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7(1 / 1)

难更改的,想起这五年来与她在这桃源仙境度过的逍遥快乐的时光,听着耳边她颤抖翕弱的声音,心中登时一酸,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呆呆地凝望着这个曾带给他多少欢乐,如今却即将和他远隔天涯的少女。

“大哥哥,你终于肯回头看我了,谢谢你。”廖星儿含泪一笑,缓缓地解开了外衣的衣扣,“与你在一起虽然这么久,可我却还是觉得很快很快,仿佛是做了一场美梦似的,不过这梦今天就要醒啦,我可真舍不得呢……”

她说着,缓缓地脱下外衣,却听“啪嗒”一声,怀中突然掉出一件物事,周桐一看,却是用一条手帕包好的十数个桃核,掉在了地上,桃核散了一地。她呆了一呆,轻轻放下外衣,弯下腰,默默地将散在地上的桃核一个一个拾起来,重又用手帕包好。

“这些桃核原本是我想出去之后种到华山之上给你看的,现在看来是不成了……”她说着,拉过周桐的手臂,将这一包桃核塞在了他手里,“大哥哥,我现下把它们送给你……如果你喜欢,可以把它们种下去,等长成了树,开了花儿,桃花瓣儿随着风飘呀飘的,说不好就会飘到这里来,我会在这里等……还有爹爹的那管玉箫,现在不是背在你身上么?我也将它送给你……不管你走到哪里,只要吹起这管箫,我也能听得见的……”说着,珍珠般的眼泪却早滴了下来。

“星儿妹子……”周桐心头一热,冲口便想说自己再不离开此地,从此和她长相厮守,终老一生,可他脑中却陡然闪过了邵云馨朦胧的泪眼,耳边想起邵云馨柔柔的声音:“天上人间,永不分离”,他顿时怔在那里,呆呆地淌下了两行热泪。

“大哥哥,你别哭……”廖星儿抬起一条雪白的手臂,轻轻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你马上就能和你的馨妹见面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应该高兴才对,我心里……我心里也很替你高兴呢……”

“星儿妹子!”周桐再忍不住,叫了一声,一把将她娇小的身子揽到了怀里,“大哥哥答应你,以后定然会回来这里看你,等你的功夫练好了,大哥哥便向今天一样抱你出去。”“大哥哥,有你这句话,我便心满意足了,只是……只是我这辈子是再不出去的了。”廖星儿颤声说着,轻轻地挣开了他的怀抱,向后退开了两步。

周桐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陡然间心念一动,将挂在颈中的那块紫玉轻轻摘了下来,递到了廖星儿面前:“好妹子,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块玉么?我今天就把它送给你。”

哪知廖星儿却不接:“不成的,你离了这块玉,不是就要中桃花瘴毒了么?”“我现在内功练好了,早已不怕这桃花瘴了。”“可这毕竟是你馨妹送你的东西啊,等你回到华山和她重逢的时候,她知道你把这块玉送给了我,说不准会生你气的。”

周桐苦笑道:“傻妹子,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玉是我掌门师兄所赠,与馨妹毫无瓜葛。”“是么……”廖星儿说着,这才从周桐手中将紫玉接了过来,“那好,既然是你送给我的东西,我定会好好收着,就像……就像是你在我身边陪着我一样。”说着,珍而重之地将紫玉挂在了颈中。

“大哥哥,我想再听一次你吹的箫,但可不要听《鹊桥仙》。我想的是听爹爹吹过的那首曲子。”周桐默默点了点头,将背后的玉箫轻轻抽了出来,放在唇边,鼓气吹动,一缕幽幽的箫声顿时轻轻飘了出来。

这段曲子原本欢快悠扬,可此刻吹来,虽然旋律未改,里面却饱含着苍凉和幽怨。廖星儿一面痴痴地听着,一面却面朝着周桐,将衣衫鞋袜一件件缓缓地除去了,只剩下了周桐所赠的那块紫玉。那紫玉悬在她的颈下,被她乳酪般雪白的胸脯一衬,更显得温润晶莹。

周桐一面吹着,一面望着眼前白雾缭绕之中廖星儿雪白的身体——五年之前,也就在这温泉边,他受了她的耍弄,曾经看过这身体一眼,但仅只是那一眼,也足以令他心神激荡,血脉贲张——可不知为何,此时他心里却再没有那份感觉,只觉她晶莹的身体在这蒙蒙白雾之中,似是柔柔地笼罩了一圈晕光。周桐痴痴地望着她,仿佛是在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

一曲吹毕,那最后的一缕箫声幽幽地散了去,渐渐地与那温泉的水声合在了一处,二人的眼泪却均已止不住滚了下来。“大哥哥,我要下去洗澡了,我……我不想看着你离开,你是在我不知不觉之中来的,就还在我不知不觉中走罢。”廖星儿颤声道。

