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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母的故事勾起我的酸楚……

屋子里很静,静得让我仿佛听得见自己和教母的心跳。教母调整了语气,很平和地说:“小海啊,年轻的时候想得事情少,懂得也就少。可我要告诉你的是,做人无论什么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对自己绝望,尤其是一个男人!你将来要肩负起一个家庭和社会的责任,而能让你有这种力量的,正是你的意志和自信。我那时小,不懂,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多年后的感受:自尊,有时是恭维给你带来的满足。而自信,才是生命真正的动力,也是战胜一切困难的源泉……”

谈话结束后,我洗了澡,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教母明明知道我有网瘾的事情,可是她一点没有看不起我。教母说得对,现在的我完全是因为不自信而丢失了所谓的自尊,丢失了以往在同学们面前的尊严。

教母认为只要心里的死结解开了,网瘾,当然就不攻自破了。

啊……真的是这样吗?

戒网 二十九(1)

第二天一早起来,第一次听到了窗外清脆的鸟鸣。唧唧喳喳,没有规则。可就是这种没有规则的叫声,才给人带来意外的惊喜。我本以为它们唱累了,要停了,可一转眼之间,欢快的合唱又起来了。我饶有兴致地听了很久,直到教母叫我吃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婷婷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抿杯子里的牛奶。我说,“婷婷快点吃噢,吃好了,哥哥可是要带你上街玩的……”

果然,婷婷喜形于色,大口大口地喝起了牛奶,大口大口地吃面包。我发现这个小姑娘单纯得真是可爱,脸上藏不住事,心里也不装事,活得多快乐啊!再看看自己,苦大仇深跟个小老头儿似的。

教母今天还是有课,临走的时候把我叫到一边,从钱夹里拿出五百元钱,说要给婷婷买东西不能让我出钱,而且我来了也没带什么换洗的衣服,让我拿着钱买两件穿着舒服的衣服。

我连忙推回去。教母执意不肯。我一着急,“您要再给,我就把这钱咽肚子里去喽。”

婷婷闻风而来,“我说哥哥怎么吃那么点面包,等着吃钱哪!”说着她跑上前来,把钱塞进我口袋里。

教母温柔地挥了一下手,关好门飘然而去。

我轻轻拍了一下婷婷的脑门,“你怎么不帮我,反倒害我。”

吃了饭,我带着小妹妹出了门,也说不清到底是谁带了谁出门,毕竟上海婷婷可比我熟多了。虽然我比她大八岁,可没准我都丢了,她还能一边吃冰棍一边找回家呢。但婷婷始终是个小孩,跟哥哥出门就是一种尾随的状态。我义不容辞地告诉婷婷,有我保护你什么也不用怕。婷婷则更嚣张地告诉我,有我在保证你丢不了。

逛街时,我发现了婷婷的这种单纯和质朴,和夏添很像,尽管她俩因为年龄的差距在相貌上找不到太多共通点,但和她们待在一起极为舒爽的感觉是一样的,一种让人无忧无虑,仿佛置身于鸟语花香之中的感觉……

我到处给婷婷买她喜欢的东西,带她吃麦当劳,领她看电影,带着她过了一天山花烂漫的生活。这种开心似乎来自我那点仅存的可怜的责任感。此刻的我本是无助的,但一下子出现了一个我可以保护的人儿,我的责任感油然而生。我对婷婷,实际上是在暗地里充满感激的。我突发奇想,我好久没下过厨房了,我决定晚上大展厨艺,给教母和婷婷做一顿晚餐,再尽一点让大家高兴的责任。其实,责任感给男人带来的愉悦也让男人上瘾。

原本,我骨子里就是有这么一股傻气,我经常不知道怎样让自己高兴,但我知道,只要我周围的人高兴,我就高兴。夏添原来对我说过,就是这种以别人之乐为乐的想法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让我慢慢地忘记了如何拒绝别人不好的影响。我想来也确实是。这种傻劲要用对了才行。

比如小时候在家写作业,伙伴们咣咣敲门找我出去玩,我明明第二天要考试,可看见大家兴高采烈的劲,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便放下了书本,陪他们玩去了,以至于晚上开夜车,一宿没睡,第二天试也没考好。我吃过无数次这样的亏,就是改不过来。

我在婷婷惊讶的表情下买了鸡鸭鱼肉和一些蔬菜。用带有炫耀的口气告诉婷婷:“哥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会烧菜了!”

