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 第四部分第六十七章 第二次直奉战争(3)
24日,内阁通过决议发表四道命令:一、停战;二、撤销讨逆军总司令等名义;三、解除吴佩孚的直鲁豫巡阅使及第三师师长等职;四、任命吴为青海垦务督办。曹锟一边盖印一边叹息着说:“我实在太对不起子玉了。”
25日,公府卫队曹世杰旅(曹锟的子弟兵)被缴械,从此曹锟便处于冯军的直接监视之下。同日,冯玉祥、王承斌、胡景翼、孙岳、黄郛在北苑举行会议,决定组织中华民国国民军,推冯为总司令兼第一军军长,胡、孙二人分任副司令兼第二、第三两军军长。由于奉天政变并未爆发,冯所预定的利用曹锟为傀儡总统的计划难于取得各方面的同意,冯便决定拥戴段祺瑞为国民军大元帅来打通反直同盟的关系,当天派王承斌到天津表达此意。26日,冯、胡、孙三人正式发出拥段的电报。
另一方面,吴佩孚接到冯玉祥等的漾电后,虽然大吃一惊,但还疑心是张作霖捏造出来的假电报。24日,查明属实后,他又怀疑胡景翼未必加入冯军,即派胡为第三军总司令以代冯,叫张敬尧到通州传达命令。胡把这位倒霉使者扣留起来。25日,一切真相已明,吴才心慌意乱地把前方作战任务交给张福来主持,自己率领第三师、第二十六师各一部约七八千人乘车回救北京。他在秦皇岛途中发出电报说:“大总统顷派密使来岛,声称冯玉祥派兵包围公府,本大总统已失自由,特命吴总司令星夜率师入卫,会师讨贼,所有征讨事宜,均着吴总司令便宜行事。”26日到天津的时候,他又代发王怀庆等的讨冯通电。其实,曹锟哪里还有什么密使派得出来,而王怀庆等的电报,也是吴所捏造的。同一天,他把带来的军队开往杨村布防,对冯军采取守势,他的惟一希望就是调动齐燮元、孙传芳的军队由津浦路北来,李济臣、萧耀南的军队由京汉线北来,两路进攻北京。他在天津假借曹锟名义发表大批命令,任命李景林为奉天军务督理兼东三省巡阅使,胡景翼为察热绥巡阅使,刘镇华为陕甘巡阅使,王怀庆为陆军检阅使兼西北边防督办,并派齐燮元、萧耀南、孙传芳、刘镇华会同节制“讨贼各军”。
北京政变爆发后,津浦路成为直系军阀贯通南北的主要交通线,可是山东督理郑士琦,是对直系怀有敌意的皖系军阀,这条路线随时有被截断的可能。这是关系直系全局的一个严重问题。一般人预料,吴佩孚必然会放弃榆关停止对奉系的战争,把全部兵力调到津浦路来,控制这条路线,以便与河南、江苏、浙江各省的直系势力打成一片,使自己在失败后转入到一个进可以取、退可以守的有利地位。不料事实恰恰相反,吴佩孚仍把主力摆在榆关不动,自己仅抽调少数军队回救北京。十分明显,榆关直军因为北京发生政变而军心大为动摇,不可能抵御声势方张的奉军,而吴带来的少数军队,也不可能与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的冯军为敌,吴佩孚留在天津待援,企图回救北京,是把自己陷在两面受敌的不利地位,是自己钻进死胡同的一种布置。
此时前方情况不明,各省直系军阀对吴还有个人迷信,因此26、27两日,萧耀南、齐燮元、孙传芳、杜锡珪、蔡成勋、马联甲、周荫人、杨树庄等纷纷发出了助吴讨冯的通电,甚至远在四川的刘湘、刘存厚、杨森等也有摇旗呐喊的通电发表。萧耀南派出陈嘉谟师、寇英杰旅,齐燮元派出陈调元师,孙传芳派出孟昭月、张允明两旅,马联甲派出田锦章 旅,分别由津浦、京汉两路北上援吴。四川也派赖心辉部整装待发。
但是,各省援军尚未开动,冯玉祥、胡景翼的军队即已开到廊房,准备进攻天津。在天津做寓公的张绍曾,看见吴所处的地位十分危险,曾奔走调停于北京、天津之间。这种调停当然不会产生效果。
28日,榆关战事发生急剧变化,由平泉、冷口入关的奉军张宗昌部1922年张宗昌在绥芬河战胜高士傧后,张作霖任为绥宁镇守使以酬其功。他吸收白卫分子谢米诺夫的残部(枪枝五六千支),因此部队扩充到一万人左右。奉系整军时期,新派军人抬头,张宗昌以客籍军人(山东人)而又为杂牌队伍,迟早必归淘汰。后来张作霖调该部到奉东辉南县,与李景林部在哈蜢河两岸演习秋操,该部渡河取得胜利,因此受到重视,部队得以保全。从斜刺里占领滦州,截断了榆关直军的归路和榆关、天津之间的交通线,因此前线直军就像土崩瓦解一样溃败下来。31日,奉军占领了榆关和秦皇岛,缴获了直军枪枝达3万余支,吴佩孚历年来搜刮民脂民膏培养起来的直军主力,到此全部完蛋了。
