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一点故事也没有,我为这整整一天的光阴感到惋惜。
晚上,大家开始在寝室聊天。
我初中以前一直是走读的,从没见过大半夜还有同学可以聊天的情形。平时回家都是青灯做伴的。宿舍里有好几个人从小学就是住校的,我显得和其他五个人有点格格不入。说不上话,只好静静躺在那里当听众。
他们五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我一句也听不懂,搞得我惭愧至极。我感觉他们懂得非常多,自己像个白痴一样。一堆名词都没听说过,什么联盟啦部落啦亡灵啦圣骑士啦,乱七八糟的名字让我摸不着头脑。我问他们那些词是什么意思,大家对我群起攻之,“农民,《魔兽》都不知道,你没玩过网游吗?”
我感到不屑一顾,“谁说我没玩过,《仙剑奇侠传》知道吧?那里面迷宫我都是闭着眼睛走的。”
那五个家伙完全不理会我的得意,再度回报以嘲笑,“要不说你农民呢,那是单机游戏,不用上网的。不上网的游戏有什么可玩的。一点竞技精神都没有。”
网络游戏?我还真听说过,没玩过而已……切。我不懂什么是网络游戏,只好又闭上眼睛,默默地躺着,埋怨自己见识太少,没法和他们唧唧喳喳凑成一群。
“那天蔡依林找我视频,我没答应,她哭了。”
“你那算什么啊,那张国荣找我视频,我没答应,他直接跳楼了。”
他们聊得莫名其妙,我闷得要死,但听到这两句话时,我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405室东拉西扯了大半夜,一直到十二点还没有结束,寝管来过五次之多,每次都温吞吞地提醒大家早点睡觉,跟哄小孩似的。可是,她越温柔那几个弟兄越有恃无恐。终于,她在第七次出现的时候破口大骂并且实施了惩罚。
随着寝管一个漂亮的弹腿,房门“砰!”的一声炸响,寝管迈着和鬼子进村一样的步伐,大喝一声:“上1的,你给我下来,别看了,就你!你站到楼道去,今儿晚上别睡了!”我和宿舍的其他成员通通被其镇住。好一个杀一儆百。不过为何是上铺1号的,而非是别人?除了我,他们可都在大声喧哗啊。或许不可犯众怒,或许任何事情都要抓典型吧?
上1的张克被流放到了楼道,低着头,一声不敢再吭。
死了和尚来道士,不让说话大家依然有招数娱乐。
大家各自翻身下床,打开大包小包,由于刚刚被寝管的杀气所震慑,所以动作都特小心轻盈,颇有拆炸弹的味道。
我两个大皮箱子都是衣服和日常用品,两个塑料袋里全是我最爱的零食和饮料。
我把塑料袋逐个拆开,一袋又一袋的饮品,里面全是牛奶酸奶速溶咖啡什么的,我皱皱眉,心想:莫名其妙啊,难道让老妈斗转星移了?我心想零食可能被安置在最底层了,结果我手一伸进去,不是我期盼的果汁啤酒,也不是我迷醉的乐事,而是一包软乎乎的东西,很软,非常软。我从包里把它拽了出来,放在手掌上一打量,挺大几个字映入眼帘——苏菲超强弹力卫生巾。
我百思不得其解。是,老妈从小就希望我是个女儿,小时候强迫我穿裙子打蝴蝶结也就算了,可这都上初中了,还不罢休反而更严重了?还是越老越糊涂,真把我当女生了?弄好几包卫生巾来,难不成给我擦玻璃用的?要真是这样,这东西留着还能发挥点什么作用呢?有点晕。
吃零食的愿望破产了,我懒得管三七二十一了。从那个根本不认识的塑料袋里抓了两袋牛奶跃身上床,喝罢,呼呼大睡。
一周下来,天天在操场上千辛万苦地军训,然后,吃,睡,百无聊赖。卫生巾事件叫我足足回味了一周。最后经过我的推理,可能是报到那天,和撞倒的那个女生拿错了,不过很可惜,我再也没看见那女生。要是上课期间也许有机会,可是军训的教官,残忍地把女生和男生分开训练。别说想寻找某个女生了,就是想去一下厕所,路过一下女生队伍,都要报告。
戒网 二(2)
一想到我那些心爱昂贵的零食,我就不禁唉声叹气,我塑料袋里的那些东西的价值完全超出她的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好几倍。她的手提袋里就数卫生巾最值钱。我的零食落入虎口,生死未卜啊,万一被吃了,我多亏呀。想想就冤。
周五下午,我写完了一周的总结,很简单,就几个字。开学第一周,因为那个魔鬼式的军训,我没有和任何一个女生说过话。
