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能挫一挫张国志的嚣张气焰。可叶朝阳虽然脱离了危险期,但体内的药毒和酒精之毒,仍命运肃清,说了几句话后,脑子一晕,竞昏沉沉的睡去。
张国志又发出一阵夜枭般地奸笑声。这笑声几乎震破了房子,胡玉芹听到笑声后,再一次的昏过去。屋内的其他人听到这笑声,一个个噤若寒蝉,不知所以然,人们好象被其淫威征服了。
农历八月初六,是张国志再婚的日子。
几天以来,张国志真是高兴坏了,而且是从心底往外的高兴。是的,在与叶朝阳的决斗中,他胜了。经过刘卫东的多少次的上蹿下跳,叶朝阳外调没有调成,却被不公开的戴上了反革命份子帽,下放到他出生的地方,强迫劳动改造去了。对于张国志来说,虽然没有能致叶朝阳于死地,但也一解心头之恨。再说,叶朝阳在他的管辖内,卖枣的跟着卖碗的,早晚还不是要死在他手里?在生活上,两年多没有夫人的生活将要结束。新夫人远比结发妻何止强百倍?简直是一个是天仙,一个是丑八怪,不能同日而语也!何况如花似玉、水灵灵的胡玉芹终于被降服了呢?
胡玉芹自出院后,虽然身体还非常虚弱,但精神却非常好。对张国志也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再不横眉冷对了。虽然仍坚持在婚礼前不愿与张国志同房,但见到张国志没说话先带三分笑。而且连称呼也变了,一口一个“国志哥”,只叫得张国志抓耳挠腮,心痒痒得找不着地方去。对于结婚用的新房,胡玉芹也大加指点。那些高档家具,胡玉芹也特别讲究它们的摆放的位置和搭配,并且带着虚弱的身子,用她聪明的智慧和灵巧的双手剪成许多纸花。带着“福、禄、寿”的大红“喜”字,更是剪得出神入化,令人赞不绝口。不论张国志或是其他人都彻底的认为胡玉芹是真的回心转意了,这怎不叫张国志欢喜?这怎不叫张国志高兴?用喜上眉梢、欢天喜地、喜笑颜开、喜形于色、欣喜欲狂,这些词语都无法形容张国志的欢喜和高兴,真是溢于言表!
高兴之余,张国志大发喜帖。他的同伙兼上司刘卫东、梁三星等是非请不可的。县里的把兄把弟,县委、县革委、县机关的负责人,附近几个公社的书记、主任也都一一发了请帖。张国志又唯恐他的狐朋狗友们看低他在四公社的威信,又叫刘革命在公社召开一个电话会议,命令所属各单位、各工厂的负责人、各大队的正副主任、正副支部书记,在八月初六这天必须来公社贺喜,礼品一定要丰盛,否则,将被免职。张国志的三亲六故八大姨们,不用说也都一一请到。身为县委副书记、副主任的张孝田,以老太爷的身份,提前来到四公社,坐镇指挥这场盛大的婚礼。
第十七回 第二章
第二章
几天以来,四公社大院内,真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应接不暇。送的礼品堆成山,上至几千元的高档用品,下至大米白面、鸡鸭鱼肉、高级点心、蛋类蔬菜、芝麻绿豆、小磨香油、香烟美酒、衣服被褥…………,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真是空前盛况,史无前例。
到了初六这一天,根据孙卫彪、刘革命两位“将军”的提议,移风易俗,破除了三拜堂,改为大吹风。一个汽车队从公社大院出发,游览所辖的二十一个大队。两辆大卡车分在前后开路和压阵,中间是六辆小轿车、吉普车,分别坐着新郎、新娘和张国志的三亲六故八大姨们。八个人组成的放炮队分坐在前后的大卡车上,满头大汗的执行着自己的任务。两班由二十四人组成的乐器队,也分别坐在前后的大卡车上,拼命的比赛着各自的技艺,唯恐被人说他们不尽力。两个三用机也发挥着它应有的作用,把各种音响迅速的通过前后两辆大卡车上的高音喇叭传播出去,散布在中原大地上。
胡玉芹和张国志同坐在第一辆吉普车上,硕大的红花佩戴胸前,喜气洋洋,婚礼车队从晨初出发直至午中才回到公社。
大院内早已摆下了九九八十一桌,刘革命终于得到了发挥天才的时机,毛遂自荐担任司礼官,指挥着人们各就各位。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饕餮者们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桌子上面的山珍海味。吞噬声,猜拳划令声,杯盘交错声,嘻戏声打闹声,r爹骂娘声组成了一首特别进行曲,直折腾到深夜方才散去。
张国志一桌桌地陪酒,早喝得酪酊大醉,在通讯员小李的掺扶下入了洞房,两根儿臂粗的大红蜡烛,在洞房内与现代电灯竞争着,各自散发着光辉。
胡玉芹笑吟吟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国志哥,一开始就对你说,不叫你喝这么多,你偏要逞能,这交杯酒还怎么喝啊!”
