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担心，我跟虎哥说，我们同房不同床，喂，他来电说啥啦？”

“他说很久没见，来看看我们。”

“真是的！早不来，迟不来，偏偏睡觉的时候来，他一来我可睡不成了，要不又咒我找不到老婆啦。”小南嘴里嘀咕着爬起床，冲进洗手间洗漱。

“找不到老婆活该！”

“你放心，我也不打算找了。”小南在卫生间回应说。

约摸十多分钟，门铃响了起来。

“喂，要不要收起我的床铺？你不知他最爱干净的了。”小南征求凤妹意见。

“收什么收，想害我呀，这张床能证明我的清白。”凤妹边说边去开门，张虎提着一大袋水果走了进来。

“嘻嘻，虎哥，好久没见你了，今天有空来探我们呀？”小南嘻笑着打招呼。

“我再不来看你，相信过不了多久连我是谁都忘啦。”张虎瞪了一眼小南，扭头对凤妹笑笑：“不好意思，我知你们拍拖忙，打扰啦。”

“那里，大哥来看我们，求之不得呢，他油腔滑舌的，我巴不得有人管教他呢。”凤妹笑着回答。

“你们合伙欺负我啊！”小南抗议起来。

“来，这是出车时，人家送给局长大人的。我有幸沾光，一人消灭不了，就借花敬佛吧。”

“我说嘛，最关心我的人还是虎哥，要是每次来都有水果吃，批评多两句我都没意见。”

“哈，是不是拍拖能提高人的智商呀，说话都不一样了。”张虎欣赏地望着小南。

“那里，天生就这样的，只不过你们平时有眼不识一座高山罢了。”

“呵呵，有眼不识泰山。你真是给点阳光就想灿烂啊！”

“不敢。”

“你们俩别斗嘴啦，吃水果吧。”凤妹将洗好的水果摆放在茶几上，并顺手拿了两个递给小南和张虎。

“哎呀，忘了今天有我喜欢的电视剧。”凤妹突然嚷喊着打开电视机。

“快到中秋节了，你们有啥安排呢？”张虎问。

“哦，你不提我都忘了，难怪这几天街上到处摆卖月饼。虎哥你有何打算呢？”凤妹侧头反问。

“当兵复员后，我这是第一次在外面过中秋节，也不知咋安排？”

“这有什么好想的，虎哥你不是有车吗，中秋节晚上咱们开车去南江郊野公园烧烤赏月呀。”正大口咬着苹果的小南，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你以为是私家车啊，这是单位的公车，这不是明摆着违纪吗！”张虎瞪了一眼小南。

“那没办法啦，只能开11路车去最近的莲花山赏月了。”小南故作叹息。

“11路车？”凤妹疑惑地问。

“11路车还不懂，就是两条腿啊。”小南指指双脚。

“不要说话！”张虎突然截断小南说话，令旁边的小南和凤妹不约而同地望向他，只见虎哥紧盯着电视屏幕，原来电视里一名女播音员脸正词严地宣播着：“……为了配合我市加快城市建设步伐，改善城市的面貌。昨天下午有关部门组织了公安、城建、城监等单位对莲花山周围的环境进行了一次统一大清理行动，这次清理行动共拆除了违章搭建的工棚16座，其中大部分是外来民工乱搭建的。工棚所在之处环境脏乱，污水横流，严重影响了我市的市容市貌。下面是本台记者在现场拍摄到的实况录像……”

《打工兄弟》三十二(2)

电视画面里，只见挖掘机、铲土车、推土机正在大摇大摆地在工棚前扬武耀威，不一会工棚就土崩瓦解，静静趴低变成一堆垃圾了。

“这不是虎哥你以前住的地方吗？你看，哪些人在旁边提着行李眼巴巴看着工棚被砸呢。”小南指着电视画面说。

“是白发达他们。”张虎声音显得沉重起来。

随后，画面转到女播音员身上，只听她继续解说：“据有关负责人表示，下一步将继续对郊区，城乡结合部等偏僻地方的工棚、窝点进行清理，力争用半年时间使我市市容市貌有一个明显的改善……”

“不知发达他们怎么样了？我去看看。”面色凝重的张虎起身就走。

“虎哥，我跟你一起去吧。”小南在后面喊。

“不用了，你陪凤妹吧。”