班车队伍浩浩荡荡驶进了宿舍前宽敞的空地的一刹那。那些眼冒绿光的同学,使我想到了电影《甲方乙方》里,那个被放到山沟沟里体验生活的老板,拉丝掉渣地蹲在村口,眼神凄惶地遥望着远方……最后,有气无力地对接他的人说你们可算来了,然后声泪俱下……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我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打开vcd,碟子的舱门没有开,里面传来了吱吱的读碟声,随即传出的是《蓝色多瑙河》,我索性也放弃了周杰伦,整个人就随着那曼妙无比的旋律飘扬起来。世界名曲也挺好听嘛,老妈也用上高科技啦。我轻轻把腰肢松弛下来,平时那些看在眼里的客厅装饰墙壁上的古色古香的陶器,此刻也被音乐染上了绿色的鲜活。陶器上那些古典小女子也一个个不再矫揉造作,带着善解的笑容随风起舞,诠释着有关梦幻的内涵。我眯眼看看佛堂门楣上“烟云供养”四个字,似乎今天才略懂一二。那似乎是关于“境界”二字才配注解的词语吧。
戒网 三
星期一,同学们刚从家里回来,都很有激情。篮球场足球场东奔西跑,操场上呼啸来呼啸去的小伙子们比比皆是。我无心参与,拿着小说坐在操场的小板凳儿上打发时间。突然,我眼前一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对,一个天使的面孔。她就是那个我找了一周,那个开学时和我撞在一起的女孩。
我扔下手里的书,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跑到她面前我才发现很多人都半张着合不上的嘴巴看着我,气氛有些尴尬。我戳在那了,但还是结结巴巴地开了口问道:“我那天……在楼道撞倒的人……是,是你吧?”
那女生瞪着大眼睛打量着我,微微点点头,“是……是,咱们的东西拿错了。我是初一(2)班的,晚上你来我们班,我把你的东西还给你。”她顿了一下,问:“对了,你不是说来送你妹妹的吗?你怎么也在学校里呀?”
我神情激动,语无伦次,“我也是初一(2)班……我……送我妹妹,嗯……又没说我不是这学校的。对了,你叫什么啊?”我真佩服她的记忆力,竟然还记得我慌乱时胡诌的一句话。
她想了想,“我叫……晚上你不就知道了吗?”说罢,不等我来得及反应,她便和同学一起飘然而去。我木讷地站在原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晚上就晚上……”她的声音清润润的,散出来了点薄荷味。可是她每次都跟一阵风似的,都是话没说上两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和她又是匆匆一面,但这一次我好歹看清了她的长相。总的来说是一个中国古典美女的脸形。但不是樱桃小口,那方方正正的口型如果长在一个男人的脸上,一定很完美。一双格外明亮的丹凤眼透着朴实和真诚的同时,也透着和她的年龄不太相称的睿智。大约一米六的身材把一身普通的校服穿得出奇的好看。或许是她不胖不瘦恰到好处的缘故吧。真的没有多少女生能把校服穿出什么美感来。诺,一个天生美丽的女生。我在心底非常自信地对自己说。这样气质的女生也一定是个好学生。一定是。跟我是一类人。
学校的食堂格局很残酷。占地面积大概有几百平米,而且两层。每层都在中间分隔开,进去的男生无不叫苦连天,食堂被老师按着班级全部发放座位,左边坐女生,右边坐男生。相遥几十米。有人犯规“越位”,是要挨处分的。
吃午饭的时候,我们桌的几个大小伙子冲着几十米开外的女生们望了又望。桌子上的话题完全凝聚在班里的女同学的身上。
a眉飞色舞地说:“你们都还没去过咱们班吧?早上帮老师打扫卫生,我看见咱们班女生了,有美女!”
b的语气很不屑,“真的吗?现在漂亮女孩都特贱。”
a哭丧个脸,“什么啊,人家冰雪美人,我过去帮她又洗墩布又倒垃圾,累得腰酸背疼的,连个名字都没告诉我。就跟我说了两次谢谢,连个微笑也没给。”
他们整天聊魔兽,我都好几天插不上嘴了,这下可算让我逮着说话的机会了,这机会焉能轻易放过?我连忙把凳子往前凑凑,故作特好奇地问:“冰雪美人啊!别光说冰雪呀,怎么美人了?”
