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8(1 / 1)

烟圈。

老妈下班了,带回两个饭盒,“小海啊,饿了吧,我给你带好吃的了。”

我什么也没说,接过饭盒径直回了房间。我已经越来越少和老妈说话了。自从一个月前的“包夜事件”受处分后,我一共回家了四次,八天的时间和老妈最多说过十句话。

我愧对老妈。小学时代,一直是班里学习标兵的我,这才刚上初一,竟然记了大过,我很痛苦。我知道老妈比我还痛苦,所以我更加的无地自容,无论和老妈说什么都很别扭,可能是因为老妈一直没有说原谅我,同时一直也没责怪我的原因。我自己知道,自己很难主动请求老妈原谅,因为我的骨子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倔犟。我没有勇气认错,如果强摁牛头喝水,我宁可死。

老妈看着我刚掐灭的烟头,看了我好半天。张了张嘴,终于没说话。我松了口气,然后看到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很深的忧郁。

我躲进厕所,把门插上。又点上了一根烟。我突然想到一个事,我把烟扔进了便池,走出来问老妈:“妈,咱家电脑为什么不能上网?”

老妈愣了一下:“……嗯……打个电话让物业安装一下……就可以了吧……”

我平静地说:“那我打电话叫他们明天来可以吗?”

老妈沉吟着,“……哦。”

我迫不及待地给物业打了电话。又想起来明天的头疼事,给张刺拨通了电话,“喂喂喂,张刺吧?明天……你确定明天必须开战?”

“废话!大丈夫一言出口,驷马难追。明早八点香山凤凰顶见!”

我一夜未眠,但一大早还是强打精神起了床。没办法,我是去打架,不是去看戏。唉……我极不情愿地打车到了香山,坐缆车上了凤凰顶。

张刺和金妮都比我早到。昨天喊着来看戏的那些好战派,没有一个起大早赶来的。他们两个冤家谁也不理谁,各自掐着腰面向群山行注目礼。山上,已经有了零零散散的游客。我把张刺拉到远处,“她叫的人在哪?”

“没看见啊,我最先到的,她就自己上来了,我懒得问她。”

“你是不是怕她啊?”我小声问道。

戒网 十(2)

张刺轻蔑地说,“我怕她?我怕她还要和她玩命?”

张刺带着我走到了金妮对面,“你叫的人呢?我不想和你一个人大动干戈!”

金妮撇撇嘴,“等我哥来了,你就拿你这张找抽的脸和我哥的拳头动干戈去吧!”

张刺冷笑一声:“哼哼,事情是自己挑的,黑锅却找别人来背。有本事以后别挑事啊?!”

金妮也不示弱,“我劝你现在最好跪下求个饶,我打个电话叫我哥别来,留你一条小命!”

张刺坏笑一声:“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金妮冷笑了一声,仰着头看着天空大片大片的云朵在头顶飘动。真就毫无惧色。

云朵在一点点地聚集成铅状的云海后,如释重负,一场大雨哗哗哗地泼了下来。不得已,零散的游客们都躲到了仅有的一个小亭子里面。金妮坐在我和张刺的对面,中间就隔了半米宽。张刺慢慢地用眼睛扫过金妮,不怀好意地逗她:“挺漂亮啊,可惜脾气太大。核武器美女!”

“脾气?对你这种人我脾气大了去了。要是对正常人……我的脾气不知道有多好呢。”金妮回敬道。

张刺突然哈哈大笑,“小海,你还别说,最后一句还挺温柔。哈哈。”

金妮哼了一声,接着当起闷头炮。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雨还是没停。我胃里翻腾不止,咕噜噜地抗议。我拍拍张刺,贴到他耳朵旁边,“大哥,他们再不来咱们饿也饿死了。”

张刺拍拍我,“我也饿啊,可咱们总得先办正事吧。等等吧,等等咱们吃顿好的。或者去网吧,叫个炒饼,一边玩一边吃,那多high。”

我掏出烟盒,递给张刺一根,点上以后,张刺和我懒洋洋地吸着烟,望着对面的金妮发呆。

金妮也开始望着我俩发呆,良久,忽然间竟然语出惊人,“给我拿一根。”

我和张刺面面相觑,随即我颤颤悠悠拿出一根烟,缓慢地递给她。

金妮皱皱柳叶眉,“你是不是呆啊,给烟不给火?”

