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的功夫,康熙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远远立着的沁雪,“你过来。”
一步一步沁雪走了过去,在床边的踏板前她停了下来。康熙用单手支起身子斜坐在床榻之上,拍着身边的床沿,柔声说道:“坐。”沁雪迟疑着,但却始终不敢回应什么,只得蹭着床沿的边缘缓缓坐下。
康熙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却突然伸出手来拉下她盘在头上的发簪,立时长发如飞瀑般泄下双肩,他轻轻用手将一头秀发拢向一侧。沁雪不敢回头看他,只觉得发际鬓边有阵阵暖风拂过。
“是,茉莉花油?”康熙在沁雪耳边轻喃道。
“是,皇上。”正说着,康熙突然用唇轻轻含住了她的耳根,沁雪不觉浑身一颤,正想避让。康熙已伸手解着她衣服上的盘扣,继续轻喃道:“今晚别走了,好吗?”沁雪如触电般顾不得君臣礼仪一把推开康熙站起身来。康熙冷不防沁雪会闪避,竟轻而易举的让沁雪从他怀中挣了开去。
“皇上,您若有心就该去看看佟妃娘娘!”沁雪仿佛突然涌起满腹怒气,十分不客气地说道。康熙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说得先是一楞,然后看着沁雪笑道:“好,朕明儿就去。不过今晚你可得好好陪陪朕。”他说着将从沁雪头上拉下的发簪放在鼻间轻嗅着。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个下人,皇上是一国之君,奴婢可不敢造次。”沁雪不想听任他摆布,却也不想惹恼他。
“嗯?怎么?在这张床上躺过的侍女已不是一个两个了,别人都使得,偏到了你这儿就成了造次了?你这是在责备朕吗?”康熙似有若无的说着,心下似并不在意,语气确显得高高在上。
“皇上,您说的人不是奴婢,奴婢也不是他们,奴婢也不想和他们去比。您若是觉得奴婢犯了上,对您不敬,是生是死只在您一句话罢了。奴婢若是有一丝胆怯,奴婢便不叫沁雪。”沁雪鼓足了劲,一口气将康熙的话给顶了回去,心下想着无非是一死。
没想到,康熙竟微微一笑,说道:“好吧,你不愿意,朕也不勉强你。天不早了,朕也乏了,你到外面侍候着吧。”
第四章 念君王 爱意切切未语泪流(1)
自那日起康熙倒也再没对沁雪如何,第二日还真是去景仁宫瞧了佟妃。一个月下来,沁雪边小心当着差,边从李德全那儿星星点点地知道了些康熙的起居习惯。
“嘉华”沁雪刚迈出御书房,瞧见迎面走过来一个身着绿色宫衣的女子,便打了个招呼。
“唉,是沁雪啊。皇上在里面吗?宜嫔娘娘让我送莲子羹来。”
“在的,我去回一声。”
“噢,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好了!”这个嘉华是新近得宠的宜嫔妃的贴身侍女,占着她的主子得宠很是不把其他宫里的人放在眼里,沁雪倒是觉得她的张狂劲可比自己足多了。她不让通报沁雪也懒得拦她,反正次次如此,也没见皇上怪罪下来,何必自找没趣。
不一会儿,嘉华从里面出来庸懒得看了看沁雪,“万岁爷直夸我们娘娘的莲子羹做的好呢,看来娘娘真没白费一番心思。”
“宜嫔娘娘的厨艺是大家都知道的,不过听说是进宫后才学的,真是难为她了。”
“是啊,我们娘娘不比旁的娘娘,有什么沁啊雪啊的,可以绊着皇上时不时的给皇上提个醒,去瞧瞧。只有我这个极笨的丫头能帮她送送什么羹啊汤啊的,指望着皇上别忘了咱们娘娘才是啊!”嘉华说着,招呼也不打,就径自走了。
沁雪笑了笑摇着头,并没放在心上,自到了康熙身边当差,这样的情形她见得多了。娘娘之间各自拈酸吃醋,下面的侍女也跟着你争我斗、叽讽嘲骂。若是把这些都放在心上,只怕人也活不成了。
她刚想着要进御书房去,看看康熙有什么差使,旁边一个微弱的声音叫住了她,沁雪回身观看时却发现竟是凌芳,“有什么事吗?”
“雪姐姐,佟妃娘娘病了几日也没见好,她念叨着想见见你。”凌芳压低着声音附在沁雪耳旁。
“娘娘,是什么病,御医怎么说?”
