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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学无术,我无所谓!你们呢?你们能忍受班里和别的班一样,终日乱七八糟的吗?现在是乐呵了,那以后呢?你们希望拥有一个连作业都写不下去的教室吗!再有,夏添同学,你说当班长得罪人,其实我不这么认为。咱们班的优秀班集体怎么来的?咱们班三好学生的名额总比别的班多六个,为什么?这其中是不是有夏添班长超负荷的付出?比如晚自习的时候,别的班天崩地裂地闹,咱们班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还不是咱们班比别的班管理得好?这些又都是谁的功劳呢?”

我顿了一下,指着第一排的几个同学,“她点你们的名最多,你们记恨她了吗?”第一排的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似乎还没回过味来,全班人屏着呼吸注视着我,哪有人敢说个“是”字,所有人连连摇头。谁能干那傻事啊,显得多没境界,多小心眼呀。有的同学被我说的已经特别激动,直接喊了出来:“没有!”老师在旁边目瞪口呆,表情好像在看世界大战。

我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看着夏添,又继续:“夏添你看,大家怎么可能记仇?只是不好意思直接对你说出那些感谢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你的努力早已经在大家的心中得到了最真挚,最诚恳的评价。我觉得你没有什么必要灰心,把下一届的班长进行到底吧,让大家不会因为学习环境恶劣,而不能考入自己理想的学校。而这段经历也必定成为同学们一生中最清澈最温暖的回忆……”

讲台下的同学们个个神情庄重,刚才马涛演讲时趴在桌子上的人全都挺得笔直,全都聚精会神地倾听着我的演讲。

我注意到夏添平时几个特要好的朋友,已经悄悄擦眼泪了。夏添咬着嘴唇,眼睛里噙着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泪流满面的她把头转向一边,不敢正视我。

我几乎是踩着大家的心跳走回座位的。整个教室宁静得只能听到大家的呼吸。那片刻的宁静似乎让什么东西回归了。老师也忍不住感动起来:“我大学当了四年班长,怎么没人替我说过这话啊?”

雷鸣般的掌声中,一切不言而喻。

老师看大势所趋,便煽动起同学们的情绪:“同学们,静一下!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们不如举手表决一下好了,刚才演讲的同学用了不少时间,不记名投票恐怕要来不及了。”

全班五十双手举起来一大片,少数服从多数,剩下的人看大势已去也只好举手。就连马涛也把手举了起来,全班一票都没差,夏添成功连任。

夏添含泪望着我,但我不再看她一眼。

从这个轰轰烈烈一个下午之后,班里空前地团结。没有争吵,上课没有小动作,没有不交作业的,顺便得了个拔河比赛的冠军。

竞选过后,不少人仍热度不减,对我的口才称赞不已。说对我刮目相看了。我自己也暗自发现,爱的力量还真就能创造奇迹。想我自从进了市嘉,就没有像样的在人前说上一段有水平的话。而染上网瘾后,几乎快变成了哑巴……然而小小的激动后,一切又和我不相干了。就像《日出》中陈白露自语道:“太阳出来了……可太阳是他们的。而我,要睡了……”我对一切评论置若罔闻。

周末,我回到了久违了的家。鱼缸里的金鱼死了。很明显地看出来已经死了很多天了。金鱼金色的身躯已经变成了一片破碎的叶状浮在水上,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水,也死了。固体一般的囚在鱼缸里,我想到了一个词:水尸。老妈为什么不倒掉它呢?我很费解……

这次,老妈又是半个月没看见我了,我意识到我们的母子关系越发紧张了。自从夏添和那个男生一起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无形中恢复了之前的那些生活习惯,这些习惯就是每天不计其数地吸烟,不顾时间地上网,不遗余力地升级和沉默,我发现此时的我比以前更堕落了。因为我连对女孩浪漫的幻想都没有了。我深刻地体会到,我就是个废物,连我喜欢的女孩我都留不住……我周边被阳光笼罩的世界太刺眼了……

戒网 二十三(1)

张刺见了一个网友。据张刺本人说是漂亮极了,漂亮得可以与蔡依林媲美。照这说法来看,他是非常幸运的嘛,其实则不然。那女孩和他在公园见面,聊了几分钟,便说口渴了,提议要跟张刺去酒吧一起喝点,张刺一合计好啊,这好机会焉能放过,给她喝得迷迷糊糊的,我就可以乘虚而入了。他们到了酒吧张刺不管不顾,那女的又吃又喝。

酒喝得差不多了,那女生起身说去洗手间。可张刺左等右等,这女生一去就再也没回来,张刺足足等了两个小时以后,近乎绝望地叫来了服务员。然而更绝望的还在后头。

服务生绅士并且轻盈地走过来,“先生,您这边的账可以结啦?”

