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es)摩根•福斯特的《印度之行》中的一个地名。里那些固有的精灵就会成为显而易见的存在,从而给《印度之行》的可信度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如果摩根•福斯特是把伦纳德视为实干家而向他寻求帮助的,那么他与利顿•斯特雷奇的交情有时则与此恰恰相反。1915年9月,利顿所租住的威尔特郡(wiltshire)的希尔顿•扬(edwardhiltonyoung)希尔顿•扬(1879~1960),英国政治家、作家。的房子的租期将满,是摩根,不但帮他把所有行李打点妥帖,而且还承担起将它们全部送抵利顿新家的责任,这个新家位于贝尔塞兹公园广场(belsizeparkgardens),而利顿则径自探亲访友去了。摩根和利顿刚认识时,两个人都相当腼腆,但是战争过后直到利顿去世,他们对彼此的理解日渐深入,相互的关爱也更加增进了。这种情谊,并非建立在对彼此论著崇拜的基础之上,而是以共同心领神会的玩笑为基础,以意气相投的生活态度和互相欣赏为基础建立起来的。
摩根另有一位早期相识的朋友,他便是罗杰•弗莱,他们的关系也随时间的推移而发展成为深厚的友谊。他们的友情得以加深,是由于两人对于夏尔•莫隆有着共同的兴趣,莫隆是法国的美学家,后来就是他将《印度之行》译成法文的。
我第一次与福斯特相会于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是在奥特兰•莫瑞尔(ottolinemorrell)奥特兰•莫瑞尔(1873~1938),英国文艺事业的赞助者和支持者,伦敦文学界与政界社交圈的活跃人物。她独具慧眼,经常最早发现和帮助有才华的作者。与布鲁姆斯伯里成员过从甚密。战争期间,他们夫妇位于嘉辛顿的农场成为一批反战者的避难所。夫人举办的一次聚会上,地点为贝德福德广场(bedfordsquare)。第二天,当我来到坐落于费兹罗伊大街(fitzroystreet)22号顶楼的邓肯•格兰特的画室时,发现福斯特已经坐在屋里。然后,门铃响了,我跑下去给赫伯特•劳伦斯和弗里达(friedalawrence)弗里达(1879~1956),赫伯特•劳伦斯的德国籍妻子。开了门,他们也来观赏邓肯的绘画。我想,又一次见到劳伦斯,对此福斯特应颇感兴趣,不过,当一两幅画作摆上画架之后,劳伦斯就开始了他说教性的长篇大论,于是一种苦恼的神情开始爬上摩根的面部。我经常注意到,只要某人说到残酷或不含感情的事情,他就会悄悄躲开。面对外界的严酷时,他通常只能支撑一小会儿。但是,由于劳伦斯就自己在邓肯的绘画中发现的邪恶内涵展开了冗长的指责,摩根脸上的痛苦神色演变成了纯粹的痛苦情状,不久,他嘀咕了几句关于开往卫桥的火车之类的话语,便悄然消失了。
虽说那种苦恼的躲闪是我对摩根•福斯特所怀有的最为生动的记忆之一,但是更加令人经常想起的,是他因为听到一句悦耳的赞语而流露出的那种喜悦之情。他那宽阔而呈心形的脸庞会露出喜色,双目熠熠生辉;一种窃笑——类似被抑制住的喷嚏声,表明了他暗地里是何等高兴、快乐。那是一种近乎苦痛的欢愉。我常常能在“传记俱乐部”的阅读会上,亲眼目睹他的这种反应。有时,当他听到大家兴致勃勃地散布流言飞语时,他先会表现出苦恼的样子,接着就会发出快乐的小喷嚏声。这种闲扯是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的一大特点——报道者经常诬称这些闲谈不怀好意,但是,它们其实出自大家对亲密朋友身上弱点的爱恋,就像美食家对待食物一般。倘若一个你所爱的朋友告诉你的事情,是某位陌生人或点头之交所不能领会的,这又有什么不怀好意呢?以“损害”瓦奈萨、邓肯,还有罗杰•弗莱为代价的逸闻趣事,便是这些流言飞语中常见的内容。它们是丰富而多样的。
我自己最常见到摩根•福斯特,是在当图书推销员的时候。为使我和弗朗西斯•比勒尔(francisbirrell)弗朗西斯•比勒尔(1889~1935),英国批评家、翻译家,戴维•加尼特的朋友。所开的书店能够勉强度日,他给予了我们莫大的帮助。而且他所给予的帮助,比我们从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里,或是从其以外的任何人那里所得到的,都要来得巨大。
