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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的离世幽居之后,性格却有了些许变化——少了几分礼法,却多了几分豪气。

有了这千两白银在手,周桐心里不禁塌实了许多。他想到背后的大夏龙雀宝刀委实是引人注目,当下找了家兵器铺子,为宝刀配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刀壳,又买了一柄精钢长剑——毕竟他最擅长的还是剑法。他不想露了行藏,便买了顶大斗笠,下边垂了一块青纱面幕,严严实实的将脸遮了,这才安心上路。

一路行来,周桐沿途打听,才知道数年之前,宋帝赵煦便已然驾崩,庙号哲宗,亡年仅二十三岁。而今当朝天子却是哲宗之弟端王赵佶,算来今年却已然是崇宁三年了。

周桐听说新君赵佶因恼奸相章惇曾对反对立为君,是故甫一登基便将他贬至睦州,那老贼不久便郁郁病死,心下倒不禁一畅,暗道:“正是天网恢恢,这老贼活该有此报应。”但虽则如此,周桐沿路所见,却仍看不到半分天下太平的样子。周桐心里暗暗叹道:“看来去了章惇,却不知又来了哪一个,总之倒霉的还是百姓……却不知大哥和三弟却又做如何想法?”但他又一转念,“管他这许多呢,速速回华山见馨妹才是正经,其余事情以后再想也不迟。”

他一心惦着与邵云馨重逢,倒对这江山易主之事不甚挂怀。他每日里风餐露宿,直奔华山而去,虽然赶路较急,但四肢百骸中潜伏的阴寒内力却毫未发作。他心下不禁一喜:“难道我体内的天缺真气已将这股寒气彻底驯服了?”

离华山越近,周桐所见的江湖人便越多,内中隐然有司空文所率的昆仑派和吕师囊所率的黄山天都派等等,却大多是明教和华山派的朋友,赶来为上官寒云的收子大会道贺的。

这天,周桐赶到华山脚下,却正是崇宁三年的十月廿四,收子大会的正日子。他本想亮出真面目直接上山,但又一盘算,“今日的主角本来应是大哥一家三口和上官大哥,我若是如此贸然闯将进去,未免有些喧宾夺主,总为不雅。”

正思量间,恰好又有一队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周桐细一打量,却见前头马上的两个美貌女子,一个穿白,一个挂皂,容貌颇为眼熟,竟是大理国王段誉的两位侧妃——木婉清和钟灵。后面跟随的诸人之中,赫然有大理国司马范骅、侍卫朱丹臣、傅思归和灵鹫宫的余婆婆及梅兰竹菊四剑在内,其余则尽是些奇装异服之辈,想是灵鹫宫所辖的诸多江湖奇人异士。

周桐心下不由暗叹:“大哥他们可真有面子,请了大理国和灵鹫宫的贺客也还罢了,现在就连段皇爷的两位侧妃也亲临华山,这倒有些非比寻常了……”见这些人服色不一,他陡然心念一动,当下轻轻跟在了队伍后面,悄没声息地混了进去。须知这些江湖豪客平时分处天涯海角,彼此虽然相互闻名,但多有十数年未见一面的,何况周桐衣着平常,又遮着面目,故此谁也没将他放在心上。

周桐一边走着,一边听身旁两个人谈论道:“方大侠年纪轻轻,一身武功却练得出神入化,这几年在江湖上声名大振……这明教的光明右使却也不是轻易便当得了的。”“没错,听说方大侠和光明左使欧阳漠虽然同得明教汪教主传授乾坤大挪移心法,但欧阳漠武功虽高,却连入门的功夫也练不成,他却能在这十数年间接连打破三层玄关,现在除了内功修为之外,单论乾坤大挪移的进境,已然和汪教主不相上下,看来日后这明教教主之位,是非方大侠莫数了。”

“你说得不错……听说明教这几年做下了不少轰轰烈烈的大事迹,名头越来越响,势力也越来越大。方大侠为人宽厚慷慨,若是将来能由他统领明教,倒堪称是咱们武林中的一大幸事呢。”

“不单如此,听说方大侠还是个极重情义之人,对他夫人体贴有佳,在江湖上也传为美谈呢。”“那还用说,方夫人年轻貌美,方大侠又怎会不疼她?……只是他夫妻既然如此恩爱,独生子方剑南又聪明可爱,却为何非要赶在儿子四岁生辰这一天,将他过继给上官大侠为子呢?”

