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雯温和地拍拍我的肩膀:“人生就是一个忍耐的过程,很多事情,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我叹口气,对着她苦笑。
《白领秋香》 第一部分一个了解的笑容
李雯回我一个了解的笑容。
然后我们一前一后返回办公室。
身体再虚弱,工作却丝毫也不敢怠慢。
上午到几家商场巡例检查,每走一步胃部便一阵抽痛,小半天下来,冷汗出了好几身。
中途李铭泊打电话来,我没有接。
但心情因此受到影响,整个人闷闷不乐,也许这便是忍耐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中午随便吃了一点清粥小菜。
由于昨晚酒喝得太多,嘴巴里淡淡的没有味道,但是我还是强迫自己喝了两碗粥。
人生在于忍耐!我反复提醒自己。
下午,在办公室里做报表,一连对着电脑好几个钟头,脑袋一阵阵发胀。
自从赵起超任职以来,办公室里原本轻松散漫的氛围已经被紧张压抑的气氛所代替,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稍有松懈就引来炒鱿鱼之祸。
当下,赵起超突然走出他的办公室,所有人的脊椎都不由得挺直,进入战备状态。
“李雯,你进来一下!”赵起超面无表情地看了李雯一眼。
李雯沉着地走进去。
不知道她内心是否与表面一般平静无波?抑或她也紧张,只是掩饰情绪的功夫比我们高明?
我偷偷抬头往赵起超的办公室里看去,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李雯也背对着我,但同事多年,我还是能从李雯越挺越直的背部看出她在坚持什么,而由于她的坚持,赵起超的面部表情越来越严肃,两条严肃的浓眉越皱越深,似乎李雯扔了个很难解决的难题给他。
最后,李雯走出办公室,似乎松了一大口气,而赵起超却黑着一张脸,眉头一直紧锁。
我暗自好笑,李雯果然有一手,这个赵起超再难缠还是被她镇住了。
我真想三呼万岁,封李雯为偶像,感谢她为我出了一口恶气。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赵起超通知我们销售部的人到会议室开会。
赵起超拉长着脸坐在那里,每个人心里都七上八下,不知道是不是又有噩耗要宣布。
赵起超冰冷的目光从我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当他看到我时,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背心一阵发凉。我几乎觉得有一阵阴风吹过。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也许赵起超生来就有当天煞孤星的命!
“我想在座各位都清楚,公司每季都有新产品上市,而每次新产品上市,都会由一个分公司设计新产品全国巡回发布会的总策划,今年轮到我们成都分公司了。”
我们全都盯着赵起超,不明白他要说什么,因为做市场策划应该是市场部的任务,我们销售部只是配合而已。
“以前的公司都做得不错,我不希望我们成都分公司会输给别人!”赵起超顿一顿说:“这个任务本来应该由市场部承担,但是今天我正好接到市场部经理李雯的告假,她的婚期将近,向我请两周的婚假。这是员工的正当权益,我不能剥夺她休假的权利,她也十分坚持,不愿意为了这个任务推迟婚期,而整个市场部今年大换血,全部启用的是新人,对业务还不熟悉,所以需要从你们销售部抽调一个人来接替李雯来负责这个策划。”
赵起超的话还没说完,我的心已经激动地快跳出来。
好个李雯,不声不响就要结婚了。既然她决定放弃事业去追求爱情,那么就让我这个爱情正失意的人来接替她好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正是表现自己的时候。何况忙碌的工作正是忘却失败恋情的最佳法宝。
“你们谁愿意负责?”赵起超看着我们:“我希望你们慎重考虑,仔细掂量自己的能力,这个策划完成的好,自然有奖励。可一旦失败,后果却很严重。”
销售部这班老鬼都懂得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原则。搞不好策划失败,不但没升职,反倒丢了饭碗。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接招。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我暗自窃喜,轻轻咳嗽一声,清清嗓子,不急不缓地说:“我可以试一下吗?”
