燎地闯入厅内,喘着大气颤声道:“公主,不……不好啦!汪公子……他……他他……”

“他怎么了?”乾隆已然感到事情不妙。

“回……回皇……那个宝额驸,”对方浑身直战道,“汪公子他,他寻了短见!!

!”

“甚么?!”

座上三人如闻晴天霹雳,豁地一齐站起了身来。

“你……你说小东他……你骗人的?对吧?!!”白漓猛冲上前,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对方拉起道。

小刘子不敢看面无人色,瞠目直视的和婧公主,垂首略带哭腔道:“汪公子他不晓得怎么地就悬梁自尽了,后被奴才发现。现在太医们正在急救……”

“快!快带我去!”

那太监应了一声,返身带路。白漓方自迈出一步,眼前一阵晕眩,直觉头重脚轻,几乎就要跌倒。她狠狠咬痛下唇,以此强自定下神来,疾步随着小刘子赶往小东那儿。

乾隆见了,起脚欲跟,却为韦玥妍从后将臂拉住。

“宝额驸!到里屋来,我有要紧话说……”

乾隆愣了愣,踌躇半晌,还是摒退了宫人,一撩袍摆,跟了进去。他的前脚方才跨过门坎,忽觉肋下一麻,全身酥软乏力。冷不防为人在腿凹里一脚踢着,重重地摔进了屋内。他人趴在地上,闻得脑后吱呀一记关门声,有双红绣鞋轻盈而又熟悉地踱到了面前。乾隆吃力地仰脖向上一瞧,不由倒抽口冷气。原来那韦玥妍正满脸怒气、恨恨地瞅着自己!

“玥……玥妍……你……”

“住口!!”韦玥妍咬着她那一口皓白的细牙道,“我的名字是你这个混蛋可以叫的吗?”

她将不顾对方的瞠目结舌,将惊魂未定的乾隆扶起坐直。乾隆此刻重穴被封,手不能举,口不能喊,只得吃力地小声问道:“玥妍,你这是……你是在开玩笑么?”其语调却是充满了心虚与自欺欺人。

韦玥妍并不理会对方的痛苦,席地坐于他的身后。平心静气,吐故纳新,缓缓运动真气,好听地娇喝一声,拍掌印在对方背心。乾隆只觉背后有股巨大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将其体内内力带走。

“你……你……”他此刻发声困难,脑中更是一片混乱。

“本姑娘如今正用你的内力助我练那‘毒桑怨狱刚’。”

“‘毒桑怨狱刚’?”

“不错!”韦玥妍冷冷笑道,“宋奚遥的‘吸胎毒坏指’,是剖开孕妇肚子,取出其腹中未出世的胎儿,借之灵气修练而成。我得到了他的《毒桑秘笈》,知道只有‘毒桑怨狱刚’才可与之匹敌!而欲炼此功,又必须有一与己内功家数完全一致的人。所以,所以我才肯委曲求全,以清白之躯,假意向你投怀送抱,骗你教我你自己的内功。怎么样?听了这些话,你是不是很恨我啊?”乾隆此刻所受的打击实在太大,脑海中周而复始地回响着几句话:“原来她以往的温柔体贴,全是装出来的?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对她一片真心,可她却……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头脑一时剧痛,仿佛就要为这些疑问撑开突围而出!

“好!我知道你一定会恨我入骨!很好,这正是本姑娘所需要的。你心中的怨气越大,我的‘毒桑怨狱刚’就越是厉害……”

乾隆如今,也只能听见韦玥妍的声音,不由得苦苦一笑——此刻的他,其实便是连“恨”的力气也没有了。苦涩与悲伤在舌底心房间游荡,猛然间,觉得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眼前慢慢昏黑了下去,接着便没了知觉。

等他吃力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静静地躺在锦被之中。费力地四面环视,正是自己乾清宫的卧房。而身畔头枕床角,斜坐着的一人,却是女儿白漓!见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面容憔悴不堪,两颊尚残两带泪痕。

“漓儿……”乾隆费力地唤道。

白漓动了动,望下一跌,忽睁开眼,见皇阿玛醒来,大喜狂呼道:“阿玛,您总算醒啦?您没事啦?——颙璎哥哥!三哥,皇阿玛醒了!”她走过去推醒伏桌而睡的承贝勒颙璎。

原来是这两个孩子在为己守夜!

乾隆鼻根一麻之下,眼泪夺眶而出。挣扎着想要坐起,颙璎冲过来欲待相扶,却与白漓的手无意间一触。两人烫着似地各自收手,满面通红,尴尬万分。

自从乾隆知道白漓是他的亲生女儿后,更担心颙璎会对她生出真情。万般无奈下,只得偷偷将白漓的身世告诉了颙璎。颙璎知道白漓竟是自己的亲妹子,虽然伤心不已,可想到既然命该如此,也只得对其敬而远之。乾隆始终极怕白漓深恨于他,故又叮嘱颙璎莫要将实情告之。

然要颙璎板着张脸不理白漓,又是谈何容易?他正为此事苦恼不已,一日安亲王却带了女儿苏玉格格进宫。颙璎灵机一动,遂趁机接近苏玉,好让白漓死心。没想到一来二往,倒真与对方很谈得来,也即忘了失意之苦了。

白漓眼见情郎与别人情投意和,内心自然痛苦,然表面上,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乾隆何等样人,将真实看在眼里,内疚自责更甚。幸好白漓她年纪尚幼,对哥哥用情不深,自思少了颙璎,难道还怕自己以后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么?她这样安慰自己,心里毕竟好过许多。今日这两个年轻人无意触碰对方,不由各自想起往事,大家脸上都是一红。

