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发生大规模的南北战争,但是西南各省不断发生内战。在这些兵连祸结的战争中,总有一方与北洋军阀互通声气,因此无论西南哪一省的内部战争,实际上都是南北战争的局部反映。
湖南问题是南北问题的重大关键。1923年年初,谭延闿到广州后,派岳森、吕铋铸到湖南劝赵恒惕、林支宇帮助孙中山讨伐陈炯明。赵与陈同属“联治派”,当然不肯接受,又不愿公开拒绝,便指使湖南省议会借口湖南为自治之省,对于省外战争,只能严守中立;同时暗示如果孙中山能够赞成联省自治,他就可以表示服从。
谭延闿指使沅陵镇守使蔡巨猷宣布黔军袁祖铭假道湘西运械一事,以揭破赵所谓“中立”、“自治”是一套骗人的把戏。3月6日,谭在广州就任内政部长后,保荐蔡巨猷为湘西第一军军长,并派陈嘉祐到辰州进行军事活动。6月1日,谭致湘军将领一电,据称获得情报,赵恒惕请求吴佩孚援助,准备派兵消灭蔡巨猷、陈渠珍(湘西绿营统领)两部,深望打消此举,“否则吊民伐罪,海内岂无健者”。13日,赵回答一电,竭力解释“断不至丧心病狂,引外兵以糜烂桑梓”。谭的来电措词非常严厉,赵的回电表面看来虽很谦和,却也是“握拳头、陪笑脸”的一种姿态。这两个电报使人一望而知是谭、赵破裂的先声。
蔡巨猷借口“换防”进兵安化、益阳一带,因此湖南局势又一次紧张起来。6月9日,宋鹤庚、鲁涤平、谢国光、吴剑学四将领在湘乡举行会议,决定联合全体湘军将领致电劝谭“在粤谋正当之发展”,切勿回到湖南,同时阻止赵下令罢免蔡巨猷。当时宋、谢、吴三人被称为谭派将领,鲁则被称为中立派。其实,所谓谭派将领对赵固无好感,对谭也并不乐于拥戴,他们打算自居为第三者以便从中取利。不久他们回到长沙来,而蔡巨猷也并无进一步的行动,看上去湘西问题已经不了自了。
6月25日,宋、鲁两人向矿务局索饷未遂,竟将赵所信任的矿务局协理胡瑛逮捕起来押交省长严办,这对赵的威信是一次严重的打击。7月2日,赵召集军事会议,以未奉命令擅自收编陈嘉祐“叛部”为理由,提议裁撤沅陵镇守使一职,调任蔡巨猷为讲武堂总办,所部第九、第十两旅改归第一、第二两师节制。赵表示如果大家不同意这个意见,他就辞职下台。这是一个“杀鸡吓猴”的手段,宋、鲁两人当场不敢反对,便又相约到湘乡举行第二次会议讨论对策。吴剑学在会议上忿忿地说:“昨天讨陈,今天免蔡,明天就要轮到我们了。”会议一度主张起兵驱赵,恢复总司令制,推举宋鹤庚为湘军总司令,省议会议长林支宇继任省长。后来研究结果,谢国光不赞成首先发难,宋、鲁两人一方面反对迎谭回湘,另一方面却又主张尽力保全蔡的地位,以免唇亡齿寒。最后决定提出一个折中办法使赵知难而退,请他通电表示服从孙中山,然后再由湘军团长以上军官联名通电表示服从省长。
7月15日,赵致电孙中山称为“大元帅”,请其组织联省自治政府。湘军团长以上军官除联名通电响应这个电报外,又于18日通电请赵停止出兵湘西,劝蔡退兵回防。同一时期,蔡一面表示愿意遵令交卸,一面指使所部旅团长联名通电请求收回调职的命令;当他知道省方决不听其留职的时候,就宣布接受孙中山所任命的湘西第一军军长,并派刘叙彝、田镇藩、周朝武为三路司令,分向新化、安化、宝庆进兵。
7月24日,湘军团长级军官17人在长沙举行会议,次日即联名发出拥赵的电报。极其明显,长沙会议是湘乡会议的一种反响,是赵拉拢中层(团长)、挤掉上层(旅长以上)的一套做法。
25日,宋、鲁、谢、吴四人联名通电主张和平解决湘西问题。所谓和平解决实际是迫赵下台的一种手腕,如果蔡不去职,赵的威信当然无法维持,而且赵已派第一师第一旅旅长贺耀祖由益阳进攻溆浦,第一师第二旅旅长唐生智由常德进攻辰龙关,在势也无收回成命之可能。与此同时,谭延闿向孙中山建议调赵出兵北伐以考验其是否真诚服从大元帅,孙中山即派谭为“湖南劳军使”,取道砰石入湘。