现在,他已成为蜚声国内外的著名作家了,但在当时,他还没有多少名气。他的一次介绍,让我们获得了为印度海德拉巴邦(hyderabad)提供教育类书籍的业务,另一次介绍,则使我们将地球仪推销到了巴勒斯坦地区。在我一度经济窘迫的时候,是他推荐我到《每日先驱报》(dailyherald),在那里获得一份充任评论员的工作。我成为作家之后,他又把我的一部书稿推介给一位丹麦女士,这位女士将它译成了丹麦文。对于所有这些体贴入微、慷慨大方的举动,我是一直心怀感激的。不过在我看来,他所给予的最好礼物,是使我感到了自己受人喜爱;我所获得的最大快乐,则是看到他的面容因欣赏或赞同你的话而大放光彩,是逗他发出那种痛苦的小喷嚏声、那种痛苦而难以抑制的笑声。
笑声在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里是无所不在的,但是,每个人的笑声,其音质又是多么截然不同!克莱夫爆发出的,是爽朗而无拘无束的大笑,这种笑声对人的心脏健康益处良多。弗吉尼亚的笑是突然的,有如鸟儿的欢鸣。利顿的笑声变化多端,与他所要表现的丰富多彩的情感相得益彰。伦纳德和瓦奈萨则经常笑得勉勉强强。但是,在这群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的朋友里,唯有摩根那略带赞赏、略带痛苦,却总颇含批评色彩的笑声,在我心中留下了最为恒久的记忆。
《岁月与海浪》第二部分瓦奈萨•贝尔/弗吉尼亚•伍尔夫
瓦奈萨•贝尔
本文参见弗吉尼亚•伍尔夫:《前言》(foreword),见《瓦奈萨•贝尔的近期画作》(recentpaintingsbyvanessabell),伦敦艺术家联合会,1930年。——原注
弗吉尼亚•伍尔夫
虽然瓦奈萨•贝尔被形容为一个安坐于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迷宫中央的枢密官,但在该文化圈的成员之中,她却一直是位令人更加难以捉摸的人士。她的儿子朱利安曾经这样描述自己的母亲:
我最爱的人,她的头脑如此沉着冷静,
对于浪费、混乱和苦痛,她的感觉无比灵敏。
她判断一切,坚决而且简洁;
遇事忍耐,而又感觉敏锐;愤事嫉俗,而又善良和蔼。
她的头脑清晰多彩,感性洋溢,在那里
充满了千形万状、五光十色。
她眼光细腻,手法谨严,在那里
蕴含着知性的风光,并显现于生动的颜面。
噢,这是发自心灵和感觉的自信,在这里
我找到了弥足珍贵的淳朴,沐浴在熟悉可亲的氛围中。
不过朱利安也说过,这些描述对罗杰•弗莱同样适用。
弗吉尼亚•伍尔夫曾就她姐姐于1930年和1934年举办的画展写过两篇介绍文章。这是其中的第一篇,弗吉尼亚对瓦奈萨的绘画,作出了形式主义的、女性主义的赏析,这种赏析是诙谐的,也是建立在她对她姐姐那敏感而固执性格的高度关注之上的。瓦奈萨的这种性格,不论对整个布鲁姆斯伯里文化圈来说还是对她自己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驻足于库林先生的画廊门口,我曾说过,妇女竟在邦德大街(bondstreet)举办画展,这既不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或许也根本不值得称赞。我的意思是,此事意味着画家对于裸体多多少少有些研究。虽然好几个世纪以来,人们业已普遍认可了女子的裸体,认可了她们在分娩时需将裸体呈现于世间这样的事实,但是直到六十年前,人们还是坚信,对于妇女来说,以艺术家的眼光,而不是仅仅从其作为母亲、妻子或主妇的身份来看待裸体,那就一定属于伤风败俗之事,因为它会玷污自己的清白,破坏家庭的和谐。因此,妇女在广泛地参与慈善、社团、宗教以及其他事务时,都被要求裹上服装。
因此,每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家庭,又都在壁橱里锁着一副
