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直到血从嘴角一点点的溢出。
“玲珑!”我惊叫,只看着她无力的向一侧一歪。
当我再次真正的清醒时,我知道,日子是真的有限了,而我还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依依的去处和依依的解药,一并向慕容长风做个交代。
这些日子里,我始终在恍惚中度过,时间对于我渐渐失去了意义,不过我却是快乐的,因为,这半梦半醒之间,我得到了慕容长风的爱,虽然,这爱,在此刻的我而言,早已分不清是真实的存在还是我朦胧中的臆造了。
如果有可能,我愿意一直这样下去,只是,我也是一个医者,我知道,什么是可能的,而什么又是不可能的。
放弃是一种美德,成全更是。
我不得不放弃,也不能不成全,这些,是我欠他们的,长风和依依,我不想伤害他们,却还是这样做了。而现在,是结束这个错误的时候了。
长风去找回依依,解去余毒,然后,幸福的生活下去,而我,则可以就此消失在茫茫的天地间,去找寻一个最后的归宿。
各归各位,是我们最后的选择。
当他从我的手中毫不犹豫的拿走药瓶的时候,我的心还是空了,被抽得空了,也痛得空了,空到绝望。
我的手上,终究还是抓不住任何东西,这世上,到了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本竟然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
昏迷,似乎是我惟一逃避现实的途径,什么都不去想,也什么都不去做,只安静的等待梦的降临,梦中,有爱着我的,我亦爱着的人。
只是,梦终究是要醒的,不过,醒得这样的快,还是出乎人的意料的。
几天之后,我被人摇醒,接着,跌跌撞撞的被拖到了地上。
费力的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慕容长风。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是的,愤怒,愤怒到他的嘴角都微微的抽动。
“我没有想到,你的心肠竟然这样黑。”他咬牙切齿。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愣,有些摸不到边际。
“你居然还敢问我出了什么事情?”慕容长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究竟怎么了?”我挣扎着起身,却被他推得重重的跌在地上。
“你已经送走了依依,你可以不去治她,我也不奢望你救她,但是,你为什么还要害她?”慕容长风质问我,声音很大。
“我害她?”我有些不知所措,我何时害了她呢?怎么我自己全然不知道?
“你还想狡辩?”他终还是把我从地上拖了起来,丢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我没有狡辩,我也用不着狡辩,是我做的,我承认,不是我做的,你叫我拿什么认?”我忍住气,问他。
“跟我来”,慕容长风也不再说,拉起我,也不管我能走不能走,只向前大步前进,而我,几乎是被他拖在地上,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小院落。
慕容府里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看着我被慕容长风拖着,走过了一条一条的园中小径。我不知道人的目光还可以冷漠到这样的地步,每一眼,都默然的如钝刀,划过我的身心。依依仍旧躺在她自己的房中,收拾得很整齐的房间,虽然主人离开了将近一年,然而,什么变化都没有,甚至灰尘也没有,我忽然萌生了一种无力感,是的,觉得无力,依依在这里的地位。在慕容长风心中的影响,始终是我无法取代的。只是,依依的脸色,却有些不对她那样的苍白而无力.
我的手指有些颤抖的搭在了依依的腕上,不是因为我心虚,而是我真的觉得恐惧,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我无力控制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依依的毒解了,同时又中了新的毒。
一种更歹毒的毒。
一种甚至连我也只是听闻却从未见过的毒。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慕容长风问我,声音冰冷。
“为什么是我?”我抬头,想看看他的眼睛,里面是不是同他的声音一样,冰冷而无情。
然而,他却不肯看我,在我抬头看向他的同时,他微微侧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除了你之外,还有别人吗?药难道不是你给我的?”
“药的确是我给你的。”我默默低下头,心里一时也分辨不清究竟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四肢无力,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
“拿来!”慕容长风伸手。
“什么?”我愣愣的抬头,对上他躲闪不及的眼,他有些挣扎似的,飞速的闪避开了我的目光。
“解药。”他语气有些生硬,又似乎很愤怒。
“我没有,”我苦笑,若是有解药,又何至于这么麻烦。
“玲珑,我没想到你这样的狠,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放过依依?”