张刺心想肯定等也等不到了,真想一脚踢死那女的,偷鸡不成蚀把米。郁闷的同时他一边往外掏钱包一边问:“多少钱?”

服务生清清楚楚地回答道,“一千六百八十二元。”

张刺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来话,这回可真是欲哭无泪了。他上哪弄这么多钱去啊。他的朋友全都和他一样,一百块钱还得算计来算计去的呢,一千六百八十二块,他也就付得起那八十二的尾数。

他正想着,接到一个短信,他翻开手机看了一眼,脑筋一转,对服务生说:“哎呀,我有个朋友想过来,等等我再结账。”

服务生微微一笑,“那您也可以先结了再等啊。”

“我说待会结就待会结!”

张刺看着服务生点点头潇洒地走远了。心里犯了大愁,想着到底怎么办,突然又心生一计,起身拔腿就往门外跑,可怜他进来的时候没注意,这豪华的酒吧门口是有保安的,他慢慢悠悠地走出去可能没事,但这一跑被人毫不犹豫地一把就给抓回来了,“你是不是没付账?!”

领班打电话到张刺家,“请问是张刺家吗?”

“是。”

“你们家小孩在我们这喝酒,还差一千四百块钱,你们过来个人吧,把账给结了。”

“什么?一千四百?你说一千四百?我们没这么多钱供他出去吃喝玩乐,我们不管。我们家以后没这个人了,你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随即电话传来忙音。

接电话的是张刺的老爸。他对这种找上门来要账的事一律用这番话打发走。张刺的确可恶,然而他老爸对此事的态度也彻彻底底伤透了张刺的心。这就意味着抛弃。有时张刺的良知偶有复活,也被老爸的无情一脚碾死。如果说儿子的伤害有时存属无意和无知,而父亲的伤害则是有意和清醒的。张刺的老爸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一次的“不管”,竟然让儿子从此离犯罪和毁灭越来越近……也可以说是他把亲生儿子推给了藏污纳垢的黑酒吧。

见老爸这副德行,张刺冷冷地哼了一声。他没有勇气给老妈打电话,上次在派出所他已经领教了老妈为钱当众耍赖的丑相……他没敢提自己还有一个老妈。

领班无奈地挂上电话。思考了大概几秒钟,领班给张刺摆出了三条路:

一是打电话给派出所,让他们处理。

二是不管找谁,反正把钱凑齐了,走人。

三是你留在这当俩月服务生,正好缺人。

张刺一合计,反正家里是不管了,他就是借钱也借不到,谁有钱借给他呀。至于去派出所,去了肯定还是找家长,张刺一想起他那薄情的父母,只能两眼发直。

“你们不怕我跑了?而且我现在没吃没住的……”领班似乎早就想好了,“吃住全管,身份证拿出来给我。”

张刺犹豫了一下,拿出了身份证,领班看了看,说:“还未成年呢?有人问就说是张全的亲戚。知道了吧?张全是酒店的会计。”

张刺不知怎么的,“嗯”了一声以后心里豁然敞亮了。他终于离开那个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家,有单位接收我了?!他和我描述这段经历的时候,流露出来的激动不是装的,我看得出来,那种释放感和犯人从监狱里走出来时是一样的。你们不管我,哼,以后老了也别指望我管,我要让你们看看,没你们我现在一样能活!张刺狠呆呆地想。

戒网 二十三(2)

他跟着一个叫阿金的女孩去领了工作服穿上。阿金咂咂舌头,说:“可惜……”这话听得张刺很不舒服,也有点不解其意,咋可惜了我?他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自我感觉很满意甚至有几分骄傲,一米七八的个子,虽然才十六岁,但看上去也很有阳刚之气。他对着镜子,向阿金炫耀:“我感觉挺好的,多帅啊!你这是嫉妒吧。”阿金也把脸贴在镜子前面照来照去。张刺仔细看了她一会儿,妆化得很诱人,衣服穿得很透也很露。跟张刺平时见到的女生不大一样。张刺一看见妖艳的阿金,便很有冲动接近她。