晚上,回到教母家我就里里外外地忙活开了。择菜洗菜切菜,洗肉切片拌淀粉,婷婷也不看电视了,也不打game boy了,搬了个小凳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着我。

我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在最后一道菜刚下锅的时候,教母推门而入,一进门便喜道,“呀,今天不用我做饭呀。”

晚餐大家吃得很高兴,桌子上聊了很多轻松的话题。最后,教母说第二天要带我见个主编,她郑重地说:“小海啊,这次这个杂志搞得选题是关于青春期的孩子如何与父母沟通的话题。毕竟大人们不能准确地体会到你们这代人的内心世界,所以你也一起过去讨论讨论,也写篇文章好不好?”

戒网 二十九(2)

我琢磨来琢磨去,心里没底。很久没写东西了,重新拿起笔来我还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于是对教母说:“我想算了吧……好久不写了。”

教母温柔地一笑,“咱们可不能拿好久不动笔了当理由,我相信你是最棒的。一千字左右就行。明天咱们一起去见的那个主编,他可是文坛的大名人,有什么创作上的问题不问白不问哎。”

吃完饭,我闷在房间里提着笔开始发呆,不知道如何下笔。我抬头无意间看到柜子上有一个很小的闹钟,大概和一张全部打开的嘴差不多大,我盯着表针十分入神。我此刻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闹钟这个东西挺有意思,时针最长,肩负的任务最大,报道的是一个小时和一个小时之间的差距。可能有的事情,只是几秒你就不能再回头了,但是如果差上几个小时,那可能就会有太多的事情不能回头了。分针其次,看上去很充实,不紧不慢地完成自己的任务。秒针则比定时针更有些激情,起码它是这个看得见的集体中最积极的一个分子了。我想自己现在就像那根定时针,在原地似乎不动弹。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无奈地等着谁来推动……我人生的闹钟被定在了青春期。此刻,它正狂乱不止地发出鸣笛警示,可惜没人能听见,并且来帮我对这个闹钟喊停。

这个闹钟给了我灵感,我一口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千多字,自己反复咂磨,文笔没以前流畅了,但思想却奔放了许多。文章里指桑骂槐的字眼让我很过瘾。

我在文章的最后这么写道:我们两代人最直接的隔阂是我们各自的固执,彼此的不理解导致的。有些时候,你们认定我们的想法是错误的,那是一种偏激。孩子的想法可能不成熟,但不一定是错的……要面子比要命还狠的家长毫无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哪怕是一丁点错误。承认“错误”的只能是我们。于是,在长久的不理解的阴影下,在这种“错误”中成长的我们,把越来越多的压抑变成自己真真正正的错误。以此来惩罚家长和老师,以此寻求自己内心的平衡。最后,两代人之间也就形成了无法平衡的生活状态,互相只看得见人,看不见心,彼此出走彼此丢失……不,丢失的还不仅仅是彼此,更有属于我们的美好世界以及我们所有的未来。那些想找却难以找回的分分秒秒……我们多么渴望笼罩我们的是理解和信任的阳光,而不是误解和指责的阴影。我们多么渴望家长和老师不要以爱的名义,将我们囚禁在生命的阴影中……

我躺在床上盯着从窗帘的缝隙透过来的光亮,渐渐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教母和我送婷婷去了学校,然后坐公车到了一家很漂亮的杂志社。工作人员热情地倒水给我们,不一会儿,走过来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五十左右很有气质的男人。教母站起来,我也随着站起来,教母微笑着告诉我:“这是著名的余主编。”我有些紧张,坐在凳子上听他们说话。

余主编的口气很威严,“现在的孩子啊,就知道整天玩游戏,昨天我在报纸上看见一个小孩因为上网没钱买点卡,竟然弑母……多可怕啊……”

这话我信。叛逆的网友我认识很多,游戏里他们的名字都是如雷贯耳,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英雄”。

余主编马上跟了一句:“没法不信!报纸桌子上呢,等会儿你们拿回家看看去。专题报道网瘾的,什么杀人的抢劫的自杀的贩毒的,全都是因为网瘾……”