我感觉无辜极了,“火不在我这,谢谢。”

金妮看着张刺,张刺也看着金妮,但是谁也不说话。他俩互相看了半天,张刺手机里的《双截棍》一阵狂响。张刺走到一边接了电话,通话时间很长。最后,他表情很紧张地问电话里的人:“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又“嗯”了几声,挂断。“……对方的人不会来了。”张刺把我拉到一边,特平静地告诉我。

“大哥!你不是开玩笑吧?咱们的人不来了我信!你凭什么说人家不来了?”

张刺下意识看了看金妮,小声对我说:“刚才我大哥给我打电话,叫我过去有事帮忙,我告诉他我有事,过不去。他开始挺不高兴,然后问我的事什么时候去办,在哪?我说正在办,在香山顶,我被一女的给甩了耳刮子,特没面子。然后我大哥说我要去的地方也是香山顶……”

“啊?不会吧?你别逗我。”我听着这事太新鲜,不禁哈哈大笑不止。

“别傻笑,听我说完,然后我大哥和我说那女的是他另一个小弟的妹妹……也就是说和我是一样的。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大哥已经给她哥打电话了,让他们也别来了,说这点破事让咱自己私了。还说都是自己人,以后都要出来混,抬头不见低头见,客气点,做事要体面,不能在人前丢了份儿!”

我苦笑了半天,不过心头暗喜。我和张刺回到金妮对面坐下,不知怎么开口解释,也就几秒,她的手机铃声《欧若拉》当即狂响不止。接完电话的她,表情和刚才的张刺如出一辙,惊愕茫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淅淅沥沥的雨很快停了,这个亭子里就剩下我们三个人,气氛有些尴尬。我们闷头抽烟。又一会儿,雨,又下了起来。

我抬起手使劲一抹脸鼓起勇气,说:“刚才我们接了个电话……”

金妮低头不语。

我偷偷看看金妮,她的表情很有意思,肌肉有点扭曲,这情节实在是有点恶搞……我心想,她肯定也是接了一样的电话,不知道怎么办。她肯定也不会再提动手的事了。下山上网去吧,或者打打桌球,反正得散散心。我心想。“张刺啊,我饿了,咱们下山吧。”

戒网 十(3)

张刺明白我的意思,便应道:“好啊,走吧。”

我干咳了一下,向金妮做了个鬼脸,“那我们先告辞了,核武器美女。”

金妮的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抿嘴笑笑:“再见,傻小子。”

到半山腰的时候,我累得实在走不动了,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休息。远看,有连绵的群山。近听,有阵阵鸟鸣。我想起来王蒙写的爬香山,自古都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可为什么没人歌颂下山呢?人总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形而下学”精神吧。其实下山才大有学问呢。

我让张刺和我一起闭上眼睛静静倾听这山野里的鸟叫,“……真不错啊!”我大声赞叹,其实我也是在暗暗庆幸今天没开战可真不错!

当我们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竟然站着一个让我俩吓了一跳的窈窕身影——核武器美女金妮。

我正在发愣,张刺一反常态,用极温和的口吻问:“你……干吗跟着我们?”

金妮开始不肯说话,扭扭捏捏好一会儿,最后咬咬嘴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说:“这个嘛……我上去的时候坐的是缆车,一没注意,钱包从兜里滑落了,现在……没钱……回家了。”

张刺听罢,望着我,我也望着他。我俩半信半疑。金妮低着头,用脚尖踢着一块小石子。那模样简直和以前判若两人。好家伙,万变魔女从凶悍到娴静,变化只在二十分钟。不过,说实话,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喜欢后者的。我们无语片刻。

张刺揪着耳朵,“那我们……去山里帮你找钱包吧。”

“能找到吗……”她还是低着头,声音很柔和。

“你俩可真冤家。骂起来就一起骂得惊天动地,抡起耳光就抡得酣畅淋漓。才多大工夫啊,就要患难与共,同仇敌忾了?!”我跟旁边逗他俩。

虽然都是同龄人,我还是很好理解眼前的故事。或许,学校的生活太压抑了。大家在寻找一种释放和发泄。大家有着相同的成长环境,彼此心照不宣,所以相互根本就不记仇。

虽然我不是很能接受这种释放和发泄,但我能够理解。“那你丢了多少钱啊?”我问。

“两百多块。”金妮回答。

张刺一拍脑门儿,“不就两张老人头吗?我给你。”他从钱包里掏出两张大钞往金妮手里一塞。“算我欠你的,不用还了。”