“还是老毛病,只是咳喘个不停。”
“你先回去,我得了空这几日定会去看她。”
“唉!”看着凌芳的背影,沁雪的心里却似压了数斤重的大石。
第二日过了晌午,沁雪看着康熙睡下,便和李德全告了假,匆匆地来到景仁宫。进得园内,正瞧见几个小丫头懒散的倒在树荫下的石凳上纳凉。
“雪姐姐!”凌芳第一个看到沁雪进来,乐呵呵地朝她冲了过来,其他几个也都紧随着蹦蹦跳跳的迎上前去,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候着沁雪。
“嘘!小点声。娘娘,睡下了吗?身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吃药?”沁雪小声问着她们。
“娘娘,刚吃过药眯下了,此刻,怕是睡着了。”
“哦,我只这会子有空过来瞧瞧。我轻着声进去看看娘娘。”
“沁雪”沁雪回身看见佟妃已立在了门前,眼中满是忧郁,眼见着比月前又消瘦了许多。看着沁雪鼻内一酸,只忍着不敢让眼泪流出。
“娘娘,您怎么起来了,外面日头大,来,快进屋去。”沁雪扶过佟妃搀入内堂,“娘娘,凌芳说您想见奴婢,奴婢一直没得空来,方才见皇上睡下了,这才悄着溜了出来,您有什么事吗?怎么不好生养着,瞧您又瘦了许多,奴婢...看着...”沁雪用方帕拭着佟妃额角泌出的些许汗珠子,心疼的不行,又怕勾起佟妃伤感,只得强装笑颜,“若让皇上见了,您就不怕外头的一干小奴才们,要背个侍候不周的罪名?”
听得佟妃忍不住笑着说道:“你如今只顾着皇上了,心里再没有我了。你素知我的脾气,不愿同她们那些人争是非、夺荣宠,更不与她们往来的。你走了,我倒连个说笑的人都没有了。外头那些个丫头成日里只知道‘主子吃药’、‘主子用膳’、‘主子该歇着了’,旁的什么也不行,整日里我只说她们都像一根根木头似的,踢三脚也放不出一个屁来,你说这日子我能好过吗?”
“娘娘,是沁雪的不是,只怪沁雪,日后沁雪一定常来看娘娘。”
第四章 念君王 爱意切切未语泪流(2)
“这几日...万岁...爷,还好吧?我...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沁雪琢磨着康熙大约有半个月不曾召幸过佟妃,想来佟妃是想见见他,这才让凌芳来唤自己过来,“娘娘,万岁爷近日事儿太繁,一直没能得空过来瞧您。您别着急,等过些日子皇上闲下手头的事务,自然就会来的。”
见着墙上的挂钟已转到两点,沁雪对着佟妃说道,“娘娘,奴婢该回去了,万岁爷只怕是要醒了,奴婢得回去应承着。您好好保养着身子,等万岁爷来了,让万岁爷见着个国色天香的佟妃娘娘,那才是正理儿啊!那时只怕娘娘您撵着万岁爷走,万岁爷也未必舍得走了呢。”直说得佟妃又是一阵乐呵。沁雪看着她的心情比方才好了许多,便扶着她睡下,轻轻踮足退了出来。
连着几日,因前方战势正在关键之处,康熙整宿整宿的躲在御书房里琢磨方略,还传出话来不见后宫任何嫔妃。困了就倒在炕上小睡一会儿,也并没有传召任何妃嫔来侍寝,沁雪见此情形,想着此时提起佟妃只怕不合时宜。
又是数日过去,康熙的情绪明显松散了下来,还不时地随着身边的几个侍卫有说有笑。到了晚间传膳的时候,李德全将‘绿头牌’用盘子托着捧了进来。沁雪站在康熙身后,瞧着他的手指触上宜嫔的牌子,于是有意无意地轻声说道:“爷,奴婢听说...佟妃娘娘这几日身子有些不大好,梦里还常唤着爷您...”她觉着凭着康熙的聪明劲儿,话说到这份上应该是足够了。果然,当康熙听到沁雪说了半截又留了半截的话时,探在托盘上的手毫不犹疑地收了回来,朝着李德全促促一挥,示意他撤下。
用完晚膳,康熙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朝着沁雪说道:“走,咱们瞧瞧你佟主子去。”
沁雪高兴的跟在御辇旁,一路紧赶着到了景仁宫。
“万岁爷来了,还不快叫你们主子出来迎着。”李德全小声对宫门外站着的秀兰说道。凌芳的反映却比秀兰来得更快,转身刚要进去回话,却被康熙一把拽了回来,“不用了,朕自己进去。”凌芳被康熙抓住臂腕,一回头正撞上康熙果决而棱角分明的面庞,不觉得一下子羞红了面颊,慌忙地撤到一旁侍立。
康熙迈步进了内堂,瞧见佟妃正自坐在炕上,手中翻着李清照的词集,便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自个儿静静的走到了佟妃身旁不着声色的看着她。
