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1(1 / 1)

了,“为什么主角就应该受苦?”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享受着天伦之乐。我在旁边坐着,一句嘴也插不进去,却听得很爽。在我看来,电视上那出戏远远没有眼前一家人的谈论有意思。

我羡慕不已,教母家一共三个成员,比我北京那座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只多一个父亲的角色,只多了一个人就这么有意思吗?从小到大家里也没多过那么一个人,我不得而知啊。老妈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和父亲就离了婚。我好像就见过一次父亲,是个瘦瘦的男人。瘦瘦的面孔却很威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如果这张脸发起火来,会是多么可怕。老妈告诉过我,“你爸爸年轻的时候脾气不好……”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我偏激地认为无论怎样,离婚就是一种逃避。而不是一种解决的方法。谈不上责怪父母,但是在我懂事之前两个人就分开了,这让我很不满,有一种不被尊重的感觉……

教母的新家很漂亮。我临时占了的婷婷的卧室里透着一股女孩子特有的清香。整个屋子都是淡粉色的,甚至连床上的枕头也是淡淡的粉色。我躺在这样一个房间里,觉得和自己家雪白的墙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这让我的心很柔软,脑子里似乎没有了以往的冷硬和喧嚣。没有了半年来同学们窃窃的私语,没有了负担……我渐渐地睡去,像个婴儿,一直睡到自然醒。

早上起来,一家人围在桌前吃早餐,婷婷的父亲随便吃了几口,说:“你们先吃啊,我今天出差,得几天……”然后拍拍教母的肩,“你先替我带小海好好玩呀,回来后归我喽。”

说完对我抱歉地笑笑,拎上黑色的皮箱,和一家人温馨地告别,当然也包括我。教母吃完后也宣布说今天有事出去,但是婷婷今天不上学可以陪我。教母问我:“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我义不容辞的应道:“可以啊!”

教母说:“帮我看着婷婷写作业……尤其给她讲讲作文……”

我说了声好,看着教母也离开了。我无意中发现,原来教母家也是有电脑的,看上去设置应该也不会比我北京家里的差。

我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从里面寻找着看下去的激情。

婷婷兴致勃勃地从书房里跑了出来,“哎呀!哥哥,这个题怎么解啊?”

我看了一眼,题是这样的:1 3 7 8,5 9,2 4 6,问这三组数字的规律。

我哈哈大笑,心想你个小妮子,还敢逗我玩。这哪是老师作业里能留的,明明是脑筋急转弯嘛……1,3,7,8,在念的时候按拼音标法都是一声,5,9都是三声2,4,6,都是四声,还忽悠上我了。

我故作神秘地挠挠头,“哎呀,婷婷,这题好难,答对了有奖励没有?”

戒网 二十八(2)

婷婷趿拉着拖鞋,啪啪啪的跑到冰箱面前,拿出一听百事可乐,“哥哥要是答对了,我就把我中午的饮料给你喝。”

我公布答案,婷婷低着头怪自己太笨。我接下来给婷婷讲起了作文应该怎么写……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我看她眼神发直,可能还是没听太明白。我又告诉她:“码文字并不难。你每天坚持写写日记。以后想写得不好都难。”我心里得意极了。她问我是不是每天都写,我如实地告诉她我以前每天都写。她用夸张的表情赞美着我以前的刻苦,满眼都是崇拜,这种被赞美和崇拜的感觉好久没有了。我忽然发现自己好愿意好愿意和婷婷在一起。和她在一起,我的形象就变得很高大。凡是婷婷问我的问题,我基本上都能毫不犹豫地答上来。

写完作业,婷婷心血来潮,说:“哥哥,每次我写完作业妈妈都会奖励我的,她会给我讲一个故事……你是不是也能奖励我一下啊?”