“借二十就够了。”金妮把钱塞给张刺。张刺粗犷地喊了一句:“再给我推回来,我就给你扔山底下跟您那钱包陪葬去!”金妮有点不好意思地收下了钱。

我撇给他俩一人一包零食,“折腾一上午,都饿了吧,先垫点。等下山我请你们吃饭,算是给今儿的事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金妮眯着眼嫣然一笑,“真体贴啊!”她在我们对面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我嘿嘿一笑,说:“我可没张刺体贴……”

张刺咧咧嘴,“别瞎说,我啥时体贴了?”

我咂咂舌头,“夸你呢!好赖话都不会听。”

我们三个把零食洗劫一空,优哉游哉地离开了香山。一路上说说笑笑,化干戈为玉帛。

吃过饭,我和张刺打车送金妮回家。出租车一停时,我直奔前座,给了他俩第一个“独处”的机会。

车上,金妮竟然靠着张刺的肩,睡着了。

事后,据当事人张刺汇报,他们只用了四十二秒就谈成男女朋友了。两人打电话憋了三十五秒,最后张刺一句“你给我当女朋友吧”一锤定音,征服了金妮。一切,就这么简单。

戒网 十一(1)

周日的早晨,我发现电脑旁边放了一张字条。我不太情愿地把条子拿起来:

亲爱的儿子:

妈妈今天去交电话费了。这个月电话费一千二百多。我的电话都是别人给我打进来的多。这个月你在家上网太没日没夜了。妈看着电话局的账单心疼……你这样上网,在糟践自己的身体,也给妈妈的精神造成了负担……

我去加班了,晚些回来。

妈妈即日7:30

我真是没想到随随便便玩了一下就把电话费从一百玩到了一千二,本想以后每个月再多奋斗一下,让等级再进一步突飞猛进,马上就该满级了。但我转念一想:上网费真能搞到一千二百块吗?还当我小孩哪……再说不就一个电话费嘛,等我挣钱了还给你就是了。哎,最近老妈管得越来越多了。我对老妈的字条很反感。

我从冰箱里掏出饮料面包香肠,堆到电脑旁边做一天的口粮,心想:“晚回来?不回来才好呢,回来就唠唠叨叨的,今晚我一定要玩到天亮。”

我一边玩一边琢磨着张刺和金妮。尤其是金妮,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生气的时候,只要你及时道歉加内疚,便可以把问题从根上解决掉,一点后遗症也没有,她从不记仇,吃软不吃硬。基本上跟张刺是同类,他俩真是天生的一对儿。

张刺这几天一直在合计一个事,他的账号里有很多值钱的装备,游戏币。干放着怪可惜的,想把它们卖个好价钱,用来做上网的经费。张刺捶着胸脯又说心疼,我以微笑勉励道:“我知道你不想要那些破装备占着地方,全力支持你。”

我们在网上挂了很多帖子,做了很多广告。几个小时以后,终于有人跟了帖子,约在一个不是很远的地方见面。

晚上,我兴高采烈地拉着愁眉苦脸的张刺去收钱了。其实他在卖和不卖之间很犹豫,自己好不容易打出来那点家当,心疼啊。

我们到了约好的地方,一个脸色发青,五大三粗的男子招呼我们,“等你们半天了。订的装备一样没少吧?”

我听着他的语气,有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却又想不出究竟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只能和张刺默默地跟着那个男子去网吧进行交易。

“先给货吧。你们两人,我就一个,我也跑不了。”他一边说一边从钱包里掏出钱。

张刺打开电脑把东西都倒给了他,然后等着收钱。

忽然,原先网吧里看上去毫不相干的十几个人,眼睛放着光,齐刷刷地把我和张刺包围了。

那个男子冷冰冰地威胁我们:“还不赶紧滚。”

张刺破口大骂:“王八蛋,你知道不知道我大哥是谁,你敢玩我?”

“我管你大哥谁呢!”语落,只见一道绿光闪过,然后“啪”的一声,张刺的脑袋被啤酒瓶击中,顿时血流满面。

我赶紧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