“这你还不明白么?那‘八大王’上官寒云虽然武功卓绝,但因为是整身童男,一直以膝下无子为憾,方大侠将儿子过继给他,虽则改了姓氏,但终究还是他的骨肉,而那孩子有了上官大侠这样一位文武双全,又在江湖上声名赫赫的爹爹,还愁日后受人欺负么?况且方大侠和方夫人年轻力壮,还愁少了这一个儿子接续他方家香烟么?你也不必管这许多,今日尊主未到,咱们兄弟且放开量喝这一杯喜酒便成了……”

周桐也不说话,就那么边走边静静听着,心里却暗暗替方腊高兴,“想不到这几年之间,大哥在江湖上竟有了如此威名。”正思量间,却不知不觉已然到了华山派的山门口。周桐望着山门对面崖畔那棵苍苍的迎客松,心下不觉感叹,眼圈儿却也红了。

“二位段夫人,诸位英雄,大家今日光临我华山,足令我华山蓬荜生辉,林某这厢有礼了。”这熟悉的声音一入耳际,周桐心中不由一颤,暗叫了声:“掌门师兄!”慌忙抬头看时,却不觉怔在那里——只见眼前的林剑然双目早已失却了往日的炯炯神采,那原本黑如墨染的五绺长髯也是白多黑少,却哪里还是五年之前的那个仪态潇洒的儒生模样?

周桐心下一酸,“想不到短短五年之间,掌门师兄竟然憔悴若斯……唉,经历了这一番亡妻丧子的大恸,却也难怪他会如此。”他再向林剑然身旁一看,一左一右搀着他双臂的却正是张叔夜和韩冰二人。

却见张叔夜神采奕奕,与五年之前没什么分别,只是眼角眉梢更添了几分风霜之色。周桐见他二目如电,知他这五年之间内功又进步不少,心下不禁颇为欣慰。可再看韩冰时,却见她虽仍是一副少女的打扮,行动言谈也如当年一般活泼调皮,但不免有些憔悴之色,每当她偶尔向张叔夜回眸一望,眼神中总是含着三分幽怨,三分眷恋。

“看来韩姑娘已在三弟身边苦苦等了他五年,可却终究没有结果。她现在这调皮的样子怕已不是出于本心,而是有意装出样子,怕三弟看出自己的心意……唉,三弟虽然智谋不凡,但‘国事未定,何以家为’的这分执拗脾气却始终难改,可偏偏又遇上了韩姑娘这样一位痴情女子。看来韩姑娘为了他,还不知背地里哭过多少回了呢!”

他一面想着,一面却被人流拥到了前厅之外。钟灵、木婉清、范骅、朱、傅二人以及余婆和梅兰竹菊四剑被林剑然让进厅去坐定,其余群豪却只得在厅外落座。周桐向大厅里面望去,却见今日的主人“八大王”上官寒云满面春风,居中而坐,上垂手是明教教主汪孤尘,下垂手便是林剑然,张叔夜、韩冰、欧阳漠、乔道清、金剑先生李助、郑魔王郑雄以及司空文、江上风、吕师囊、裘日新等群豪均在侧座相陪。

可周桐眼光扫来扫去,却没看见方腊、百花儿和邵云馨三人的影子,心下不禁疑惑:“这么热闹的场面,他三人却到哪里去了?大哥和百花姑娘兴许是在为儿子梳洗打扮,可馨妹她向来与木姑娘和钟姑娘最是要好,如今她二人千里迢迢的从大理赶过来,她却也为何也不出来见上一面?……难道她竟出了什么事情么?”想至此,他心中一寒,不敢再想下去,只对自己道:“周桐啊周桐,今天如此大喜的日子,馨妹烧得一手好菜,现在定然是在后面忙得不得老,却哪里有工夫出来陪大家闲谈?……是了,定是如此,你却在此胡思乱想什么?”

他正想着,忽听一阵悠扬的管弦之声,紧接着便见一队彩衣美貌少女足不点地一般从山门之外翩然而入,在门首排成两列,齐齐地将手一挥,院中顿时落英如雨,异香扑鼻。随后,两个粉衣少女莲步款款,走了进来,向着厅内上官寒云等人福了一福,齐声道:“明教妙风长老,百花帮帮主恭贺上官大侠喜得麟儿,祝上官大侠春秋鼎盛,福寿绵长,祝方右使夫妇白头偕老,万事安康。”

“这‘百花帮帮主’又是何许人也?好大的气派!”厅内上官寒云、汪孤尘和林剑然等人却早忙不迭地迎了出来,上官寒云朗声笑道:“好妹子,你能来喝老哥哥这一杯喜酒,老哥哥就已然高兴得不得了了,你又何必弄这许多花样?”

“上官大哥,我是这剑南孩儿的干娘啊,今天是这孩儿大喜的日子,我却怎能不让他风风光光的做您‘八大王’的儿子?”随着话音,一个红衣女郎快步走了进来。虽然多了五年的风霜磨砺,但这一副清丽俊秀的容貌始终未改,却不是百花儿又是谁?