8月1日,鲁涤平派团长吴尚秘密进省向赵解释,无论谭、宋何人上台,本人都没有好处;如果谭以个人资格回湖南,应当表示欢迎,如果用“湖南讨贼军总司令”的名义,则为省宪法所不许可,应当表示反对;本人赞成讨蔡,但是决不可以牵涉到谢、吴两人,本人与谢、吴为多年战友,如果牵涉到他们,本人只有辞职下台之一法。赵回答说,谭可以依法上台,但是决不可以破坏省宪;省宪是谭所首创的,我相信他一定不会破坏自己的成规;如果湘南“土匪”假借谭的名义发生破坏省宪的行为,我一定出兵加以讨伐,只要省宪能够保全,本人可以向议会辞职,一切问题都好商量。鲁又建议谭、赵两人直接见面协商,赵表示可以欢迎谭到长沙来,或者卜居茶陵(谭的故乡)予以尊礼。
谭延闿致电宋、鲁、谢、吴,表示本人即日启程回湘。吴剑学建议联名去电欢迎。电报发出后,忽然盛传省方已派重兵杀奔湘乡而来,因此谢、吴两人匆匆各回防地,留下宋、鲁两人在湘乡,他们都打电报向赵辞职。
8月8日,谭在衡阳宣布就湖南省长兼总司令两职,1923年7月16日,孙中山任命谭延闿为湖南省长兼湘军总司令,25日又改任为湖南讨贼军总司令。并发表命令升任宋、鲁、谢、吴四人为军长。谭不挂起“讨贼军”的招牌而用省长兼总司令的名义,其目的在于缓和朝发夕至的北军,表示湖南问题乃是局部问题,与南北大局无关。谭又任命林支宇为湘西善后督办(林有旧部第二师第四旅旅长唐荣阳驻防澧州),因此林在长沙不安于位,8月11日又一次弃职出走。此后谢、吴两人公开接受谭的号令,宋、鲁两人则仍保持“中立”。
8月中旬,谭赵两军主力在株洲、醴陵一带相持。鲁涤平所辖第二师除第四旅旅长唐荣阳态度不明无法调动外,其第三旅旅长刘鉶所辖第五团团长叶琪驻防南县,第六团团长袁植驻防湘潭。宋、鲁两人在湘乡,鲁军又有一团人在湘潭,而湘潭、湘乡又为谭、赵两军正面作战的必由之道,不可能划作军事缓冲地带。赵不愿把宋、鲁逼上梁山,所以没有从正面出兵,还竭力争取他们回到长沙来倒在他的一边。这种局面当然不可能长期地维持下去,因此鲁涤平到湘潭调动所属军队让出湘潭,随后又回到湘乡与宋鹤庚再作最后一次调停。这时赵提出两个办法,要么本人宣布辞职,由省议会选举谭继任省长,但谭必须表明拥护省宪的态度;要么谭率领蔡部由湘入粤,其他一切恢复原状。这两个办法都是对方所不能接受的。
8月22日,鲁军袁团从湘潭撤走后,战争立即开始,赵自己兼任护宪军总指挥,派第一混成旅旅长叶开鑫进占湘潭,24日攻下护湘关,26日占领衡山。24日,宋鹤庚经过长沙转赴汉口。27日,鲁涤平在湘乡通电正式宣布中立,电报中有“两姑之间难为妇”的一句成语。31日,赵军蒋锄欧团首先攻下衡阳,谭延闿、谢国光退往耒阳。
《武夫当国(1895-1928)》 第四部分第六十五章 国民党改组和湘粤川内战(2)
叶开鑫是赵恒惕身边的“赵子龙”,赵所直辖的卫戍团团长蒋锄欧则有“蒋门神”之称。以前任何一次战争,赵都把这两人摆在身边用以自卫。这次作战,赵的主力军贺、唐两旅都被牵制在湘西方面,不得不派叶、蒋两人出马,省城仅留下鄂军夏斗寅部几百人担任警戒。叶部第二十五团团长朱耀华是谭派下台军人张辉瓒的外甥,由于张辉瓒亲身前往煽动,朱团遂由湘潭开往湘乡加入了中立军。9月1日,正当赵方庆祝衡阳告捷兴高采烈的时候,朱团突然取道宁乡偷袭长沙,赵因无兵抵御,只得落荒而逃。
随后方鼎英以代理第一军军长的名义进驻长沙(谭委宋鹤庚为第一军军长,宋未就职,方是宋的参谋长),除朱团受其指挥外,还有由益阳开往湘乡加入中立军的第一师直辖炮兵团团长黄辉祖部也开到了长沙来。由于兵力单薄,方鼎英一再电请鲁涤平迅速进省主持一切。鲁鉴于赵军并未战败,随时可以反攻长沙,因此不肯放弃中立,9月3日他由湘乡移驻湘潭,次日即向谭、赵双方提出建议,请先划长沙、湘潭为中立区,由他负责维持,然后指定地点举行和平谈判。这一建议提出后,谭、赵同时下野的空气游漫一时。