我想了一下,“故事嘛……你哥哥我,多的是!听啊——”

绿草如茵的草地上,住着一群羊,还住着一群狼。对这群羊来说:狼吃羊是天经地义的事,每隔几天总有些羊被吃掉。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一只叫追风的羊想:为什么羊要被狼吃掉?羊可不可以不被狼吃?于是它去问其他羊。第一只羊说: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第二只羊说:因为狼比我们聪明。第三只羊说:因为狼比我们跑得快,也比我们合群。第四只羊说:狼比我们学得快,也学得好,我们永远不可能赶过人家。

经过不断地询问、收集资料以及深入思考研究,追风终于明白,只要我们比狼快,比狼合作好,我们就不会被吃掉,而且这是经过努力可以做到的事情。于是,它召开群羊大会,告诉所有的羊它的梦想。

后来,它们共同行动,努力学习,尽可能快跑,还根据每到雨季狼不吃羊的现象,找出狼不会游水的特性,又在居住地周围挖出一条护城河,筑起堤坝。

于是,在绿草如茵的家园里,这群羊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我讲完,心想:一个小女孩,讲这样的故事可能也就当个童话听听了。

可婷婷听完,郑重地说:“哥哥的故事比妈妈讲得好,这个故事好有道理。它是说如果你无力改变环境,那就改变自己,对吗?”

我愣了,如果你无力改变环境,那就改变自己……这句话似乎不斜不歪,就是说给我听的。我如今怨天尤人地骂学校怪父母,以此为理由烂在电脑前,明明就是一种逃避。而只有像那只羊一样,懂得面对和改变,我才能够扭转那种天天“被人宰割”的现状。

婷婷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我入神,问:“小海哥哥你怎么啦?”

我忙摇摇头,“啊?哥哥没怎么……”刚说完,我手机响了,“喂?我张刺啊。”

“哦,你怎么了?”我的脑袋嗡了一下。

“你现在是不是在上海?我也在呢。两个小时以后外滩见吧。”

我听得莫名其妙,机械性地说了声好。接完电话我没想别的,跟婷婷说了一声,便出了门。接到张刺的电话就出门是我在北京养成的习惯,可眼下物是人非了,接了他的电话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出了门。惯性的力量真是让人不可思议啊。

他怎么会来上海?!他不是在酒吧上班吗?

张刺懒在一张凳子上吸烟,我迎上去问:“臭小子,你怎么来上海了?”

张刺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倒腾毒品来了,有钱赚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搞?”

啊?!那一刻,我感觉我都把眼睛瞪出血了。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竟然玩上了带毒的……“你……想钱想疯了吧?!要钱……不要命啊?!”

张刺得意地说:“……我做过三次了,赚了两千多了,一点事都没有,警察都是什么啊!一群傻瓜。咱们就是大街上吸毒品,他能闻见吗?狗都不如。”

戒网 二十八(3)

我苦笑,“你可别扯淡了,现在的警察一个个厉害着呢。没准你身边什么人就是卧底,懒得答理你这种小角色而已……你酒吧的工作不干了?”

张刺:“干啊,我就是帮酒吧干活的,要不然我怎么知道哪儿有东西哪儿能卖啊?酒吧工资还是照开。”

我用我自己都说不清的眼神望着张刺,拼命地摇头,然后提高了变了调的声音,“我劝你还是罢手,咱才活了多少年啊,你想你要进去了咋办?!掉脑袋咋办?”

张刺脸上始终是单调的一个表情,无所谓。我发现自己已吓出了一身冷汗。

张刺嘿嘿一笑,拿出一盒玉溪,递给我,“拿去抽吧。”

我摇摇头,“你小子现在牛了啊,中南海都好几年的情人了,说换就换了,过几天是不是给金妮也换了?”

张刺忽然表情很复杂。“我俩?猫一天狗一天的……咳,不说她了。阿金……记得吧?她跟我说只要我敢……赚大钱,她跟我……”

我心里恨那个叫阿金的牙根恨得直痒痒,祸水。我一猜就是她在张刺身上种下了祸根……我嘴里实在说不出一些恭喜之类的话。

张刺和我吃了午饭上了出租车到了网吧,我们又找到了久违的在一起的感觉。

我心情矛盾地看着自己的法师在游戏里纵横驰骋。本来,我现在不想再上网的。我反复地给自己找着借口。咳,是张刺想玩,陪陪张刺而已,我一个人的时候肯定能坚持不玩。陪他玩一个小时就走人。

一个小时竟然一眨眼就到了,我抬眼看一眼张刺,发现他早已变成游戏里的法师,忘我忘形。我点上一根烟,心想,再玩一个小时吧,就一个小时。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的流过,直至深夜,我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张刺说明天要去交易,酒吧里还有人来了上海,得回去和他们商量行动。约的是上午十点旅社里谈。我送他到车上,自己也打了出租车,回到教母家。

我刚一敲门,教母便迎了上来,说婷婷晚饭都没吃,就等你呢,你去哪儿啦?上海的半夜可是不太安全。教母一脸的关切。

我内心温暖极了。

我看看正坐在沙发上撅着嘴故意不理我的婷婷,换了鞋,坐在她旁边。

我做了个鬼脸,“婷婷……大灰狼来啦!”