周桐却不禁大大的一惊:“原来百花姑娘并未与大哥成亲,那这‘方夫人’又是何人?大哥向来与百花姑娘情深意重,却为何竟如此辜负她的一片痴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该不会?……”他心头隐隐飘过一片阴云,却再不敢多想下去,只得稳住心神,细细地听他们说话。

只见百花儿抢步来到汪孤尘身前,盈盈拜倒,含笑道:“爹爹在上,女儿因为要给这大会预备几件礼物,故而来迟了,还请爹爹恕罪。”“好孩子,可苦了你了。”汪孤尘轻轻叹了一声,将她扶了起来。

百花儿却只淡淡一笑道:“爹爹,我现下跟大哥姓了方,是她的干妹子,又认了这孩儿做干儿子,这些自然……自然是分内之事了。”她声音略一哽咽,但随即复原如初,双手一拍,吩咐了一声:“金雀儿,玉簪儿,含笑儿,素馨儿,还不快将礼物呈上来?”她既是百花帮帮主,便将帮中女子尽皆以花为名,倒也别出心裁。

“是。”只听队中四个少女齐齐地答应了一声,各自手捧一只锦盒,款款走了上来,在汪孤尘和上官寒云等人面前站成了一排。百花儿微微一笑道:“方百花年轻识浅,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拿不出什么奇珍异宝,这只是些平素采来的花儿啊草的,不过略表心意罢了……”

她一指金雀儿手上的锦盒道:“今天是上官大哥喜得贵子的好日子,这支雪参是送给上官大哥的,虽不是什么极品,却也算长到了九品叶,初具人形,上官大哥服了,大概也有些儿延年益寿的功效吧。”说着便捧过来交在上官寒云手中。原来关外将人参生一个叶子称做一品叶,寻常的山参长到五六品叶便已数极品,这九品叶的雪参却少说也有千年以上了。

“百花妹子,这个……”上官寒云见礼物如此丰厚,正待推辞,百花儿却将俏脸一板道:“上官大哥难道看不起妹子的这份礼物么?”上官寒云一呆,忙道:“……好吧,那老哥哥就愧领了。”

“这才像话。”百花儿这才复了笑容,又一指玉簪儿手中的锦盒道,“这一百二十八颗天山雪莲子,是送给我那剑南乖孩儿的。爹爹和上官大哥等人皆是当世高手,自是不稀罕这些东西,可将来剑南年纪渐大之时,叫他日服三粒,再加以内功导引之法,却可在四十二日之内,凭添十年的内力,岂不是省了好多事情么?”上官寒云知道这份礼物非同小可,当下也不多说,便与那千年雪参一并收了。

百花儿却又将含笑儿手中的锦盒捧到了汪孤尘面前道:“爹爹,今日是华山派和咱们明教的大喜日子,却当然也少不了您和林先生二位的礼物,这三罐百花蜜是无数蜂儿数年的心血,一来味道甚好,二来还可驻颜防老,爹爹服了,必定更加容光焕发……”“哈哈……你这个百花丫头倒真有一片孝心!”汪孤尘接过锦盒,哈哈一笑,拍了拍百花儿的后脑,眼神之中爱怜横溢,却又带着三分凄然。

“林先生,您这几年劳心伤神,须发已渐斑白,妹子能力有限,不能为林先生一偿夙愿,心中着实颇为不安……这株千年何首乌是养颜益寿的佳品,您服食之后,再以华山紫霞神功妥加导引,三个月之内,当可使白发转黑,换您一副英俊儒雅的风貌。”百花儿说着,将素馨儿手里的锦盒恭恭敬敬地捧到了林剑然的面前。

她这一番话虽然说得颇为隐讳,但知情之人却怎又听不出她所谓“夙愿未偿”指的是丁柔和林威的大仇?林剑然听百花儿说罢,接了锦盒,凄然笑道:“百花姑娘,你这份心意林某却之不恭……唉,只是心病难医,这千年首乌虽然灵效卓著,又怎换得回小柔、威儿,还有六师弟三人的性命?……”

周桐听林剑然提起自己,知道众人皆以为自己已死,而且一直对自己甚为怀念,不禁心中一热,几乎冲口便要叫出一声“师兄,周桐在此!”但自从他知道方腊并未娶百花儿为妻,心中却总有一团大大的忧虑,自觉非得亲眼见到方腊夫妇方能安心将自己未死之事共公昭天下,当下便强自压住了自己的心情,双目却仍直直地向厅上望去。

张叔夜见林剑然神色凄楚,怕勾起他伤心之事,坏了今天群豪的兴致,当下轻轻一扯林剑然的衣角。林剑然是何等聪明之人,却怎不明白七师弟此举的意思,当下抬手用袖子搌了搌眼角,朗声笑道:“今天如此大喜的日子,原不该提这些的……百花姑娘,林某代表大伙儿谢谢你的四件厚礼了!”说着便向百花儿深深一躬。

“林先生,这叫我怎么受得起?”百花儿说着,正待裣衽还礼,却听后堂之中一个稚嫩的声音叫道:“干娘,我可想死您了!”随着话音,一个模样俊秀的男童从后堂奔了出来,直扑到了百花儿怀里。“乖!”百花儿欢叫一声,顿时脸绽春花,一把将那孩子抱在了怀中,在他颊上亲了又亲。

“看来这便是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