“香儿,你们先去睡吧,我想再看一会儿,有事我会叫你们的。”佟妃听着声响,以为是香儿走了进来,便轻身说道。
康熙探手拿过佟妃手中的书一边翻着一边说道:“说是身子不好,怎么这么晚了还看这个?回头又跟个泪人儿似的夜不成眠了。”
“皇上!”佟妃冷不防被人探手夺去了书,先是有些懊恼。听着来人的声音却是康熙,心头的惊喜已是无以言表。她强压住喜悦之情,起身回眸见着康熙柔情似水的眸子正自望着自己,泪水已再也忍不住由眼中流淌而下。
康熙抬手拭去她脸庞上滑下的泪珠,口吻中带着无限的温情,“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朕来看你,你不高兴吗?朕早就说过,让你别看那些个诗啊词的,没得白白空流了眼泪,你就是不听。”佟妃一言不发地将身偎入他的怀中,许久的沉默之后,康熙用手抚上佟妃的面颊,柔柔抬起她的头,温情地吻上了她的眉心。而后突然热烈地拥紧她,火一般地唇灼上了她娇嫩欲滴的肌肤。“你,可以吗?”康熙低嘎着声音问道。佟妃反手揉住他的脖颈,轻喘着娇声回答,“臣妾,愿意侍候皇上。”
沁雪正津津有味的听着几个小丫头和她说着这几日子里其它宫中发生的一些‘新鲜事’,康熙已从内堂走了出来。“你们主子睡下了,别进去搅扰她。”
几个小丫头们齐声应诺着,老老实实分立两厢送着康熙走出景仁宫。李德全早已让几个小太监将辇抬到跟前,而康熙却甩下他们独自沿着甬道缓缓走开,他们只得抬着空辇紧随其后静静跟随。
第四章 念君王 爱意切切未语泪流(3)
“你看,今儿月色多好!”康熙突然回眸对着沁雪说道。
“是啊!光照九洲。如同万岁爷一般福泽四海、光照九洲。”沁雪不知打何时起也学会了阿谀奉承,自己说着都不觉得好笑,便噗噗笑出了声来,“今个儿,佟妃娘娘也一定很开心。记得,往日我在娘娘身边当差时,每每万岁爷去了景仁宫之后,娘娘都会高兴上好几日呢!”沁雪的心情此时好的不行,想着佟妃高兴的模样,心头仿如喝了蜜水般甜丝丝的。
听着沁雪的话,康熙顿住脚步,双目直直摄入沁雪如冰水般清澈见底的眸子,仿佛要从中看穿什么。沁雪被他盯着看得实在不好意思,只得低下头弱弱地说道:“爷!快三更天了,回吧!”
转进西暖阁,此时只有李德全和沁雪仍旧在身后跟着,其他的人都已留在了外面。康熙在屋内略略站了片刻,抬起手示意沁雪为他宽衣,李德全留意了一下四周,再没有什么不齐全的物件,于是勾腰悄声退去。沁雪褪下他身上的外套,走过去搭在衣架上,刚一回身,却不防康熙已站在她的身后险些撞上,她退了一步,笑道:“爷,您吓着奴婢了,怎么也不吭一声,万一撞坏了您,奴婢可担待不起呢。”沁雪本想着康熙是无心的,便如平日般说笑道。
“你,真就这么希望朕的怀里拥着别的女人吗?”康熙的嘴角掠过一丝邪气的神情,“你似乎不但不介怀,而且还很开心是吧?”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
“我...”沁雪听着有些不知所措,她是个极聪明的人,素日里后宫这些是是非非之事她向来不管,今儿这事只是因为她与佟妃感情太深,不忍看着佟妃如此难过,才使了个小伎俩。可她实在没有料到康熙会对她说这番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的痴痴而立。
“皇,皇上,前方八百里加急快报!皇上。”沁雪正在尴尬,李德全却闯了进来。
康熙走过去接过李德全手中的呈报,打开来细看了半晌接着笑道:“沁雪!吴三桂...死了!”沁雪见康熙看了半日却不言语,心里本自有些紧张。原本她并不关心胜负,只是希望战争早些结束,能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日子。可不知为的什么,现下的她却十分不希望输的是站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此刻听了康熙的话,心头却似放下了块大石般松了口气。
“李德全!去,给朕传岳乐,让他马上进宫来见朕,告诉他,朕在御书房等他!沁雪,给朕更衣!”
“皇上,已过子时,宫门都已落锁,而且…都这时辰了,安郡王他,这会子…”李德全心内思忖着,天知道岳乐这会儿是不是正拥着佳人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