30日,张绍曾从廊房前线赶回天津来,还提出“和平救国大纲”,劝吴接受,吴的态度仍然十分倔强。从10月31日到11月2日,冯军占领杨村和北仓,俘获北来援吴的鲁军旅长潘鸿钧。吴的司令部被迫由天津移至军粮城。同时,奉军张宗昌、吴光新等部又已占领唐山、芦台,军粮城也不可久留,吴打算由津浦路南下另找出路。此时,一般人所料及的津浦路变化果然实现了:11月1日,郑士琦突然宣布“武装中立”,派兵到沧州、马厂一带,阻止吴军假道通过山东。吴得到这个消息,惊得话都说不出来。正在无路可走的时候,就有海军部军需司司长刘永谦替他准备好华甲运输舰一艘,劝他乘车到塘沽登舰南下。11月3日,吴率领残兵败将2000余人登舰,浮海而南。
郑士琦宣布“武装中立”的一天,除派兵北上截断吴军退路外,还派兵南下炸毁韩庄铁路,以阻止江浙援吴军通过山东。就在这一天,阎锡山也出兵石家庄,截断京汉路的交通,豫、鄂等省所派援吴军,也都被阻不能前进。这样,吴佩孚所盼望的两路援军都落空了。
第二次奉直战争从9月15日到11月3日,一共打了50来天,以直军主力全部覆灭和吴佩孚狼狈遁逃为其结局。这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在此以前,吴的武力统一政策和个人独裁野心,在直系外部促成了三角反直同盟,在直系内部产生了三角反吴同盟,不待战事发动和冯军回师,直系分崩离析的局势已经形成。另一方面,直系所指望的对外借款,由于帝国主义各国相互牵制而不能成立,北京政府在财政上早已走上崩溃的边缘。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吴佩孚派曹锐为军需总监,暗示曹氏弟兄必须大破悭囊来维持战费,可是他们一毛不拔,以致关外气候已寒,而直军犹着单衣。当然,直系失败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不得人心,吴佩孚的武力统一政策,曹锟贿选总统的丑行,以及各省直系军阀在地方上的种种罪行,都使全国人民切齿痛恨,因此反对直系的斗争,在这一时期是政治潮流中的主流。
奉直战争具有极其明显的国际背景。日本政府绝对不能允许代表西方利益的直系军阀侵入到它所视为“生命线”的势力范围。10月1日,日本各政党委员打伙儿到外务省,谴责币原外相优柔误国,并提出日本必须保障满蒙的既得权利,否则日本对朝鲜的统治权也将受到深刻影响。10月13日,币原发表了对奉直战争严守中立的虚伪宣言,其核心问题是要求中国“严重考虑日本在满蒙一带的利益”。10月10日,日本军人、政党组织所谓“对支国民大会”,督促日本政府采取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不与西方国家协调),以实力援助张作霖。日本飞机师铃木曾经参加吴佩孚的飞行队,他回国时,就有不少军国主义分子持剑前来包围砍杀,使他遍体鳞伤,幸由警察解救,才得保全性命。奉直战争初起时,日本关东军早已决定,如果奉军战败,即对东北实行军事占领。以上情况,说明直系在东北作战,即使能够打出关外,随之而来的将是外交上的突发事件,像1931年爆发的北大营事变一样。
《武夫当国(1895-1928)》 第四部分第六十七章 第二次直奉战争(4)
其实,直系军阀并非仅仅愿意做西方帝国主义的工具。战事发动时,曹锟催促驻日公使汪荣宝迅速回任,并嘱顾维钧与日本公使芳泽进行交涉,解决中日两国间的悬案。吴佩孚也一再发表尊重外人权利的声明,说明他们也是愿意做日本帝国主义的工具的。问题在于日本政府不信任直系军阀,就像1914年不信任袁世凯一样。
三曹锟被迫辞职。冯军驱逐溥仪出宫。天津会议划分冯奉两军的势力范围。张作霖侵占东南地盘的野心