颙璎正窘困的很,嗯嗯啊啊地要岔开话题,冲门外的太监吼道:“来人!快去禀告老太后,说皇上醒了。还有,去宣所有的太医即刻过来!”两名太监连连应声,匆匆奔赴慈宁宫而去。

“阿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胆敢将您弄成这个样子?”颙璎深爱父亲,见他伤得严重,不觉咬牙切齿,拳头紧攥。

乾隆方想辩解,忽剧烈地咳嗽起来。白漓忙上前为他抚背平气。不一会儿,众位太医悉数来了。而后不久,老太后与贵妃钮祜禄氏也自赶来。首领钟太医为皇帝诊断之后,言其已无大碍,只是元气大伤,需得好好调养。待太医们恭退了,老太后才要坐在床头。慈爱地望着儿子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不由心痛地哭道:“皇上,你怎么会弄到这步田地?他们说都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弄出来的,是么?”

乾隆为人最是孝顺,见皇额娘伤心,倒比韦玥妍的无情更令之痛心。无奈之下,摒退下人,将事情改了又改地说了一遍,言语中,并无半句怨怼。太后听他吃力地叙述完后,脸上现出阴晴不定的神情。末了,长叹一声,脸上饱含着沧桑的皱纹深如刀刻,却又流露出一丝无奈,温语道:“你呀,太像你的皇考了。对自己喜欢的女子太过痴心,才会着了她们的道儿——你难道不知道“最毒妇人心”这句话么!想当年,皇帝还不是为了一个被人逼婚的汉女,生过一场大病?”

回目释解:本回回目“满川风雨看潮生”,摘自苏瞬钦《淮中夜泊犊头》诗。喻指风云变幻,世事难料。

第三十回 曾是惊鸿照影来

白漓听闻老太后的那一番话,心里忽觉有些不对。偷眼间,发现颙璎正向太后摆手,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老太后不明就里,见乾隆也在连使眼色,这才将话打住。

“漓儿,别担心。阿玛现在已好多了……”乾隆本拟岔开白漓的思路,别叫她给看出破绽。谁想女儿忽尔泪如雨下,痛苦地哽咽道:“小东哥哥,他……他……死了!”

“什么?”乾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已经……怎么会……”

“我赶到那儿……他就不行了。太医们也没法子,只能眼看着他……”

“啊……”

“为什么毒桑圣宫的人都这么狠毒?常叔叔他为何还不回来?……”白漓本来乖巧可人,聪明伶俐,成天都是笑呵呵的。这个公主又做得全无架子,深受宫中上下的喜爱。如今见其头一次哭得如此悲怆凄绝,教在场的众人各各为之动容。乾隆胸中郁闷,波澜汹涌,又是惭愧,又是懊悔:“当时,我怎会不顾那孩子的死活,却听玥妍的话……”

这以后的日子,宫里被一股沉闷的空气笼罩许久。皇上缠绵病榻,公主以泪洗面,谁还敢高兴得起来。第三日后,开始开吊待客。乾隆破例特封汪孟东为固山顺贝子,又以贝子的爵级办丧。如此圣眷隆厚之人,往来灵棚吊唁的宗室觉罗、王公大臣自是络绎不绝。白漓如孝子一般,伴着小东的灵柩。有时前去探望乾隆,也总常带泪痕。乾隆见她清秀的脸瘦了一大圈,眼睛总是红红的,不觉心痛不已。

所幸国家安定,一时亦无重大国事有待商榷。故而诸般机务,均交由几名军机大臣全权处理。没几日工夫,乾隆的身体已然清健,可以下床行走。又几日,竟已行动自如。按清宫规矩,死者需停灵五七三十五日方能下殓。那一日,乾隆突然私下来约白漓,问她是否愿随自己出外走走散心。白漓略微踌躇,便已点头应允。乾隆留了封书信,上道他与和婧公主二人,要至江南水乡游玩半月,排排郁闷之气,望老太后勿要挂念云云。

白漓后来方知,皇阿玛要带她去的,却是天津蓟县盘山。山上万松诸寺,是他以前经常来的。说去江南,只是让太后心里有底,不至太过担心。且如此一来,亦可让那些大内高手们无从找起,当不会扰其游兴。

他们两人虽一路踏着山色水光,奇情幽景,却全然无视这大好风光。来到盘山脚下,二人各怀心事,并肩缓行,默默不语。正行走间,突然隐约好似听到有山兽的叫声。

这声音惨烈哀怨,不忍猝闻。两人不由放慢脚步,用心倾听,却是来自前头的一个陷坑。白漓奔到坑沿,探头下视,不禁失声惊叫。乾隆闻声赶来,一看之下,也是诧异不小。原来,在坑中陷着一头浑身雪白无驳的小猿。它见有人来了,不由挥舞起一对长臂,嗷嗷哀鸣,那双黑洞洞的眸子中,放出恳求的光。

凡猩猩者,多红毛、黑毛。唯这只白猿,却是旷古难见。白漓心肠最软,对它又怜又爱,转过头来求阿玛救它一救。乾隆点了点头,找来一根长枝,探下坑去。那小家伙倒很机灵,一把拉住树枝一端。乾隆用了大力,才将其一点点地拖了出来。那小白猿一脱险境,雀跃万分。与白、乾二人又搂又亲,可爱得很。教两个本阴霾满面的失意人,也终于重绽笑颜。他们戏耍许久,小白猿仍不舍离开,向二人致意频频,徘徊再三,方自依依惜别。

“唉,就连畜生也如此有情有义,可……”

“阿玛您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