a来劲了不是,“可爱型的,长得特白,比你还白,”
b:“你个网络小白配她的白脸蛋。”
a:“小白too。”
说完ab一起狂笑。我被耍,心里很是不爽。可是也没办法,我是一个天天学习的老实户,旁门左道的东西说不过这俩厮,只好找点长自己脸的话题,急忙开岔,问:“你们升学考试都多少分进来的呀?”
a撅起嘴唇,磨磨牙根,“一百八十多名。你呢?”
b:“比你可强多了,一百二十,你呢,尚海。”
我不自觉地微微仰了一下头,“我?十六名。”
a和b都十分惊讶,几乎是同时问我:“后面有没有零?前面有没有‘1’?”
我嘿嘿一笑,算是给他们挤兑自己的一种鼓励。十六名啊,前面那十五个人的名字我一个一个都记着呢,早晚我得收拾他们。
戒网 四(1)
下午第一节快开始了,我的同桌张刺坐在座位上,物我两忘地研究着周末回去以后的游戏练级路线。他一只手拿着游戏地图,一只手里的大扇子呼哧呼哧地扇着,完全进入了沉醉状态,对外界一点反应也没有。我朝班里看了一圈,空了两个座位。那个校服美女不在。
“铃……”一声长鸣,上课了,老师迈着四方步走进教室。
我用胳膊戳了一下张刺,“上课了,别玩了。”
张刺“哦”了一声,但还是我行我素。
情景颇为幽默,老师在上面瞪着眼睛,全班齐刷刷地站着,看着张刺坐在第一排呼呼呼地扇着凉风,颇有诸葛亮坐空城的气势,镇定自若,稳如泰山。
老师气得也不顾及形象了,“啪”的一声,桌子被拍个巨响,声音在整个教室回荡:“这个同学,你太过分了!上课半天了,竟然对我熟视无睹!还扇上扇子了!”老师用手愤怒地指着张刺厉声说道。
“都知道我对你熟视无睹了,还对我扇扇子纳闷?迟钝啊!”
张刺一边说着还是一边上下扇着扇子。我见他是我同桌,不禁动了恻隐之心,急忙拉他,“别傻啊!快站起来啊。”
“你给我站起来!”老师暴跳如雷,指着张刺的鼻子喝令道。
全班鸦雀无声,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张刺和老师的一举一动。
张刺慢慢悠悠地站起来,手里还是慢悠悠地扇着扇子。
“刚才班里太吵了,没听见上课铃。这哪能怪我啊?”
“那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你侮辱老师,上报你们年级主任就是一个处分!”
“我说的是事实。”张刺语气轻蔑。
老师一听这话火气又蹿了一蹿,“我告诉你,你别一开学就弄个处分,你别太过分!”
“我说真的,老师,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看见你那长相,我就对历史课一点激情都没有,你长得真是比你的课更有历史感。”
张刺伶牙俐齿,和老师唇枪舌剑,准备大战一场的架势。这个张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同桌?
老师气得身体颤抖,“你先给我把扇子收起来!”
张刺缓缓地收起扇子,抬头说:“我做的事确实不怎么对,但你做的就对了?”
他不紧不慢的一句话,给老师说没电了,老师闷了一小会儿,说:“我怎么不对了?!我哪不对了?啊?你说啊!”老师激动了好半天,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我告诉你,你连最起码的尊重师长的素质都没有,什么玩意儿啊,什么学生啊你,啊?你配当学生吗?”
“哦哦哦,嗯,我的素质确实当不了学生,要不你下来,你当学生,我当老师去?”班里半数以上的男生都没控制住,在底下窃笑起来。
“你!”老师无言以对。嘴上说不过,只能用权力来平定了。
“你马上道歉!然后坐下给我好好上课,我可以考虑不把这次的事告诉你们班主任。”
“告诉班主任多没意思啊,直接告诉年级主任去,告诉校长去啊!”语罢,张刺气焰更加嚣张,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手一抖,“噗”一下把扇子又抖开。
全班又一次哄笑。
老师被这么一折腾,本来有点墨绿的脸色,被气得越来越接近黝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