《打工兄弟》三十三

张虎急匆匆赶到现场时，只见昔日生机盎然的民工村被夷为一片平地，整个现场狼籍不堪，俨然经历着一场浩劫。地面随处撒满碎纸、杂物，风起时随风飞舞，在头顶盘旋着，仿佛在为工棚散发着纸钱。

目睹此景，张虎心情愈发沉重，仿佛有只手揪着自已的心。

张虎在工棚前，这里翻翻，哪里摸摸，看有无值得留念的物品，翻寻一会，毫无所获，正要转身离去之际。右脚突然踩到了一本白色的笔记本，忙弯腰拾起，拍去灰尘，翻开绉巴巴的页面，只见上面歪歪地写着：每月收支薄———白发达。原来这是阿发遗失的记帐本，好奇的张虎忍不住随手翻阅起来。

一、5月货少，出工不多，收入850元，伙食开支350、烧烟15元、买牙高（膏）2元，二条毛巾8元，香角（皂）5元、打牌书（输）了20元、付小康校服钱300元，自已零用30元，给老婆120元。

前几天，老婆卖水果的板车，不小心又被没收了，得花钱再买一辆，这是第三次买板车了。又要花去150元，心痛，这个月收不抵支啊，盼望下月出工正常。

二、6月工作基本正常收入1000元，打牌九营（赢）了35元收入合计1035元，伙食开支370元、抽烟18元、感冒发烧去药店买药片3元，肥角（皂）6元、付小康午餐费108元、买板车150元，零用30元，给老婆保管350元。

三、本月比上月好，收入1180元，几个月最好的了。打牌没书（输）没营（赢），伙食开支420元（小康放假了）、抽烟16元、肥角（皂）8元、零用60元（有30元是给小康买衣服），给老婆保管676元。

还有一个月左右要开学了，还得再节约些，盼望八月出工正常，这样，小燕读书就有希望了，打算到时送她去收费少的民工学校读书。我没文化，不能让她们也跟我一样没文化……

张虎还没看完，惊喜的心情已变得沉重起来，想不到白发达的生活是如此的精打细算，连自已感冒发烧都没去医院看病，只花了3元钱买药片，节衣缩食的供子女们上学。

现在工棚没了，在居无定所的城市，昨夜不知阿发一家四口是如何度过的？他们往后恐怕唯有租房住了，那样的话，辛苦赚来的钱肯定所剩无几了……

良久，张虎收回思绪，装好记事本，默默转身离去。

下午，张虎跑了一趟码头，几经寻找，在一个货场找到了正忙着搬货的阿发。

“阿发，昨夜你们在哪过？”张虎直接问住宿的事情。

“张虎兄弟，是你啊，你知道工棚被拆的事啦？”

“我是从电视上看到的，一看完就赶到民工村找你，可你们已经走了。”

“谢谢你的关心，我们在南江被拆过好几回了，现在都习惯了。昨天离开工棚后，大伙就来到码头，跟一个货场老板商量，让我们租用一个空置的大房间，老板还不错，同意了我们的请求，租金也不算贵，比外面租房便宜得多。”

“可你们那么多人住一起，方便吗？”

“象我们这些出门在外打工的，有个落脚地方就不错了，还讲究什么！”

“要不你搬到我那去住吧，我那里还有地方。”张虎热情邀请。

“张虎兄弟，谢谢你的好意，你住的是单位宿舍，我们外人住进去别人会说闲话的。再说你那离码头太远了，来回不方便，还是先住这里吧，等找到更便宜的房子再搬出去。”

“既然这样，我就不勉强你们了。如果找不到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的——哦，差点忘了，这是我在工棚地上找到的笔记本，现在还给你。”张虎将笔记本递给阿发。

“哎呀！真是谢谢你，我一直在找它呢，我也估计它掉在工棚了，正想抽空回去找呢，没想到让你捡到了。”阿发捧着皱巴巴的笔记本如获至宝。

“那我不影响你工作了，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什么事，打这个电话找我。”张虎留下一张纸条给阿发，然后返回住地。

《打工兄弟》三十四

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及国庆节两个节日渐渐逼近，南江市区到处张灯挂彩，披上了节日的盛装，迎接双节的到来。城建局照例开展节前检查，主要是抽查各单位施工安全，节日期间工作安排等，每逢这个时候，局长都会亲自下乡检查的。

