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那个字,季国栋像是在轻轻地叹气。
季涟神情坚定地望着季国栋,既然已经艰难地问出口了,她也不觉得开口很困难了:“其实,我一直知道你们有事瞒我,只是我装着不知道,只是我不想让你们心烦。但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有些事让我知道了,也许我反而能更好地去面对去接受。妈妈的一切言行举止我都看在眼里,我不是感觉不到,那么明显的细节我怎么会看不出问题的端倪呢?我想知道,我十六岁究竟会发生什么事?遇见什么人?”
季国栋深思地望着女儿,他觉得女儿一下子长大了,变得坚强勇敢了,不再是那个总缠着他要他讲故事的小女孩了。他微闭双眼,然后睁开,表情忽然放松,他感到很安慰,女儿长大了,而且像他预料的一样,勇于面对问题。
他起身将书房的门锁住,他不想让神经敏感的妻子闯进来听到他们的谈话。
当他再次坐下面对季涟的时候,看她的眼光不再是宠溺,而是以看大人的眼光看她:“这件事要从头说起。当年,我与你妈妈相恋,结婚然后生下你,原本生活过得幸福美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满一百天后就不停地哭闹,把你妈和我吓得半死,以为你得了什么病,急忙将你送到医院。”
“医院的医生帮你做了全面的检查后,发现你完全健康,没有任何毛病,但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哭闹不止。喂你奶你也不喝,逗你你也不理,就是闭着眼睛哇哇大哭,正当我们束手无策的时候,同房一位信佛的老太太说:‘这个孩子可能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了,你们还是去找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禅师给她看看吧,驱除她身边不干净的东西,说不定就不哭闹了。’”
“刚开始我们还半信半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抱着不如一试的心态照着那位老太太给我们的地址,去找那位老禅师。谁知走到半路上,遇到一位道人,那位道人像是知道我们的目的,他叫我们不用去找那位老禅师了,因为根本没用,你哭并不是有脏东西缠住你。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红绳绑的小铃铛,套在你的手上,你当下就安静下来,沉沉地睡了。当时我们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这样的事情,可现实摆在眼前,我们不得不接受。”
“他告诉我们你的今生注定要受前世的牵绊,梦境是你对前世的回忆,这个铃铛可以暂时封住你的记忆,但是它只能使用五年,五年后就会失效,然后你会开始每天不停地做同样的噩梦,醒来后又会忘记。直至遇到能改变你命运的人,你的梦境才会发生变化,他估计是在你十六岁那一年。”
“我们虽然感谢他能让你安然入睡,对他玄乎其玄的说词还是不太能接受,所以我们还是去见了那位老禅师。没想到那位老禅师说的竟跟那个道人如出一辙。”
“老禅师看着当时还是婴孩的你,叹息着告诉我们,你的命运是操纵在别人的手上,你这一生劫难颇多,最快乐的时光是你不知情的前十六年。”
“我们谢过他,抱着你离开,犹豫着是否要相信他的话,最后决定到你五岁的时候再说。果然不出那个道士所料,五岁后你开始天天做噩梦,醒来后会直愣愣地坐起失神好一会儿,问你做了什么梦,你总说你也不知道,只说是一个很恐怖的梦,我们带你遍访名医,但都查不出病因。”
“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只得又回去找那位老禅师,可惜他已经死了,他留给我们一封信,叫他的弟子转交给我们,原来他早就算出我们会再回去找他。”
“信上说,你秉性善良,虽然要经历很多磨难,但是只要你维持你那颗温柔的心,一定会逢凶化吉的。他让我们不要太担心了,你的命定之人会守护你的。”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内容。”季国栋从往事的回忆中走出。定定地看向女儿:“你遇到了那个人吗?”他知道女儿不会无缘无故地追问他关于她噩梦的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女儿才会想到追问他的,而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女儿已经遇到那个人了。
“嗯!他好像知道我很多事,今天我问他的时候,他也承认他就是妈妈口中那个奇怪的人。”季涟没料到父母隐瞒自己的实情原来这么地离奇,她整个人仍处在震惊状态中,她觉得像听到了一个灵异类的故事,而不是她自己的事。
“那人怎么样?”季国栋其实很好奇那个能改变女儿命运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季涟想起孟孑然的脸,眉头微皱。“他总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我对他的印象并不好,只是看到他痛苦的样子,我会感到心痛。”
“心痛?”季国栋皱眉,“你心脏最近又不舒服了吗?要不要紧?要不明天上医院检查一下看看?”女儿从小就有心绞痛的毛病,虽然不是很严重可是如果激烈运动或者情绪波动太大就会晕倒,不会是她的病又严重了吧?