我要怎样才肯放过依依?我的唇边绽开了一抹冷笑,是呀,我要怎样才肯放过她?我自己也不知道,又该如何回答?
“你交出解药,我们当一切都没发生过。”慕容长风的声音听在我的耳中,是那样的冷硬而无情。
“如果没有解药呢?”我抬头,觉得心里很空洞。
“你……”慕容长风的声音猛的一提,但终究打住了,良久,他终于说,“若是你实在不肯拿出解药,那么——你走吧。”
“走?”我愣住了,要好一会才慢慢品出这个走的滋味和意义,“休了我吗?”我笑。
“七出之条,妒去。”慕容长风一字一顿。
“随你怎么说吧。”我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站了起来,一步步的走出门口。
慕容家的家规森严,并没有下人敢围在外面看热闹,但是我所过之处,那些视若无睹,那些冷漠不屑,依旧包围着我。
抬起头,不去看周遭的一切,已经是我能为自己唯一保留的一份尊严了。
回到房间收拾东西,我忽然发现,原来这里并不是自己的家,将来不是,现在不是,就连过去,也不是。
一间这样大的屋子里,竟然没有几件属于我的东西,除了药,就还是药,仅此而已。
不过这样也好,我如今的身子,原也不可能带走太多的东西,而我,又不想留下任何东西在这里,这样最好了。
简单的将我的毒药跟解药收入药囊中,再把几件衣衫包在包袱里,剩下的,就是箱子中一身大红的嫁衣了,火红的颜色,精美的手工,曾经承载过我太多的期许和梦幻,到了如今,我才明白,这一切,原本就是虚无,是我自己在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强极则辱,说的果然没有错。
手仍旧不忍的轻轻抚摸着那依旧鲜艳的红,一滴水珠也在这里,滚落在那鲜红的绸缎上,渗入、晕开……
心在一刻又忽然有了如撕裂般的巨感,伴随着的,是翻涌的血气和眼前弥漫的鲜红,红颜,我暗叹,怎么忘记了,那溶入我血脉的痛了,这是第二次了,我不能让慕容长风知道,所以我要马上离开。
人的意志力,有时还是可怕的,我急步跑出慕容家,跑到熙熙攘攘的街上,又跑到一间客栈。
伙计的关门声自我的身后传来,我的心彻底的松了下来,生死,随他去吧。
红颜的第二次爆发,比我所能够想象的更加的痛苦跟折磨,我没有很快的失去知觉,所以只能忍耐着,感觉上,皮肤好像一寸一寸的撕裂着,接着是肉,再后来是骨头,然后是内脏……
更痛的,却是我的心,慕容长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撕裂着她,我不知道这其中有几分是真正的心痛,而又有几分,是红颜的毒性。我只知道,自己在痛,好痛。
从地上挣扎躺在床上,又挣扎着滚落地面,如果我手里有一把匕首,那么我一定毫不犹豫的把它插落在胸口,只是,我没有。
当忍耐到达极限后,我如愿的失去了知觉……
再清醒,是因为刺骨的寒冷,周身似乎都浸在冷水中,意识稍稍恢复,便止不住的颤抖。
用力的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浓重的黑暗,没有一丝的光线的黑暗,已经死了吗?一切都结束了吗?我想,师傅骗了我,他明明说红颜可以发作三次的,但为什么,我只承受了两次。
意识逐渐的清明,四肢却无力移动,手腕上有沉甸甸的东西束缚着我,我咬紧牙动了动,似乎是一条铁索,周遭的水在我的力道下,泛起小小的水波,看来我被浸在水中没错,是我生前做的错事太多吗?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要接受惩罚吗?