每跑一个地方，车尾箱就会多两三盒月饼及水果等礼物。跑完检查，张虎略为统计，共收了十盒高档月饼，十箱进口水果。对于下级送的礼物，张局只要了三盒月饼，五箱水果，其余的都给了张虎。张虎起初不好意思收，张局则说自已有三高（高血压、高血脂、胆固醇高），不适宜吃月饼，往年家里吃不完都倒掉了，张虎闻言唯有收下。

七盒月饼、五箱水果，张虎决定寄两盒月饼回家，自已留一份。其余给小南和阿发各送一份，给孙军送两份，。

过了四天，张虎正在清洁自已的房间。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喂，虎哥吗？”电话里传来了自已最熟悉不过的声音，“你怎么打电话过来呢？家里有事吗？”张虎紧张地问，平时都是张虎用200卡打回去的，从家里来电则意味着家里有事。

“没什么事，主要想证实一下月饼盒里的一万元钱是不是你放的？”

“什么？里面有一万元钱，不可能吧。”张虎惊诧起来。

“我骗你干嘛，打开月饼盒时发现的，我想定是你放进去的。”

“不是的，我才来几个月，哪能挣那么多钱——哦，一定是别人放的，应该是给我们局长的吧，又或者有人拿错了月饼。

“那咋办？”小霞征询张虎的意见。

“还能咋办，寄回来退给他们呗。”

“咱得赔上几十元邮费呢。”

“那也没办法，不是咱们的钱绝不能要。”

“好吧，下午我去邮所办退寄手续——喂，你还好吗？”小霞关切地问起张虎的情况。

“我挺好的，最近重了好几斤呢。”张虎在电话里吹捧自已。

“那就好。”

“家里呢。”

“家里没事，大小都平安——哎，跟你说，前天夜里我梦见你载着我和军军、敏敏还有小南一起去公园玩，回家路上，军军突然打开车门，小南扑过去拉小军，由于用力过猛，小南从车上摔了下去，可把我吓出一身冷汗，你说莫不是有事发生呢？”

“梦吧了，你还当真啊，再说我们那有车坐呢。”张虎安慰妻子。

“不管咋样，小心驶得万年船，知道不？”

“放心吧，我和小南好得很呢。告诉你小南他还找了个对象呢，是邻村叫张凤妹的女孩。”

“是吗，看来九弟没有白出去。虎哥，你啥时候回来？我有时半夜睡不着，心里总挂住你。你不是说你住一厅一房吗，等放寒假，我去探你好吗？”

“你走了，家里谁来照顾。”

“还有弟弟他们嘛——喂，你有没有想过我呢？”

“不想是假的，跟你一样，夜里常想你。”

“真的？”

“难道还有假，要不在电话里亲你一口。”

“不要了，好羞人的，不习惯。”

……

《打工兄弟》三十五(1)

中秋节那天，小南、凤妹所在单位晚上都放假，张虎便提议在凤妹处买几个菜，弄一顿丰盛的晚餐庆贺，小南和凤妹一早负责买菜，张虎下班后负责掌厨。

“哇！味道真不错。”晚餐时，凤妹边吃边赞叹张虎的手艺，“喂，小南，你别光顾吃，赶快向虎哥学习，改天煮给我吃。”凤妹扭头望向小南。

“喂，吃饭时别打岔好不好，影响我的食欲。”小南嘴里边嚼边抗议。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都是从小逼出来的。记得从小学开始，我每天放学后先上山打柴，然后煮饭、炒菜，每次炒菜我都会征求母亲意见，慢慢就积累一些经验了。关键是要多动手。”

“多动手，听到了吧？懒虫。”凤妹对着只顾低头吃菜的小南重复着，小南也不作声，只是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晚上8点多钟，天空皓月朗朗，静静映照着天下万物，月还是那个月，但今宵，它却代表着团圆，寄托着人们美好的愿望，千百年来不知勾起了多少游子心中浓浓的思乡情，切切的团圆意。

仨人提着水果、饮料、月饼等再次踏上莲花山，不同的是上次白天登山，今次却头顶明月而来，此时，整个莲花山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登山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