季涟看着季国栋担心的神情,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微笑着安抚爸爸:“不用了,没什么的,大概是因为今天我激烈地跑了一会的缘故吧!平时不会痛的,你不要担心。”
“哦,原来是这样,你要小心点,知道自己心脏不太好就不要激烈运动了,知道吗?”季国栋叮嘱女儿道,后又想起些什么,问道:“你今天送去医院的同学就是他吗?”
“嗯,”季涟点头,不想在爸爸面前多说些什么,她迅速地扯开话题道:“爸爸,不早了,我想休息了。”
季国栋看着女儿不愿多谈的脸,也就不勉强她。他知道女儿的个性,当她不想说的时候,谁逼都没用。“好吧,不过今天跟你说的事可千万不能告诉你妈妈,知道吗?包括那个人已经出现的事也不能说,我怕她受不了,她太爱你了,随着你十六岁生日的到来,她的神经就越来越紧绷,不能再让她受任何刺激了,明白吗?这就当时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好吗?”季国栋提醒着女儿。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她的,你放心吧!爸。”季涟微笑着答应爸爸。
“好了,你去睡吧!”季国栋站起身,走向书房门口,“你妈问起来就说你是在问我学习上的事。”他相信女儿和他一样,也很爱她的妈妈,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嗯。”季涟点头,从季国栋身边走过的时候,道了声晚安,她就回房睡了。
正文 第四章 朋友(1)
季涟彻夜未眠,她将这一个月来没发生的事和爸爸告诉她的话从头到尾细细想了一遍,她发现问题的关键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孟孑然,她不该再像先前那样对他退避三分了,既然命中注定两个人有牵连,何不去找孟孑然把一切弄清楚呢?
季涟起床,将衣服穿好后决定去医院赵孟孑然,向他要答案。打开房门的时候,她发现妈妈早已起床。正在为她准备早点:“妈妈?你怎么那么早起床了?”
“为你准备早点啊!”陈静斐诧异地回头看向女儿,“你今天不上学吗?”
“不上啊!今天是十月一号,放假啊!”季涟奇怪地看向妈妈。
“哦,是吗?我忘记了,最近我老过阴历日子,都不记得阳历几号了。”陈静斐经女儿提醒才发现今天是十-一长假的第一天。“那你怎么那么早起床呢?”
“我想去看望一下同学。”季涟坦诚道。
“那个住院的同学吗?”陈静斐沉思了片刻,忽然眼神锐利地看向女儿:“那个同学是男生吗?”
“是的,我同桌。”季涟直视母亲的眼睛,如实回答。
“你暗恋他?”陈静斐第一反应就是她的女儿早恋了。
“妈妈,你说到哪儿去了?我们只是同学,你别乱猜。”季涟被羞红了脸否认道。
“那——”陈静斐顿了一顿,“他暗恋你?”