赵起超见有人肯主动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表情略微松一松:“可以。”
“我也想试试!我觉得我有这个能力!”我身边的刘韵芝突然扬声说:“我觉得公司也该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一把怒火自我心底熊熊燃起,这个黄毛丫头居然也敢跟我抢?还故意强调“年轻人”这个词,明显暗示我已经是“老前辈”!
我压抑住自己的狂怒,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看赵起超怎么说。
“也好啊!多一个人,多一成机会。你就试试吧!三天后你们各自交一份策划书给我,谁做得好,这个任务就交给谁!”赵起超几乎是幸灾乐祸地看了我一眼。
我真想甩给赵起超一个具有杀伤力的大白眼。
赵起超轻松地走出会议室,我和刘韵芝争着帮他解决难题,他能不轻松吗?
从赵起超来的第一天,我就看出他对刘韵芝有偏爱,对我有偏见。
只可怜了我,做了策划还不一定选得上。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出会议室门口时,我和刘韵芝同时走到门口,她突然抢到我前头,堵在门边不肯退让,我被挡住,不得不与她僵持在门边。
《白领秋香》 第一部分我一直很敬重你
然后刘韵芝略微侧身让开,挑衅地看着我:“以芳姐,虽然你是我的前辈,我一直很敬重你,可是你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我觉得我已经超越你了,这次正好试试我的能力是不是已经在你之上了。到底年轻人更有创新能力!你也要尽全力哦!不然我赢了都觉得没意思。”
我压住火气,故意淡淡地笑了笑:“谁先出门,谁先进门重要吗?如果你的策划做得好,证明你有能力,能胜任这个任务,你是我教出来的,我怎么会不高兴呢?这也从另一方面证明我的能力。”
“你一定会输给我的!”刘韵芝被我的话激怒,到底年轻沉不住气,一下子就撕破脸面。
“输赢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平常心最重要!我尽了自己的力就行了,凡事不可强求,也不可太过激进!”我故意忽略刘韵芝话里的火药味,装出平和从容的样子。
怎么可以在小辈面前心浮气躁、言语失态?
何况世事无绝对,怎么可以凭一时之气断了自己后路?
见我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刘韵芝更是气恼,狠狠瞪我一眼。
我装作没看见,从容离开。
坐到座位前,我才发现自己手心都冒汗了,湿濡濡的。
不是不担心,就算赵起超不偏袒刘韵芝,但是二十多岁的女孩到底更有干劲,精力、活力都更胜我一筹,思维也比我更开阔活跃。
我所有的不过是一些经验和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
也许这一次,真的不得不把心态摆正,就当检阅一下自己的能力吧,只要尽力则可,成败不用太放在心上。
突然想通了,整个人也轻松了,适才刘韵芝给我施加的那层无形的压力,也减轻了许多。
这个时候,才想起李雯结婚的事情,赶紧走过去。
“结婚了也不事先通知一声,你可是真人不露相啊?”我笑嘻嘻调侃李雯。
“我都一把年纪了,难道还到处敲锣打鼓告诉别人,我——终于——嫁出去了?”李雯耸耸肩膀。
“不管怎样我都恭喜你!毕竟结婚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我由衷地羡慕她。
李雯却轻轻叹口气:“有什么好羡慕的。婚姻不过是妥协、妥协、再妥协,让步、让步、再让步!看,为了结婚,我今天可是把赵起超得罪了!事业、爱情可真是难两全啊!”
我忍不住唏嘘:“爱情的力量真伟大,连一向工作第一的你也终于向它妥协!”
李雯摊开手,故作无奈地说:“没办法,总是要结婚的。世上事总是得失参半,有得必有失,不得不做选择。”
“有婚可结,总比没得结好!不可能一辈子守着办公室当老姑婆吧!”我还是很羡慕李雯。
李雯脸色突然缓和下来:“是,婚姻中自然有工作不能给予的东西!”说完,李雯突然对我挤挤眼睛:“听说你和刘韵芝都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我点点头:“可是不知道鹿死谁手。”
李雯拍拍我肩膀:“放心,我一直看好你,勤力够细心。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可要好好把握,做好准备!”