当谭军袭占长沙的时候,赵军在西线节节得手,已经迫近辰州、溆浦,因为省城发生突变,他们不得不急速撤退,贺旅由安化、益阳,唐旅由常德、桃源退往湘阴集合,准备回师反攻长沙。9月6日,叶旅也由衡阳退回醴陵,并向长沙进兵(赵在醴陵)。9月7日,谭延闿、谢国光两人由耒阳回到衡阳。13日,赵军东、北两路会师长沙,朱、黄两团渡江向宁乡退却,于是长沙各团体把准备迎谭的一切设备改变而为迎赵,这在内战中是变化最速的一次。
赵军虽然夺回了长沙,但是谭军谢国光部乘虚占领醴陵,蔡巨猷部也一路尾追到达湘江西岸,长沙又陷于东西两面的夹攻中。
从17日起,赵军叶旅、谭军谢旅在株洲进行激战,赵军终于夺回了株洲、醴陵,赵于23日回到长沙。此时鲁涤平已经移驻湘乡、湘潭之间的云湖桥,他又建议自即日起双方停止战争,以湘江、渌江为界,并以中立区湘潭姜畲镇为议和地点。他手中有唐希忭、戴岳、袁植三团的兵力,在战争中立于举足轻重的地位,谭、赵双方都被迫接受停战的建议。在此以前,鲁的妹婿、南县知事李希尚为唐生智所杀,鲁虽切齿于唐,但仍伪装中立,企图实现其政治投机的野心。
姜畲会议从9月22日开至30日,又由30日展期至10月13日。在此时期,长沙隔江炮战未停,驻湘美国领事曾亲赴姜畲要求谭军(即蔡军)勿向省城开炮,鲁涤平拟派中立军接收长沙对岸阵地,都未被谭军接受。湘潭由中立军袁团驻守,其对岸(湘江东岸)相距30里的马家湾则为赵军蒋旅(由团改旅)占领。谭军在会议上提出让步条件为:一、赵通电服从孙中山;二、废除省宪法;三、湘军团结一致对外;四、公推赵为湘军总司令,谭为省长。赵军则提出:一、谭率蔡部入粤;二、各军回防,不究既往;三、惩办“叛将”朱耀华;四、修改省宪法。由于双方条件距离过远,无法谈得拢来。
10月13日,鲁涤平召唤袁植到云湖桥汇报情况,袁在半路上为变兵所杀,这一血案引起了局势的急剧变化:谭方朱团突然冲进湘潭城与袁团发生巷战,赵方蒋旅也就很快开抵江岸接应袁团渡江(袁植被杀是由于通款于赵方)。在此以前,赵升任宋鹤庚、鲁涤平为第一、第二两军军长,贺耀祖、刘鉶、叶开鑫、唐生智为第一至第四师师长。刘鉶的态度却始终依违莫决。袁植被杀后,他才决定接受第二师师长一职。同时,与袁有亲戚和同学关系的第五团团长叶琪、骑兵团团长唐希忭等也都投入了赵军。这样一来,鲁的军事资本仅仅留下了一团人,又与赵方结下不解之仇,因此被迫投入谭军,而姜畲和会就在战鼓骤鸣之中结束了。
18日,赵军强渡渌江进攻谭军谢、方两部,这是双方又一次的主力战,战况非常激烈。此时广州形势非常危急,孙中山电令谭军兼程来粤以解广州之危,同时桂军败将沈鸿英窜入湘南,谭军后路有被截断的危险,因此谭军放弃朱亭、攸县向郴州急遽退走。
当姜畲和议破裂、湘潭发生混战的时候,长沙对岸蔡部为了配合作战,曾限赵军于10月19日以前从水陆洲(湘江中的一个小岛)撤退,否则炮轰长沙。赵军除在天心阁高地架炮抵御外,并在城内各主要地点堆置沙包准备巷战。从20日起,湘江两岸枪炮声大作,长沙全城闭市,市民经常被隔江打来的流弹打死或打伤。24日,长沙英侨全部撤走。湖南自有南北战争以来,长沙虽然经常成为你争我夺的战区,但是困守孤城,坚持不退,省城化为战场,人民死于流弹,这却还是第一次。到10月下旬谭军在湘东战败后,赵军才有可能腾出力量来对付一江之隔的敌人。11月2日,赵军在小火轮上架设机关枪冲锋前进,后面拖带舢板小筏载兵渡江,蔡部仓皇向宁乡、益阳方面退走。11月3日至4日,赵军连续占领湘潭、湘乡,至此长沙之围才解除了。
11月7日赵军重占衡阳的一天,沈鸿英军已经入据郴州。谭军过境时,沈军不敢抵抗,退往宁远、临武、蓝山一带以避其锋。11月13日,赵军占领郴州,至此湖南内战告一段落。
湖南大打内战的时候,吴佩孚乘机调遣北军第二十五师陈嘉祐旅进驻岳州,中央第二混成旅胡念先部进驻常德,并在岳州组织两湖警备总司令部,自己兼任总司令。吴表示入湘北军可以受赵的指挥加入前方作战,但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