婷婷不理我,我只得又说:“哥哥明天给你买一只羊怎么样?洁白洁白的叫如风,羊角上系两个蝴蝶结……”

婷婷被我说的那只戴着蝴蝶结的如风逗笑了。

教母从厨房里拿出来刚用微波炉温过的两个汉堡和薯条,又冲了两杯奶。“小海,你还没吃吧,你和婷婷对付一顿,委屈一下,明天我请你们吃大餐。”我被视为上宾,久违了啊。

婷婷吃完汉堡被老妈催促着睡觉,她眼巴巴地望着我,“那……哥哥说话算数,明天还要给我讲故事!”我微笑着向婷婷弯了几下大拇指。

婷婷进屋后,我和教母坐在沙发上聊了起来。

教母已经从老妈那里知道我已疯狂上网多时。但是所谓旁观者清,她认为这是一个完全可以挽救的事情。网瘾只不过是一种精神寄托和发泄,把一个人在现实中的自信心建立起来了,也就不攻自破了。

教母不愧为大学教授,言语之间最注重的就是保护我的自尊心,说话温暖体恤,但也针针见血。

“小海啊。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有什么不舒服的事情和我谈好吗?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你最近有很多烦恼,我这个教母还真是不负责,也没及时了解你的近况,我道歉……”

我心里不是滋味,“您道什么歉啊,要道歉也是我,您来上海这么久,也没给您打电话问候,我不对才是。我最近确实很郁闷,我发现学校对我已经和以前简直不是一个待遇了。我现在的学习成绩也不是很差,可在他们眼里,我完全是个精神病……”

教母心疼地给我接了一杯水,柔声说:“……可能是认为你能更优秀,对你的期待反变成了你的压力?”

戒网 二十八(4)

我无奈地叹口气,“真不是我误会学校,我不怕丢人,我亲耳听见过我妈和校长的谈话……校长说我精神不正常,还建议我去精神病医院……我真想……弄个炸弹塞他嘴里。”

教母忍不住笑起来,“我上学那会儿学校还对我实行过全面冷战呢。那会儿我高二,我们班竞选,我当上了宣传委员。后来也不知哪传来的消息,说我拉票作假。老师胡乱一调查,竟然就信了。她背着我向全班宣布,说我人格低下,让全班禁止和我说话。写检查,成了我的课余作业。

“从那以后,我的日子可就昏暗喽,我前排的一群同学看初中的合影,本来热热闹闹的,我一凑过去,一堆人瞬间全散开各干各的去了。足足有一个多月没人和我说过话……”

教母说着说着语调缓慢下来。我迫切地问,“……然后呢?”

“老师对我的信任荡然无存,同学也没一个人敢理我。我快发疯了!一天中午吃完饭,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背起书包大步地走出教室,走出学校。在大街上逛来逛去,越走越远……一直到午夜,班主任和我妈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三个人眼泪刷地一下全下来了!那天班主任在我们家和我住在一张床上,我们谈了一宿……我告诉她:‘老师您那样做,跟杀了我没什么区别。哪怕您真的怀疑我作假,您骂我一顿,或者处分我,哪怕我是因为被冤枉而背了处分我也认了……就算我背了处分,也不能证明我的人品,因为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可是一个人的尊严是不能被取消的……你不能取消我和大家说话的权利啊!’老师流泪了,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说了声‘对不起’!那晚,我们哭得一塌糊涂,谁也不知道怎么入睡的……第二天我正正经经地背了处分,因为我的离校出走违反了校规。但我心里特高兴,因为对我的冷战令被解除了,我又重新有了做人的尊严……”

教母的声音有些哽咽,提及一些酸楚的往事,对每个人无疑都是残酷的,愈合的伤疤再度揭开,这种回顾的疼痛,似乎不逊色于事件的初始。我不知不觉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