“星儿妹子……”周桐还想再说什么,廖星儿却已然转过身去,缓缓的走入了潭中,却不回头看他。周桐明知她这是不想亲眼看着自己离开,想让自己趁她背过身去的时候悄然离去,但却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就这么一走了之,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廖星儿等了半晌,方才回过头来,见周桐仍呆呆地站在那里,心口不禁大大地一酸,大声向周桐道:“大哥哥,你的馨妹就在外面等着你,她已经苦苦等了你这么久,你却怎么忍心再让她等下去?你再不走,我便……我便一辈子也不见你了!”她声音哽咽,强压着说完这几句,便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

“馨妹还在外面等我,她苦等了我五年,我却……可星儿妹子她这么伤心,还不都是为了我……”周桐闭上眼睛,眼前却仍来回闪着邵云馨和廖星儿二人的影子。半晌,他再睁开眼,却仍不见廖星儿露头出来。

与她相处这五年之间,周桐已然知道她水性极好,倒也不为她担心。见廖星儿始终不肯将头露出来,他心下不禁暗道:“星儿妹子行事一向倔强,我再耗在这里,怕也只不过是徒增她的伤心……也罢,等我出去见了馨妹,再和馨妹一起回来看她,也就是了。”

想至此,他潜运内力,向水中喊了一声:“星儿妹子,我走了……你等我回来看你!”说罢,将心一横,转过身去,快步向那“天梯”方向跑了下去。

过了半晌,廖星儿哗啦一声探头出水。她抬手擦擦眼前的水,四下环顾,却是空无一人。“大哥哥……他终于是走了……”她喃喃地道。

她在这桃源仙境之中独居多年,与世隔绝,向来不知愁为何物。自从见到了周桐,才渐渐有所体会。现在见周桐走了,她只觉胸中所有的苦痛一时间通通涌上心头,仿佛自降生之日起所有的忧愁烦恼都在今天一股脑儿地迸发出来,再也忍耐不住,“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周桐离了石潭,不敢回头,一溜烟地直向“天梯”方向奔去,跑至半路,却隐隐听见了廖星儿的哭声。他心头一颤,一不留神,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了个趔趄,险些摔倒。他想回去安慰廖星儿,但也知道倘若回去,这事情便会更加纠缠不清,图增她的烦恼。无奈之下,只得将心一狠,暗叫一声“好妹子,大哥哥对不起你!”随即头也不回地发足向前直奔。

哪知虽然他越跑越远,耳边廖星儿的哭声却仿佛越来越大,简直有些震耳欲聋。他一口气逃到那石壁下面,不敢怠慢,当下停了脚,将一口天缺真气提到胸中,身形一长,飞身窜了上去,一连几个纵跃,身子却已然没入了云雾之中。

他连窜连纵,不多时,却已隐约望见了崖顶——只要攀上去就能和心上人重会了,可此时他心中却非但没有半分欢喜,还隐隐有些不想上去——虽然已离廖星儿甚远了,可耳边她的哭声却似越来越清晰,眼前也尽是她的影子。

他心下一阵烦乱,不知自己就这么将廖星儿丢在这里究竟对不对。无助之间,茫然四股,却见周围云气茫茫,陡然想到现在自己正身处百丈之高,全凭丹田之中的这一口真气维持,稍一差池,便会跌得粉身碎骨——这当口原是万万分心不得的。他心下一凛,慌忙闭上眼睛,收摄心神。

半晌,他自觉平静了些,真气一提,又踏着先前凿出的石穴向上纵了两纵,离崖顶便只有数尺之遥了。他长长地吸了口气,又全力向上一纵,伸手向崖顶扒去。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耳边却又仿佛传来了廖星儿的哭声,“星儿妹子……”他心神一分之间,竟然一抓落空,身子忽地直坠了下去。

“不好!”周桐心中一缩,百忙之中伸手抽出了背后的大夏龙雀宝刀,向石崖上全力扎了下去,登时铮铮做响,火花四溅。但他下坠之势太急,饶以他手中大夏龙雀之利,加上胸中天缺真气之强,还是坠了两丈有余,身子才算停住,石崖之上却已然被宝刀劈出了一道长长的缝隙。

“好险!”周桐低低叫了一声,额角之上已然是冷汗涔涔。经历了这一番从生到死,从死到生的过程,他心中却一下清亮起来——自己对平生的两位红颜知己,无论是邵云馨还是廖星儿,都是亏欠甚多,倘若自己踌躇不决之间,生了自暴自弃的念头,却哪里还能报答二人的真情于万一?还不是只能令她二人徒然心碎肠断?

