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依依惊叫,很突然的,倒了下去。
我的手正按在伤口的穴位上,没有防备,只能看着依依倒在我面前,胸口,还斜斜的插着一把匕首。
那刚刚还沾满了我的血的匕首。
“啊!”
“出人命了!”
“救命!”
堂上的宾客至此,算是真正傻了眼,惊恐的想夺门而出,只是,我又怎么能让他们这样走呢?我没有名声,也不怕丢尽脸面,但是慕容世家不行,今天的一切传出去,慕容世家在江湖上,会威严扫地,慕容长风更是。
幸好,我刚刚真的有作准备,衣袖轻轻一抬,挤到门口的人率先倒了下来,既而,堂内,人群成片的倒地。“够了,住手!”当我准备将手收回的时候,一柄锋锐的剑直指在我的胸口,那是一把过去我从未看过其出鞘的宝剑,慕容长风的佩剑,也是他在说:“你要杀的,辜负你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别在伤及无辜了。”
“他们来见证你抛弃发妻另娶新欢的仪式,就是与我为敌。”我笑了,用一只手牢牢的按住我的伤口,让血点点,渗入我袖中的白绢上。“与我为敌的人,统统要死。”
咕咚一声,恰在此时,自慕容长风的身后传来,他仓促回头,既而面色惨白,他的父母,慕容庄主和慕容夫人,正自椅中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定要这样吗?”慕容长风看着我,眼中有痛,更有决绝。
“似乎只剩下你了,”我不理他的痛,也不看他的决绝,只说自己的话,做自己的事情,就差一点点了。
“你想怎样?”他问,声音冷了下来,有杀气。
“你跟我在一起,看着这些阻碍咱们的人死,这样,我就放过你,”我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他的剑尖,如同捏住一朵脆弱而美丽的花。
“我们不能在一起,不是因为这些人,而是因为你,为什么你不明白?”慕容长风声音低沉,是因为我吗?我悲哀的想,也许吧,因为我们的开始,已经错了。
“随你说吧,这是清风的解药,刚刚我本来想给你,可惜你没有说一句让我听了舒服的话,可惜了!”我自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在他眼前晃过,“这些人,都将为你而死,”我笑,狂笑,声音有些尖锐,手却不停,将瓷瓶用力丢向外面,同时,身子移动,挡死了他抢救瓶子的道路。
鲜红的颜色,在我眼前晃动,慕容长风已经冲过去了,我的眼前,空荡荡的一片,只有一种鲜红的液体,零星的自天上飘落。
胸口觉得凉凉的,我有些迟缓的低头,才发现衣衫的前襟,已经红成一片了,奇怪的是,我却没有痛的感觉。
一直躺在我面前地面上的依依睁开了眼睛,她在笑,笑看着刚刚的一幕,而我,却只能对她投去悲凉的一瞥,人的命运很奇怪,我一心想让她活下去,她却偏偏用尽心力要死,这样也好,我下面的安排,也不再有任何的顾忌了。
“真是精彩呀,人间惨剧,玲珑,你演出得很精彩,我很满意。”一个声音在我背后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声掌声。
我缓慢的转身,冥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了,正与慕容长风对峙。“我已经如你所愿了,那么我要的呢?”我说。
“你们三个人还都活着,我不知道该把哪种东西给你,这怎么办呢?”他问。
“我要的其实很简单,”我挣扎着向门口挪去,只是半晌,却没有能够挪动一步。“我……”我的声音微弱下去,人也终于不支,扑倒在地上。
“你要哪种?”他绕过慕容长风,径直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
“我要……”我几乎发不出声音,冥幽不以为意的用手拎起了我的衣领。
“快说,”他说,有些不耐。
“你的命,”我说,同时,人被他甩了出去。
“玲珑!”慕容长风一直很警觉,这时忽然冲过来,接住了我,不过冥幽的力道实在太大了,接下我的同时,他不可控制的吐出了一口鲜血。“长风!”我大惊,却无能为力。