只是感觉又有些不对,究竟是什么地方有问题呢?我苦思,直到不远的地方发出声音,接着,一点光线在我眼前由弱变强。
“这里没有万毒谷的清幽,也没有慕容世家的富丽堂皇,不过因为我曾经发过誓,所以也只能请新一任的毒王暂时在这里委屈几天了。”在乎明乎暗的烛火下,我看见了一个我最害怕看见的人,仍旧是美丽得让女人都自愧不如的面孔,却在幽暗中散发出让人绝望的邪恶气息。
“是你?”我低低的说,与其是在惊讶,不如说,我一瞬间认命了,该来的,终究要来,那个曾经以血为誓,要报复我们的人,终究还是来了,幸好,这一刻,我是真的无畏生死了。
“不想知道自己在哪里吗?”男人站在岸上,居高临下。
“在哪里有区别吗?”我反问,当结果终于为自己认同之后,心也坦然了,少了几分恐惧,自然也就多了几分镇定。
“没有。”他回答的却也诚实。
“那就开始吧,”我无谓的耸了耸肩,手腕上的铁链太过沉重,沉重到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我难以完成。
“开始或不开始,似乎不是你能决定的。”男人转身,也带走了我眼前仅有的光亮。
片刻之后,周遭的冷水退却了,再后来,地面渐渐干燥起来。
我的周遭世界,仍旧是黑暗一片,不辩昼夜。每天,都会有人丢进一包食物,加上一罐清水,不过我从不去动它,我不喜欢毫无掌控权的人生,既然不能选择如何活着,那么我总能决定自己如何去死。“在这里,一切都是我做主,我只重复这一次。”当我的嘴被人用力捏开,既而,一粒药丸被人强硬的塞进来后,我隐约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再清醒,周围又有了光与影的重叠,不是在幽深的不辩昼夜的水牢,而是在一间布置得非常简单的小屋子里。
惟一仍旧没有改变的,是我的身份,一个囚徒,被一个我不知名的人,囚禁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那个人没有出现,不过每天一顿的饭照旧有人送,而我,选择了吃。并不是我改变了主意,实在是我遇到了一个更加难缠的人,他只用他的想法去要求别人,我可以选择藐视,不过那确实不会有任何结果。
饿死,并不是一个好的死法,经过了几天,这一点,我很肯定.
后来想想,其实我也没有必要这样折磨我自己,红颜在身,而且已经发作过两次的人,生死于我,连一线之隔都没有,我的生死,终究不是别人能掌握的,不是吗?那——又怕什么?
“慕容长风要迎娶依依了。”这一天,抓我来的男人兴致很好的专程来“看望”我,顺便带来了这样的消息。
我的头一阵的眩晕,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肉里,“不要多想,不,什么都不要去想。”我咬牙告诉自己,先不要去想这些,不要去想。片刻之后,我终于压住了心底蠢蠢欲动的痛,笑了,“那应该恭喜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是吗?那,你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份礼物?”男人也笑了,满意的笑,看在我眼里,却只是恐惧,因为他的笑容,那样的冰寒。
“我身无长物,”尽力的维持着自己的笑,我摊开手,耸耸肩。
“怎么会,你是慕容长风前任的妻子,如果我知道的没有错误的话,你还是依依儿时的好友,这样的人,送到婚宴上,本身就是一个有趣的好礼物,怎么这么妄自菲薄呢?”男人仍旧笑的轻松。
“为什么不说说你究竟想怎么样呢?”我收敛了笑容,“你发誓报复的,难道不是我一个人而已吗?”
“在这里,的确是你一个人而已。”男人无所谓的说。
“那又何必牵扯其他的人?”我问,“依依的毒,我没猜错的话,也是你吧。”
“是我。”他承认的却也痛快。
“怨有头,债有主,看你的武功,也是江湖上有地位的人物,何必去难为一个弱质女流?”我激他。
“弱质女流?你还是依依?”他挑了挑眉毛,说:“不管你说的是谁都好,我没兴趣知道,我现在只想看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