榆关直军溃灭后,冷落已久的段祺瑞,突然成为收拾北方时局的核心人物:张作霖早就打算迎接他出关推为最高统帅,冯玉祥等又于10月26日推他为国民军大元帅。30日,奉军将领在回答冯的电报中,建议公推段为各路联军的统帅。10月29日,卢永祥由日本别府来到沈阳,张作霖请他恢复了浙沪联军总司令的头衔。30日,张、卢两人发出了拥戴段为联军统帅的联名电报。
10月31日,鹿钟麟到公府“看守”总统印信。11月1日,颜惠庆辞职照准,改任黄郛代理总理兼任交通、教育两部总长(7日改任易培基为教育总长),王正廷兼任外交、财政两部总长,王永江为内务总长,李书城为陆军总长,张耀曾为司法总长,杜锡珪为海军总长(杜未就职),王乃斌为农商总长(刘治洲代)。黄郛、王正廷都是冯军回师举行政变的内幕人物,因此这个内阁是以冯系为核心的混合内阁。
11月2日,王承斌到公府劝曹锟辞职,曹即向国会提出辞职咨文,并令内阁摄行总统职权。曹自去年10月10日上任以来,只做了一年零二十几天的总统,他的下场却比历届总统更惨。他在延庆楼受到监视,行动不能自由。他看见前来逼他下台的人,就是一年前劫车夺印捧他上台的那个健将,不由得百感交集,十分难受。
曹锟的前后任都是摄政内阁。这次由政变而产生的新政权,仍是被推翻了的旧政权所任命的,而且国会未被解散,法统无所变更。在此以前,冯玉祥主张成立政务委员会为最高行政机关,段祺瑞首先不同意,而曹锟这个政府,又是反直同盟不能许其继续存在的,因此不得不成立这样一个非驴非马的摄政内阁,作为过渡性的政权机关。这个内阁首先引起了张作霖的严重不满,奉系阁员王永江不肯前来就职。这个内阁也不受帝国主义的欢迎,11月14日,黄郛设宴招待外交团为内阁成立后的首次接触,外交团谢绝前来,宴会临时作罢。
冯军驱逐曹锟下台后,第二步又驱逐溥仪离开宫廷。11月5日,摄政内阁议决修正优待清室条件五条如下:一、永远废除皇帝尊号,与国民享受同等权利;二、每年补助溥仪生活费50万元,另拨200万元开办工厂,收容旗籍平民;三、清室须履行原条件移出宫禁,自由择居,民国予以保护;四、清室宗庙陵寝永远奉祀,民国酌设卫兵妥为保护;五、清室私产仍归清室享有,公产古物则归国有,应交民国保管。当天鹿钟麟偕同新任北京警察总监张璧到清宫宣布这个决议,溥仪还召开了最后一次的“御前会议”,即将宫内太监470余人、宫女100余人分别给资遣散。下午鹿钟麟派来汽车五辆,护送溥仪及清室“后妃”移居什刹海“醇王”府(“醇王”是溥仪的生身父载沣)。
根据优待清室条件,溥仪和他的“皇室”早就应该迁出宫廷。可是民国当权人物袁世凯、段祺瑞、徐世昌之流,都是清政府的旧臣宿将,让他们赖在宫廷不走,而清朝灭亡已有13年,仍然成为“国内之国”,发布煌煌“上谕”,举行跪拜大礼,并不遵守民国正朔(仍称宣统十六年),甚至北京总统每逢接替的时候,还要派遣“专使”以外国君主之礼前往清宫致送国书,问候安好,这些现象都是极不正常的。冯军驱逐溥仪出宫,理由十分正当,但是前清遗老旧臣们,却都欷流涕地谴责冯玉祥“不近人情”,而段祺瑞也大不以为然,公然来电加以规劝(11月6日)。帝国主义各国也都大惊小怪地向北京外交部探询究竟。只有孙中山对此深表同情清宫迁出一事,11月11日孙中山致电冯玉祥表示赞成。1925年1月孙到北京时,清室“内务府”人员函请“主张公道”,孙命秘书处回答,认为清室始终未践移宫之约,又有民六复辟一事,已自行破坏优待条件,更无责人以践约之理。。
这个时期,不但摄政内阁是以冯军为背景而组成的,而且鹿钟麟被派为京师警备总司令,北京军政大权也都掌握在冯军的手里,这种局面当然不可能长期地维持下去。为了防止奉军开到北京来抢夺政权,冯与胡景翼各军相约退驻城外,并授意摄政内阁作出北京城内永不驻兵的决定,所有非必要的军事机关也都一律裁撤。
但是,冯、奉两军进入天津后,就因争夺收编吴佩孚的败兵而互相敌视,随时有发生冲突的可能。张宗昌以山东人为号召,所收最多,他的实力迅速增长起来(吴部以山东人为最多)。王承斌是参预政变的主要人物之一,摄政内阁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