想明白这一条道理,周桐心下不由一畅,当下提起一口真气,纵声长啸之间,猛然抽刀上纵。此刻他体内真气雄浑,啸声恰如龙吟大泽,虎啸深谷,直震得群山回荡,云气四合。就在这绵绵长啸之间,他身形如电,连窜连纵,已然跃上了崖顶。

周桐站在崖畔,向下望去,只见白雾茫茫,那个奇幻美妙的桃源仙境,那个与他相伴五年的廖星儿,却是怎么望也望不到了。“星儿妹子,你在这里好好等着,大哥哥一定回来看你。”他心中说了一句,向崖下拜了四拜,正欲离开,心下陡然一动,暗想,倘若以后回来,找不到这山崖却该如何?他略一盘算,当下抽出大夏龙雀宝刀,潜运内力,在崖前的石头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星”字,这才转头而去。

从桃源谷中出来,他却有些辨不清东西南北,只得沿着山道一路走来,一路用宝刀刻画留痕,但却委实不知身在何处。“这究竟是哪里?”周桐心下暗想,“我在鸡公山上遭万俟元忠暗算坠崖,而后机缘巧合,才到得桃源谷中,想来现在应该还是在鸡公山内才对……但我在鸡公山上统共呆了没有几个时辰,再加上这五年离世幽居,纵有些许印象,也该忘得差不多了……但倘若这里真是鸡公山,应该能看见司马帮主手下的王船帮帮众才是……”

正想至此处,忽听远远的有人道:“大哥,你说这次方右使好端端的,为何要将儿子过继给上官大哥?”声音清朗,却是颇为熟悉。

周桐心下一震:“右使……难道是明教的光明右使?没错,那‘上官大哥’不就是当日大战丁春秋的‘八大王’上官寒云么?……听大哥所说,明教光明右使骆汉玄是死在‘活见鬼’忽尔末彻剑下,算来也有将近十年的光景了。现下这光明右使也姓方,却难不成便是大哥?看来他已然和百花姑娘完婚了……他二人情深义重,又经了这许多波折,最终还是鸳梦得遂……我和馨妹却也要相会了。”

他想至此,不由一阵激动,知道过来的必是熟人,只是自己一时想不起来罢了,当下将身形隐在了路旁的大石后面——一来是自己失踪已久,怕见面将他们吓着,二来他更不想将自己平安无事的消息过早宣扬出去,而是想亲自上华山,给邵云馨一个惊喜。

只听脚步渐近,又一个声音道:“我却也搞不清楚……方兄弟这几年来武功突飞猛进,更为教中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深得汪教主的器重和众弟兄的爱戴,在武林中名头也是越来越响。他夫妇俩又是珠联璧合,佳偶天成,而且上官大哥老来得子,更是教中可喜可贺的大事,这次在华山上大宴群豪,定然热闹之极……咱们此去丐帮办完事情之后,速速赶往华山,应该还算不晚才对。”

说话间,二人却从周桐眼前走了过去。周桐偷眼一看,不由大喜——其中一人身姿英武,背背一张铁弓,正是明教妙水长老,人称“铁弓大侠”的王船帮帮主司马行天;他身侧那人容貌俊秀,渔人打扮,却是自己曾见过的王船帮副帮主杨玄。

他当下便想出来与二人答话,但又一想,“司马大哥他们既然有事在身,不如先由他们去,我却要回华山讨大哥和百花姑娘的一杯喜酒喝喝了……我和馨妹此番重会,不如就趁着大哥和百花姑娘大宴群豪之际一并成婚,落个双喜临门的彩头……自从四师姊和威儿出事之后,华山上怕还没有过如此的喜事,这次也好让掌门师兄宽一宽心了。”

他想着这些事情,心中对廖星儿的挂念方才略略淡了些。看着司马行天和杨玄二人渐渐走远,他心下计议已定,当下寻路下了鸡公山,直奔华山方向而去。

可他从桃源谷中出来,却委实是身无分文,虽然身上的大夏龙雀宝刀和廖星儿所赠的那一管玉箫皆是世间罕有的宝物,但却是万万不能当掉的;若是去王船帮或是丐帮求助,却又难免过早地露了行藏。他心下暗叹:“有道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此去华山,长路迢迢,却让我如何回去?总不成要沿街乞讨罢?”眼见走至信阳城中,偶然听说当地首富毛善人为富不仁,当下将心一横,趁夜潜到他宅中,盗了数千两银票,又取了不少金银珠宝,一路走,一路丢在了大街之上,这才扬长而去。

若是换在从前,倘使方腊遇上这种窘境,是定会如此做的,张叔夜兴许也会,但周桐却万万不会如此,他说不准会扮成个算命先生,凭着自己满腹的学问讨个生计,或者干脆学伍子胥吹箫乞市,可经了这五年不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