“妈妈,跟你说了我们只是同学,你再乱想,我要生气了。”季涟从不怕妈妈误会她早恋,因为向来循规蹈矩优雅恬静的妈妈对于早恋这个敏感话题总有不同于一般人的想法。
“唉!”果然,原本两眼发光的陈静斐在听到女儿这样的回答是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他略带埋怨地看向季涟:“妈妈从小学时就与你爸爸私定终生了,怎么你到高中了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她一直到希望女儿和她一样拥有一个单纯长久的校园恋人,她一点都不觉得早恋是什么坏事,她和季国栋从小相恋,走到今天也蛮好?依然相亲相爱,还有个那么乖巧的女儿,反倒是那些工作后才结婚的同学,挑对象要看家事,长相、人品、性格等等,杂质太多反而不容易长久。
“妈妈,这个话题从我小学起你就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不早恋才能更专心地学习啊!”季涟无奈地辩驳。
“瞎说,我和你爸当初每次都考年级第一,第二,也没看到有什么影响学习的地方啊!”陈静斐反驳道,当初反对他们在一起的人如过江之卿,每个人都以学习为理由阻止他们在一起,可她偏是倔强地和季国栋在一起,每年都用第一的头衔证明给所有的人看,早恋和影响学习是划不上等号的。
季涟看着陈静斐不服气的眼神,终于明白自己的倔强是遗传自谁了,她陪笑道:“对,不影响,只是你女儿我长得太丑了,没人喜欢,你只好再多等两年看看会不会女大十八变啦?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妈妈再见。”说完后就一溜烟地跑了,徒留陈静斐一个人在那里想女儿那句“我太丑了”。
“涟涟怎么会丑呢?她长得这么像我,怎么可能丑呢?想当年我年年被评为校花,怎么可能丑?还是说时代变了?现在这种长相已够不上美的标准了?”陈静斐自言自语道,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女儿早跑了,“这孩子,越来越调皮了,一定是被秦绒那孩子带坏的!”她叹气着摇头,拿已经溜走的女儿没辙,转过身子又进厨房了,她要乘十-一长假好好给自己的女儿做些好吃的补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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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的季涟想起妈妈的问话,不禁呆在原地发呆,自己喜欢孟孑然吗?掰手指细算下来,他们的接触少得可怜,而且孟孑然总是那么不友善地对自己,自己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呢?又不是花痴。
可是,如果不喜欢他的话,在他晕厥的时候,心怎么会那样疼痛,就好像快要停止跳动了一样。难道自己真的是喜欢上他了吗?
不对,若不是前世的渊源,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和这么可怕的人牵扯上关系的。
“前世?”季涟惊叹出声来,对了,一定是因为前世的关系,所以才会有那样异常地反应。相信那个秦绒口中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孟孑然一定是因为这层原因才会注意自己的。一定是这样,没错!
季涟对自己点头,她想起自己是去找孟孑然了解情况的,遂重新举步,走向车站。
单纯的季涟没发现到自己得出“孟孑然会注意自己是因为前世的关系”这个结论时,心中划过的一丝失落。可是,有人注意到了,此刻他正悠闲地躺在床上,等待着公主的吻来唤醒沉睡的王子。
当季涟到达医院时,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看到医院门口有水果摊,就买了些苹果作为探望的礼物,还细心地买了把水果刀带上去。
季涟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孟孑然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一抹阳光正好照射到他的脸上。季涟看到他微皱眉头。她将苹果放在桌上,为他拉上窗帘。再坐到他身旁,看他沉静的睡颜。
屋子里静的出奇,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季涟看着孟孑然,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想法:孟孑然会不会就这样停止呼吸?
她屏住呼吸,发现真的听不到呼吸的声音,她紧张地将耳朵凑到孟孑然的鼻子上方,听到微弱的呼吸声,这才松了一口气,当她将脸正对孟孑然时,看见他已睁开的眼睛,顿时吓愣住了,“你——”她说不出一句话来,也来不及反映就被孟孑然扣住脖子,封住了唇。
季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反抗,微启的朱唇任由孟孑然灵动的舌头进入,与她的舌辗转反侧——
当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大半个身躯已趴在孟孑然身上,羞涩立即令她羞红了脸,她一把推开孟孑然,甩了一个巴掌在他脸上,“你不要脸。”脱口而出。泪已在眼眶中打转,她的初吻,珍藏了十六年的初吻就这样被一个不要脸的强盗夺走了,而且是她这个年纪不该触及的深吻,叫她怎能不恼羞成怒?
孟孑然不以为然地摸摸脸,季涟的力气对他来讲就像蚊虫叮咬,一点都不痛,“你将脸靠那么近不就是希望我吻你吗?”
“你——你胡说,”季涟气极,她再一次确定自己绝不会喜欢这个混蛋。
“那你将脸凑那么近干嘛?”孟孑然坐起身来,靠着枕头,一手撑在脑门后,看向季涟。
“我是——”季涟直觉地想要说出:我是担心你没有呼吸了这个理由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