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足够了……咳咳……我……咳咳……我不奢求其他……噗——”裴羽风突然一口血吐了出来，鲜红的血顺着瓦沟往下流去，一级接着一级。

我抹着眼泪，拼命点头，哽咽道：“错了，夫君，你该叫我娘子。”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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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霞尽，薄光剪，漆幕合缝，地连天。天上三万里浓云，地上八千里崎路，世间，皆是迷途。

我回头看了一眼，毅然提袍飞奔。

身后西窗红烛，旁边莲塘萧索，倒影寥寥，已然是，星辰不及笼灯，寒月映水冷。

回到前院，堂屋里里外外无规律的插了些火把，地上，歪七扭八的倒了些人，姿态各异，不知是死是活。空旷点的地方，有几个黑影还在打斗，一眼看去，也分不太清敌我。我无暇理会，捡了把剑，直奔礼堂。

堂屋角落里，漆成大红色的香案着了火，映的满屋灯火通明。另一端，江岚和云雪天正和五个黑衣人周旋。而南烟和萧冉则不见踪影。我眼红红的冲了过去，一剑一掌，黑衣人瞬间就倒了俩。

背后下手，卑鄙就卑鄙吧，我不管！

五之去二，三对三。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我靠到江岚身边，与他俩并成一排。那仨黑衣人见势，立马由之前的围攻之阵迅速靠拢，与我们隔空相对，神色小心。

江岚喘了口气，偏过头来，问：“我哥他……”

我不敢回视他的目光，咬咬唇，抬剑指着对面的黑衣面具人说：“阎罗大势已去，聪明的就散了，回去好好做人。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

仨黑衣人你看我，我看你，交流了一会眼神，一起拱手道：“多谢尊主不杀之恩！”

我怒了，吼道：“少废话！记住，往后不许叫我尊主！走吧！”说完，我挥挥剑指向门口。仨人闻言立马脚底抹油，顺便还把门外的几个一起招呼走了，正好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南烟他们呢？”我避开江岚去问云雪天。

云雪天理了理凌乱的帽子，对身上溅的点点血迹颇为懊恼，“不知道，打出去了，不过应该不远。”

我“哦”了一声，刚准备转身，江岚一把拽住我的胳膊，问道：“菲尘，我哥呢？”

我迟疑片刻，低声道：“在新房里，他……睡着了。”

那个字，我说不出口。甚至，我都没敢亲手去验证这个事实。当他偏头软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只是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他是累了，应该好好睡一觉，而且床要够软，被子要够暖……

“睡着了？”江岚愣了，云雪天抬头瞟了我一眼，迈步朝门口走去。

我点了点头，拂上江岚的手，轻声说：“江岚，带他回家吧。叶落归根，血亲最浓，我想他其实是愿意回家的。”撤开手，我走出两步，又回头说：“江岚，对不起！是我……”

“不关你事，菲尘！”江岚抬起疲累憔悴的脸，深深的看着我，说：“哥是心甘情愿的。是我，也会这么做！”

我的心揪成一团，咬牙狠道：“你敢？！你要这么做，我不会原谅你的！江岚……这一世，我不属于任何人，你们这么做……都不值得，我也背负不起……回去吧……”

对江家，我已经欠的太多，若江岚也为了我出事，这么沉重的债务，我将背负一生，永不得轻松。

不顾身后的呼唤，我出门飞身掠起，跟上云雪天，朝东南方向纵去。几个起落，院外的小树林里，传来拳脚打斗之声。我忙循声俯冲。刚拨开枝叶落地，就看到，斑驳的月光中，白衣暗影单对一掌，暗影连退三步，慢慢缓住身形，而白衣人则连滑数米，撞到树干方停。看到白衣人弯腰扶树，我心里陡然一惊，立马朝白衣人飞奔而去，谁知，没迈几步，就差点被绊倒。耳边还传来一声闷哼，颇为熟悉。稳住身形，俯身凑近一看，靠坐在树旁的黑影，竟然是萧冉。附近，还横了好些尸体，有带面具的，也有不带面具的。

“萧冉，你怎么样？”我把萧冉扶正。身边突然白影掠过，云雪天冒过我，去了南烟那边。

萧冉调理了一下气息，说道：“受了那老家伙一掌，五脏俱损……一时之间……还动不得。不过，死不了。不用理我，去帮南烟兄吧，他不是老家伙的对手……对峙这么久了，定然伤的也不轻。”