我为冥幽准备了一件东西,其实也不是为他准备,不过他将我逼到了绝地,我只好将这个东西,送给他了,那是我养的一种奇蛊,稍沾入骨,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啃噬人的血脉。这只蛊在历代毒王之间传承,已经不知有多少年了,却从来没有真正用来伤过人,冥幽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我小看你了,你不要自己的命,也不要他们的吗?”冥幽退开几步,脸有些抽搐,刚刚他距离我太近了,也太放松了,我只是把蛊放在领子上,他竟然不以为意的去抓。
“你也说是别人的命,与我何干?”我强笑,眼前却渐渐模糊。
“那你可……”冥幽向前一步,却忽然顿住,身子摇晃,我的蛊虫已经开始吃饭了。
“幽冥殿会杀死这里所有的人,”冥幽说,脸上汗水涔涔,却不见痛苦。
“如果世上还有幽冥殿的话”,我回答他,被困在幽冥殿的日子里,我如果什么都不做,也太对不起自己了,何况我昨天来的路上,已经见过无名,他命不久已,但是,杀死一些中了巨毒的人还可以的。
对了,无名让我等他,他说要告诉我一件事情,当时我是答应了,不过,只怕,我不能信守这个约定了。
“我还有多少时间?”冥幽忽然问我。
“半个时辰”,我回答他。
“雅枫的墓在哪里?”冥幽再问的这个问题,我却是不懂了。
“半山,枫树下”,回答他的,却是慕容长风。
“谢谢!”他扔下了一句谁都听不懂的话,就忽然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很多事情没有想通,却也不想再去弄明白了,我终于没有死在红颜之下,倒是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也好,少受点活罪。
“这是什么?”长风忽然说,同时举起一丸药,递到了我眼前,“刚刚那人抛给我的”。
红红的颜色,如血,无味,不是依依的解药,难道……我一愣,红颜的解药吗?只是,我要解药,还有何用?
“啊!”屋子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叫,我已无力追寻这声音的源头,但是我知道是谁,依依。
她伤了我,又用同一把刀伤了自己,只是她不了解,我的身体里,每一滴血都含有巨毒,尤其以已经发作过两次的红颜为最。
她一直是清醒了,这一刻,看到慕容长风这样的抱着我,情思牵动,竟然引发了红颜,原来,这就是命数。
“这是她的解药,”我用尽力量告诉慕容长风,一颗药救不了两条性命,这一世,我已经没有牵挂了,而她,要的还太多太多。
“你呢?”慕容长风却忽然问。
“我用不着了,”我笑了,在他的怀里,是我能想象到的,最浪漫的死亡,只是,原本我是希望他恨我的,很恨,因为恨,会比较容易忘记,怎么到了最后,会是这样呢?
“好,”他轻声说,同时放下我,走向依依。
我尽力的移动目光,想记住他的影子,只是我已经看不清了,这样也好,省得来世还有牵挂……
尾声
人的记性总是健忘的,事情过去了,久了,也就抛到脑后,渐渐淡忘了。
只是很多年后,江南百姓在偶然路过慕容世家残败的庭院时,还是会记得一场婚礼,那一年,这里曾经显赫辉煌一时,那一年,这里年轻英俊的主人,曾经迎娶过一位有一双很美很美的手的女孩……
很少有人记得这里还举办过另外一场婚礼,当年参加过婚宴后回家的人,竟然全体失意了,不记得看到了什么,更不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只是,那天之后,街上常常看见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年轻女子,疯疯傻傻。
也是在那一年,慕容世家举办了最后一场规模庞大的葬礼,江湖上最是名动一时的青年侠客慕容长风英年早逝,与夫人玲珑合葬,有人说,他是殉情自尽的。
又过了很多年,有关慕容世家的一切都湮没于浩淼的历史长河中,留下的,只有一株山间的连理树,故老相传,曾经有一对男女,生时因为彼此误会,不能偕老,于是先后殉情,死后,坟前就长出了这枝叶相连的连理树。传说,只要彼此相爱的少年男女,诚恳的在树前企求,就能白头偕老,一生幸福如意。!