我听着这话心里乱七八糟的,我甚至怀疑教母就是特地弄这么一场戏给我看,旁敲侧击地教育我。我反感这种方式的讥讽和批评。教母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这样的手段有点庸俗和残忍吧。

我低头不语,如坐针毡。

教母让我拿出写好的稿子给余主编过目,我心情烦乱地随手一撇丢在桌子上,余主编问我都写了什么,我兴致全无低着头摆弄着手机,教母忙打圆场说:“我这个教子,内向……不爱说话,但是喜欢写东西。”

戒网 三十

余主编饶有兴味地拿起稿子,看着我,刚想说话,我手机响了,是张刺打来的,问我在哪,我问他你在哪,我去找你……我实在听不下去余主编再谈什么网瘾了。

我跟教母和余主编打了招呼,说是同学有急事叫我,不好意思得提前走了。

教母对我的贸然离去虽然感到遗憾,但并未生气。或许她早有精神准备吧,即使我再过分几倍她可能都认为正常。想必,我老妈在电话里把我近年的表现都告诉她了。

教母和我老妈是最知心的好友。彼此孩子的成长都成为了心中最为重要的“事业”。普天下只有母亲最懂母亲。教母对老妈的处境感同身受。在电话的这端,她不止一次地陪自己的女友掉过眼泪。

我本来叫她干妈。可后来因为认了教父,索性,把干妈改成了教母,叫得很顺口。

老妈听了会心一笑,干妈却不明就里。

教父教母并非出自一家,他们都知道有对方这么个人,都关注着我的成长,相互却从没见过面。我觉得这件事很具浪漫色彩。

教母为我安排的约稿,见总编……都是用心良苦所为。她认为我的戒网需要家庭、学校以及尽可能调动起来的一切社会力量,全面地行动起来,进行充满爱心的拯救工程。她尽管在大学里,自己的学生也有一些染上网瘾的。

痛心和责任感让她利用了大量的业余时间,也和教父一样,潜心研究青少年网瘾心理,撰写文章,希望对网瘾青少年的戒瘾有所帮助。

戒网 三十一(1)

我在楼道里匆匆地点上一根中南海,如释重负地大吸一口,畅快地吐出,然后飞速下楼打车到了张刺的旅店。

张刺春光满面,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交易成功了。回了酒吧又能给他提两千块钱。张刺从一个书包里拿出一盒烟,“敢不敢来一根?”我一看是黑色的烟,以为是雪茄,看着新鲜,“来一根吧,没见过。”

我一口进去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了。按说我抽烟也这么久了,还没见过什么烟能给我恶心到想吐呢,劲也太大了吧。“这什么东西啊?这么大劲,味还这么怪!”

张刺接过那根烟,“别浪费了,这是大麻……”

我心跳怦怦加速,像被偷袭了一样,措手不及……嘴里嘟囔着:“这个……这个……你怎么抽这个都没反应?”

张刺笑呵呵地说,“我以后没准还得打针呢。”

我又一次目瞪口呆。想劝他,但我了解张刺,劝也没用,只能是火上浇油……我刚点上一棵中南海,手机震了,是教母发的信息:“小海呀,和同学出去玩要注意安全呀。早点回来,婷婷还说要学你,要给你做个菜吃呢。”

我看完微微一笑,婷婷长大了一定和夏添一样可爱,受到周围世界的关注和关心,而不是像我和张刺一样。虽然我们也受到社会热烈的关注,可惜我们是出现在反面教材里的。

张刺陶醉地吸了好几口大麻以后对我说:“明天我要回北京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我若有所思地抽了一口烟,“哥们儿,万一有一天你进去了……”

张刺诡异地把左半边脸挑了起来,做出一副愤世嫉俗的叛逆表情,答道:“小海你记住我的话,我永远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如果有一天我进去了,全世界的人都看不起我,我只希望你能够理解我。你理解我,这就够了。因为我的悲惨你最清楚是咋造成的……”

我的心一沉,“真他妈不吉利,说什么哪你。”我怪自己把话题扯重了。张刺倒是含糊了事,岔话道:“走吧,别想乱七八糟的了,活一天快活一天,上网去吧。我想网吧了。”

我看着张刺,不知为什么忽然想哭。我心里明白,就算张刺现在进去了,自己也不会感到稀奇,我真的了解张刺。他打坏孙肖,他老妈拒绝出钱治病那次,那刺骨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