我扭头看了看那个白衣乌发，步子已然深浅不一的修长身影，鼻子又开始发酸。

“那你小心些。”说完，我提剑起身。

“等等！”闻声回眸，萧冉摇晃着举起一把剑，说：“用这把，浸了那老家伙的血……就当替我爹、武林同道以及朝廷贤臣们报仇了。”

我接过剑，疑道：“你怎么……”

之前没来得及想，萧冉怎么会突然带人杀过来？而且，他又是如何得知这老怪物身份的？

“各派中的阎罗奸细我已经……咳咳……明里暗里揪的差不多了，而这次也一举砍掉了阎罗的大半中坚力量，杀了那个老家伙……阎罗便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我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头，扔了原先那把不知名的剑，转身点地而起，踏枝疾行。

云雪天已经和老怪物交上手了。南烟扶着树干，垂着头，撒满月华的黑发，瀑布一样披落，挡住了整张脸。

换剑于左手，我拨开南烟的头发，唤道：“南烟，你没事……南烟，你吐血了？！”剑脱手掉到地上，我蹬大眼，颤微微的伸手去擦南烟嘴角的血丝。

南烟抬起头，抓住我的手，微微一笑，说：“不碍事，菲尘。他虽然厉害，但硬接我这么多掌，也有不少损耗。你先去帮云兄，我调息一下就来。啊，去吧。”

我抹了抹眼角，蹲身捡了剑。南烟冲我悠然一笑。我扯了扯嘴角，盯着这抹可以颠倒众生的笑容痴了好一会，毅然转身。

身后树叶沙沙，地上轻轻一震。我的心，霎时冰天雪地。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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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住脚，深吸一口气，回头。

南烟一手扶着树干，单膝跪在地上，青丝如锦，白衣胜雪，花瓣一样展开。

“南烟——”我扑了过去。

南烟闻声慢慢抬起头，半边脸捂在袖子里，露出来的眼睛弯成新月。“好吧，我承认，受了点内伤。不过不用担心，菲尘，休养调息几日便会好的。”

我吧嗒吧嗒掉着眼泪，伸手去掀南烟的袖子。南烟微微向后避开，说：“别摸，脏的很。”

我吸吸鼻子，抬臂擦了擦脸，欺身上前，说重不重的扯下南烟护在脸前的胳膊。

皎洁的月光从树叶空隙中撒下，照亮了南烟的清容辰目，玉琢唇鼻，也映出了他唇边下巴上的暗红血迹。

说美还美，凄美。说痛更痛，心痛。

“菲尘，别哭……唔……”我大脑一阵浪涌，忍不住吻住了南烟的带血红唇。咸腥味从舌尖开始蔓延，一路披靡，浸透到心房，漫过了沿梁。闭上眼，吻的更深。而南烟，由呆然，到阻碍，再到轻巧配合，温柔的仿佛沉醉梦幻。

“咳咳……”

我惊起，两颊升温。南烟蹭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这是生死场，不是温柔乡，看看那边！”萧冉的头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听的出来，言语中满是隐忍和无奈。而他所指之处，云雪天连退数步，眼看有落败的趋势。

我捡剑起身。

“菲尘，小心些，别逞强。”

“嗯，我会的。”说完，我点地掠起，挑剑径直指向老怪物的后背。这招太明显，用来对付老怪物其实并不明智，但用来扰神分心，却再好不过。

果然，老怪物很快发觉，逼开云雪天的同时，侧身反手就是一掌。我凌空转身，避开掌风，点剑落地。

“哼哼，尹炎冰，你该知道，冰火重云和雪焰剑法是老夫传给风儿，再由风儿手把手教给你的，每招每式老夫都烂熟于心。要拿来对付老夫……哼！简直是自寻死路！”虽然这样说，老怪物还是后撤了一步，与我和云雪天拉开距离。

老怪物说的不假。我也相信，对于这两套武学，他熟悉的就像自己的左右手，而且招招都有破解之法，式式都能转克为攻。

然，我却未必会输！

看得出来，老怪物是在晃虚招唬人。他此时的体力，对付一人有余，多半个就会吃力。更别说多出来的是一整个儿精力充沛身体倍儿棒，有阎罗第一杀手之称的尹炎冰了。

况且……

我举起剑，用中指弹了弹。声音铮寒悠远，是把好剑！用来配雪焰剑法升华版之独孤九剑再合适不过了。我侧身对着老怪物，挑眉道：“羊毛虽然出在羊身上，但织成衫，羊就穿不回去了。知道为什么吗？”嗤鼻蔑笑几声，肃道：“因为在价值上，羊毛已经升值，羊已经不配了，它，穿，不，起！”