被迫守贞的姑姑的尸骸,因为她的父亲至死也不愿让她看一眼男子的裸体。于是,她进了修道院;于是,她远渡重洋,去了中国;于是,她没有结婚便与世长辞;于是就有了同她的遗骸一并从壁橱里跌落出来的六幅花卉图,它们是维多利亚女王当政时期,在萨里花园的某顶白色遮阳伞下创作出来的。
这些情况唯一值得我们记录的价值在于,它们说明,当你必须踏进画廊,对里面的作品作出评判之前,为了能够拖延这一罪恶时刻的到来(如果你既不是画家,也不是绘画的批评家的话),你就会多么犹豫不决,多么支吾搪塞地抓着任何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撒手。要不是贝尔夫人享有一定声誉,而且有时成了餐桌上人们争论的主题,不少人肯定会去邦德大街散步,他们会走过库林先生的画廊,心里则想着道德问题或是政治问题,想着祖爷爷们、姑婆姨婆的事儿,想着任何可能的事情,只要它与绘画浑然不搭界,英国人的思维方式向来如此。
不过,贝尔夫人的声望是不可否认的。人们说,她是一名女子,然而她已经手握画笔,观察过裸体了。据报道(人们在报纸上已经看到了),她是“女性中现在活着的最为著名的画家”。贝尔特•莫里索(berthemorisot)贝尔特•莫里索(1841~1895),法国印象派女画家和版画家。、玛丽•洛朗森(marielaurencin)玛丽•洛朗森(1883~1956),法国女画家,以描绘优雅而稍显抑郁的妇女形象的精致水彩画著称。、瓦奈萨•贝尔——这些就是当她的名字被提及时,你会想到的固定不变的词汇,而且也会使你因面对她的作品而感受到的困境,变得更加严峻。因为不论这些词汇的含义如何,它们肯定意味着瓦奈萨的画作象征着什么,或者它们就是什么,或者它们将会成为什么样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们可能会冒着风险而不予理会的。好比夜莺在外面歌唱之时将窗户关上一般,我们不想欣赏她的作品。
可是一旦踏入画廊,一旦被画布包围,这种在门口的犹豫不决似乎就显得没有必要了。这里有什么可怕,有什么可以令人感到困惑的呢?难道我们不是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中,难道不是太阳的光辉普照大地,为我们把世界点亮吗?难道从墙上发散出的不是宁静而温和的暖意,它将街道上的寒气驱散,让人舒适无比吗?难道环绕在我们身边的,不是那葡萄园和橄榄树,不是那斜倚在深红色靠垫上的裸体姑娘,不是那站在正好没过脚背的淡绿色海水里的、全身赤裸的男孩吗?即便是19世纪的清教徒们,也会允许我们在2月的晦暝中得到片刻喘息,在这个安定而秩序井然的世界上享受一会儿自由惬意。然而,激励我们前行的并非清教徒,而是贝尔夫人。是她,毅然决定我们再也不应该懒洋洋地依赖花言巧语进行欺骗,或是轻率地对待沁人心脾的感觉了。在她的艺术里,有一种不肯妥协的力量。百分之九十九的画家,倘若真的被赋予了大自然独有的直观性,真的被赋予了对花草色泽和木石热度的感悟力,那么他们早就应该呈献出一幅又一幅经得起推敲的,高雅精湛而且万古流芳的作品,从而吸引我们继续前进。再说,倘若百分之九十九的画家真的具有讽刺感,具有那种能将华彩注入人们对那些19世纪80年代生活在迪耶普(dieppe)迪耶普,法国北部海港城镇。的女人的嘲笑中去,使笑声为之一亮的讽刺感,那么这些画家便早就会画漫画和插图了;也早就会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鹦鹉的滑稽动作,吸引到破旧阳伞发散出的悲悯之情,吸引到脚踝流露出的顽皮,以及鼻子的种种古怪形态,吸引到这些富有情趣的细节上去了。本来早就应该有所作为,以使那种普遍、纯真而又确实弥足珍贵的才华纵情挥洒,这种才华已在英国创造出了一个如此丰富的小说宝库。可是环顾这间展览室,我们却无法用那样的方式接近这些作品。没有故事可叙述,没有暗示可传递。山坡是光秃秃的,那些女子是沉默不语的,站在海水里的小男孩也一言不发。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