“当然了!这机会可是你用结婚和得罪赵起超为我换来的!”我开玩笑,“你真是我的恩人!”
“那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不枉我为你做出这么多牺牲!”李雯也笑。
下班时分,我抱着有关新产品的一大叠资料走出公司。
工作上的新挑战、感情上的新决策,一切都让我觉得自己焕然一新。
这一刻对未来的憧憬、希望、弃旧迎新的决心将我的内心涨得满满的,虽然对从这一刻开始的新生活忐忑不安却又极端向往。
黄昏的成都街头,还有些许凉意,可是风吹在面颊上已经极端柔和。红彤彤的落日将天空中的云彩染成一片淡淡的橙色,灰蓝色的天幕也变得温情脉脉。
风轻轻撩起我耳边碎发——有一年,也是这样的季节、这样的黄昏,也有这样的风。我和李铭泊在郊外散步,突然看见满天烟霞中正逐渐下沉的落日,我孩子气地要跟着太阳走,嚷着要学古人追日。
李铭泊宠溺地看着我:“我会满足你的所有要求,哪怕是无理的!”然后突然牵起我的手,拖着我在路上狂奔,一直追着太阳跑。待我跑不动了,他又半路拦截了出租车,一上车便对司机说:“快,跟着前面的太阳!”听得司机一头雾水,以为遇到疯子,等弄清楚状况,司机羡慕地对我说:“你男友可真宠你!”
那一刻,我觉得幸福极了,抬头望着李铭泊,他也正看着我笑,眼睛里满是笑意。
我开心地靠在李铭泊的怀中,用力握住他的手,眼睛一路追捕着逐渐下降的太阳。
直到——天色尽黑……
只刹那的恍惚,我将自己的意识从回忆中脱离出来,李铭泊再好,从今天开始也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必须克制自己对他的思念,不再沉溺已经逝去的回忆。
尽管一路上,我拼命想李铭泊的缺点,强调我们争执的画面,可是我再也开心不起来,适才走出公司大门那种轻松愉悦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原来不爱一个人,比爱一个人难上千百倍。
爱一个人,只需要一刹那,也许只是一秒钟的时间。
可是不爱一个人,却像坐电梯,再快也有个过程。而且这个过程也许就是漫长一生。
回到家,整个房间都静默无声,似幽暗的墓穴,房间里所有的家具摆设都只是祭品,统统贴着寂寞的标签,连同这个房间的主人,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待久了,也变的和房间一样,空洞而不会呼吸了。
我突然有点怕一个人待在这样的房间里。
这还是个暖风熏人的春夜,一切都该是旖旎而美好的。
以前,李铭泊常常隔三茬五地来陪我,我们一起看书、听音乐、看影碟、拼拼图或者一起做饭、吃饭、上床、睡觉……
偶尔我也会寂寞,可是那些寂寞是零碎的、散乱的、短暂的,更多时候是思念李铭泊时的一种惆怅,那些惆怅现在回忆起来,不外是一种折磨人的甜蜜和忧伤,间或夹杂一点自怨自怜。
可是现在,现在这些寂寞突然具体起来、漫长起来,我怕这寂寞和我的生命一样长,甚至更长,与无边无际的时间一样,没有尽头。
胡乱吃了点东西,我便坐在书桌前,整理从公司带回来的资料。
难怪失恋的人都要寄情于工作,只有埋首工作的时候,才能暂时将烦恼抛开。
等再次抬起头来,窗外已经一片墨黑色,有风轻轻从窗外吹进来,将粉红色的窗帘吹得轻轻摆动。
我扬起脸,微微闭上眼睛,侧耳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电视里播放的广告,想像邻居一家其乐融融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