“你！”老怪物八成气绿了脸，枯树枝一样的手，关节一串错响。

我扬剑上前，冷喝道：“老怪物！受死吧！今儿个咱新仇旧恨一起算，让你尝尝我独孤九剑的厉害！”说完，对一旁的云雪天轻道：“要不要休息一会先。”

云雪天瞥了我一眼，整了整衣衫，还原一身清冷孤高，“不用。”

“那就……一起上吧！”我抬手一招，做了个行动的手势后，右手挑剑连刺三剑。云雪天白影一闪，从我身边掠起，一个凌空转身，正好截断了老怪物闪避退步之势。

云雪天到底是天山梅玉传人，招招凌厉却又不失风雅，玉掌雪袖所过，一片薄寒之气。我持剑与他左右夹攻，连环出击，配合的虽不能说是天衣无缝，倒也默契无差。只是，五十回合过后，战局还没落幕。我和云雪天合力虽处上风，但要想速战速决却是不易。那老怪物也不知是练了什么功夫，手上虽然忙于左右招架，但整个肢体却灵便飘忽的很，每每剑撩拳及之时，他都能巧妙闪过，将我和云雪天的屡次杀招化解于无形。

本来论人力论体力，就这样耗下去，也不失为一个取胜之法。但身处长安，老怪物的地盘，谁能料到下一刻又会否风云突变呢？这场对决，还是尽快了结为妙！

我蹙了眉头，手上一抖，剑花溅月，直扫老怪物胸前。老怪物仰身避开，双手还不忘两边各推一掌，掌风刺骨凛冽。云雪天一跃而起，避开那一掌，回落时，右腿踢向老怪物面门。我旋身转开，剑却没收回，一招飞焰溅冰，斜向下直取老怪物的双膝。老怪物向后翻去，躲开了云雪天的飞踢，而撩起的脚尖正好踢在剑身上。虎口一阵发麻。我没有停歇，就势一蹬，身形直冲老怪物后翻的方向而去。在姿势上占优势，我的速度比他还快。但，这委实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对付强敌时，每招每式都得掂量，冒失不得。我和云雪天本来左右联手，让老怪物分神不暇是一方面，而如果一方有什么闪失，另一个也可以及时搭救。但我现在这样做，根本就跳脱出了这个固若金汤的圈子，以一人之身单独面对此等强敌。

果然，南烟他们也看出厉害，齐齐喊出：“菲尘，快退回来！”

我料定云雪天紧跟身后，咬住唇，并没有后退。

老怪物凌空一个侧旋，在我即将追上他时，收势转身就是一掌。这一掌，我避不及，也没打算避。或者说，这根本就在我预料之中。这个距离，剑已受限。我侧了侧上半身，往后微仰，出其不意的伸出左手，生生钳住老怪物的手腕，并顺其势往左一拉，与此同时，右手倒提剑，以剑柄猛击其肋骨，并且抬脚向右挑其双脚。老怪物本来偷笑不已，根本没有料到我会独迎他这掌，结果被我弄了个措手不及，吃了一剑柄不说，还横空飞出，直撞向追尾的云雪天。云雪天是个极聪明之人，见势一点没马虎，立马滞步翻身而起，一掌劈向老怪物的背部。老怪物吃掌怪叫一声，但还是强忍着落地翻滚开，避开了云雪天紧跟而来的攻势。然而，老怪物再聪明，江湖阅历再深，也难敌螳螂身后的黄雀。老怪物起身后，人还没站直，就被随后而来的南烟制住了颈后大穴。云雪天几步赶过去，嫌其不够妥当，噼里啪啦，上上下下又是一顿狂点。估计是什么独门点穴大法之类的。反正我看着不懂，老怪物再厉害，一时半刻估计也解不了。

“你这是什么功夫，怎的老夫不曾见过？！”老怪物输的十分不服气，碎月下扭曲的脸让人看了，非常恶心。

我勾了勾身子，捂嘴片刻，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