结局b
“慢着!”在慕容长风即将拜下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自门口传来,声音不高,奇怪的是,堂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这样的感觉,这个忽然出现的人,仿佛就趴在自己耳边说话一般。
慕容长风自是心中一凛,今天什么都不那么对劲,有这样的高手来到自己的身边,竟然也无知无觉到现在。
不过慕容长风终究是慕容长风,他很随意的松开手,缓慢的回身,堂前正占着一个男子,逆着光,黑发飞扬,邪气之及,却也美丽之及。
“是你?”身后的父母忽然发出了这样的惊呼,却也只是这样而已了,慕容长风听到身后更多更杂乱的声音,在呼唤母亲,叫水叫大夫。
偏偏在这个时候,慕容长风有些犹豫了,母亲的心疾看来是发作了,自从几年前姐姐雅枫忽然去世之后,母亲就生了这样的病,请了无数的名医,吃了数不清的药剂,总是无效,只是,今天,一个陌生人,怎么会这样无端的牵扯起母亲的旧疾呢?
“看来我来得不巧,耽误了新人拜堂了。”堂前的男子目光一暗,语气却平稳,甚至有些戏谑。
“你走,这里不欢迎你,”不待慕容长风开口,久未出声的父亲却猛然出声。
“我当然会走,反正今天这里的主角也不是我,是不是,玲珑?”男人还是不以为意的样子,向旁边退开了一步,露出了一直站在身后的人。竟然真的是玲珑,慕容长风有些惊讶与不解,掺合着心里的喜悦和无奈,一起涌上心头,只这片刻,竟是是酸甜苦辣咸,五味具全了。
数日不见,玲珑清减了许多,一双眼睛越发的大了,流转间,却少了光华,多了哀伤。
两个人相对而立,一时,没有言语。
“怎么,都成了锯嘴的葫芦了?”男子在一旁冷冷的发话了,“答案呢?时间有限呀。”
慕容长风不解,却不待她发问,玲珑的手猛的一扬,一阵淡淡的烟雾自她莹白的手间升起,接着,堂上的众人开始如同醉酒般摇晃,既而软倒,他的父母也不曾例外。
“你要做什么?”慕容长风惊问,一边想回身去瞧父母,一边却又不得不站立在原位,因为他身边的男子是个劲敌,他现在不动,是一个防守兼反攻的起势,但是只要稍稍移动,他就只能被动挨打了。
“她要来杀我,”依依的声音猝然响起,“我记得她,她是个坏人,几次要杀我的坏人。”说着,丢下盖头,猛然扑在慕容长风的身上,瑟瑟的抖起来。
一屋子的人,如今站立的,就只剩下了四个人,其他三个不用说,但是依依,是如何躲开那发散在空气中的毒药呢?慕容长风心中一动,却来不及发问,因为在依依扑入他身上的瞬间,陌生男子已经猝然出手了。
高手的对决,容不得一丝的含糊,他轻巧的将依依退到身后,手已经平平推出,这一式看起来稀松平常到极点,却是慕容世家的不传绝学,无象神功的一式。
两人的手轻轻一碰,既而迅速分开,陌生男子忽道:“这样的比试未免无聊,我们赌点彩头如何?”
“你凭什么同我赌?”慕容长风收手,神色冷了下来
“我进来的时候有数过,这厅里共有宾客86人,慕容老爷和夫人再加上下人20人,106条性命,不值得赌上这么一局吗?”男人说.慕容长风心中一寒,目光挪到玲珑身上,“这是你想要的结果?”他在问,却不是问那陌生的男人。
玲珑垂首,冥幽之前的话正在她的脑海中回放,他要看一场好戏,他要一条人命,他还要她做一个选择,三选一,并不复杂,只是,复杂的是冥幽的心,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要怎样。
慕容长风还在看着她,神色复杂,而她,却不能不回答他的问题,于是她说,“是的。”
“你要怎么赌?”慕容长风收回放在玲珑身上的目光,重新看向他的对手,失望,除了失望,还有隐隐的痛和恨,只是,再恨谁呢?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玲珑,还是自己?他一时也说不出来。
“我们赌最简单的,就赌这里站着的人,今天谁能活着、谁会去死,怎么样?”冥幽冷笑,转头看向玲珑.
“彩头呢?”这样的赌局却没有激怒慕容长风,他只是沉声问。
“我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