阿金,名字这么爽啊?张刺想到了金妮。他这个人有一个毛病,只要谁的名字和什么金啊银的沾点边,他就不把这人当外人。

阿金无所谓地应了一声:“我全名叫许金云。”

张刺放肆地大笑,心想,肯定是家里穷,连云彩都想成金的了。

阿金带着张刺把整个酒吧逛了一圈,告诉他每天要下午四点起床扫地,擦桌子等等一堆杂活,一般凌晨五点可以睡觉。

张刺漫不经心地听着,手插进兜里,摸到了烟,问了一句:“这能抽烟吗?”

阿金咯咯笑道:“孩子就是孩子,这就是抽烟喝酒的地方,咱们也可以,但是抽烟得到没客人的地方,喝酒得掏钱。”

张刺噢了一声:“那你陪我去趟没人的地方行吗?”

阿金没说什么,带着他到了后门,说她平时抽烟都在这个地方。张刺刚拿出红梅,被阿金耻笑了一番,“这什么破玩意儿啊?和大前门差几块钱啊?”阿金从衣服里拿出一盒软包装的红色云烟,张刺见过,她递给了张刺一根,给张刺点着火,张刺双手护火,点着了还用手指头弹了弹她点火的手指,认真地做着“礼仪”的动作。张刺抽烟抽了虽然一年多了,但是从没抽过超过十块钱的烟,现在这好烟在他嘴里,他发现跟红梅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阿金对他这个接受点烟的动作好像非常满意,多少还带着点惊讶,“这么小孩子都知道怎么护火怎么停火啊?!”

张刺不置可否地一笑,“我知道的还多着呢。”

晚上,张刺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他的周围很多陌生的男人,他们俗称“鸭子”。这些“鸭子”每个都长得很漂亮,尽管他们是男人,但也只能用漂亮形容,因为他们的奶油味离着好几米依然让人作呕。他们走在大街上,即使是男人,也要回头看看。

张刺心想:多亏上网认识了那个女骗子的,不然我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这份工作呢。他认为自己此时此刻很幸运。他并不知道,他已经不知不觉走上了另一条路,而且越走越远……

张刺从此便兢兢业业地工作,他后来告诉我,那工作真没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至于怎么不简单,他也告诉我了。可我听着,就是很简单。

他每天下午六点半准时起床,擦杯子擦桌子擦凳子,摆桌子的号码牌,跟每个能见着面的人殷勤微笑,在我听来,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戒网 二十四(1)

我没日没夜的上网生涯终于给自己带来了厄运——我辍学在家了。

我坐在阳台上,望着阳光下的草地。我的表情很平静,心里却澎湃着昨天校长和老妈的对话。

前天,校长打电话给我老妈,让她第二天到学校去找他。

老妈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学校,直奔校长办公室。夏添在之前给我通风报信。告诉了我他们的谈话时间,我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偷听到老妈和校长的对话。

校长见到我老妈,很明确地告诉她,这个学生,我们打算劝退……

老妈出人意料地冷静。她恳请学校再给我一次机会。校长最后一字一顿地说:“你儿子精神上有问题,我建议你带他去医院看看……否则将来说不准是个罪犯……”老妈怔住了,她可能万万没想到,校长的话毫不掩饰那一份自私和恶毒,根本模糊了“师者”的使命和责任。我听到这里浑身一颤。

我在门缝里看见,本来平静的老妈,忽然泪如泉涌,“……校长,你嫌我的儿子成绩影响你的教学水准,以及违反校规推出他……事到如今我不再求你了,但你必须收回你刚才说的话。连你都这样给他下了断语……这样咒他……那他的今后该怎么办呢?他才十六岁呀!其实你心里清楚,他的精神根本就没有病!”按常理,再往下说就是很愤怒尖刻的语言了,但是老妈没有说出口。

老妈是个从不轻易在外人面前流泪的人。此时我想,校长这几句恶毒的话应该让她立刻下定决心,让我离开这所学校。我想,她在那一瞬间里,前所未有地后悔当初选择了市嘉中学。

市嘉的校长就是这样,对难管理难教育的学生就冠以精神上有问题的理由堂而皇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