“老子没有醉,再喝三……瓶也……不……会醉。什么,什……么交……杯酒?”张国志当了两年多公社书记,别的没有学会,唯有喝酒乃是有名的千杯不醉,更是人们俗称的熟醉,喝再多一呕出来,照样能喝。
“国志哥,你真的喝多了,洞房花烛夜,我与你的第一杯交怀酒啊!唉,我知道了是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不然,你是曾经结过婚的人,岂有不知之理?”
“哟,芹妹怪得对,是我不该忘了,早知还要与你喝交杯酒,老子也不会陪……陪那些龟孙子喝……喝那么多,通讯员……”,张国志说着又高声叫道。
胡玉芹连忙拦着道:“这交杯酒是不许别人打扰的,而且我也早准备好了,从今往后这样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胡玉芹边说边来到一个园桌旁用手揭去上面的蒙单,呵,几盘精致的小菜,令人馋涎欲滴。
胡玉芹说:“这是我特意吩咐厨房师傅准备的,你看都是你爱吃的菜,酒,你喝多了,就不要喝了吧?这些菜你可要多尝尝哟。”
胡玉芹话说得婉转而动听。
张国志早已坐了下来,闻言说道:“不,酒也喝,菜也吃,芹妹,你是从来不沾酒的,可桌上怎么放着一白一红两种酒。”
胡玉芹道:“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我岂有不喝之理,不过,知道你从不喝红酒,特为你准备一瓶宋河良液大曲酒,而我只能喝点红酒,你不会怪罪吧!”
“好,不怪不怪,你真是我的贤妻,不会喝就不喝,我自己喝,也算是替你喝了。”边说边亲自拧开瓶盖,把一瓶酒倒在三个大酒杯内,又打开一瓶红酒,把胡玉芹面前的三个小酒杯斟满,说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夫妻同醉最真情,芹妹,贤妻,我爱你近十年了,今天才终于到手,喝,来……喝它个一醉方休。”
“好,喝!”两人举起杯叮当碰了一下,张国志却仰起脖子,“咕咚咚”灌下第一杯酒,胡玉芹也把杯子亮了底,假装被呛得咳嗽起来,引得张国志一阵“嘿嘿”大笑,喷着酒气道:“不会喝酒偏逞能。”
“不,我偏要喝,跟着你不学会喝酒怎么能行,国志哥,快吃菜。”
“好,好!吃菜,吃菜。”
夹了几筷子菜后,胡玉芹说:“这第二杯酒算是我敬你的,祝你步步高升!我也陪着你光彩光彩。”
张国志也举起杯子说:“我也祝你为我早生贵子,好享天伦之乐。”
二人又叮当碰了一下,胡玉芹又喝了个底朝天,而张国志被一阵阵的酒嗝所阻,杯内的酒只喝了一小半。
胡玉芹一见珠泪滚滚而下,泣声说:“国志哥,是我没福了,人家说,喝酒不喝完,夫妻不长远,秀芹姐便是我的下场了。”
“呀!芹妹,贤妻,别哭,别哭!是我不知有这种规矩。nnd,我喝干就是了。”张国志头一仰,“咕咕咚咚”灌下了第二杯酒。
胡玉芹一见“嘻”一声笑道:“怪不得人家说,结过婚的男人知道疼媳妇。”
“嘿嘿,我会疼你的,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儿,可是酒不能再喝了,我好象觉得醉了,我还想干那种事儿呢?睡觉去吧!”
“国志哥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子了,刚才还说再喝三瓶也不醉呢?再说这交杯酒……。”
张国志醉意更甚,烦噪地打断胡玉芹的话说:“交杯酒又怎么啦。”
“人家说,入洞房不喝交杯酒,有了儿女不会走,交心不喝三杯酒,夫妻恩爱不到头。”
“真是瞎扯,你在哪听到这些鬼话?”
“人家都是这样说的嘛!”
“好,我喝,奶奶的,管他真假。”
说着二人又叮当一声各自喝干了第三杯酒,张国志酒量虽豪,也架不住这瓶正宗的宋河良液大曲酒,更何况从中午到晚上呢?
此的的胡玉芹笑得更开心,更好看了。
叶朝阳回到了小叶庄。想不到二老早已不知从何人口中得到了消息,竟然双双卧床不起,叶力军胃溃疡复发半年多了,又受这沉重打击,几乎要进鬼门关,二老望着跪在面前的心肝宝贝儿、叶家的擎天柱,哭成了泪人。
叶力军止住泣声说:“根长,我早说过,你的前途很可能毁在女人手上,果不其然,真的兑现了。这可能是你的命运,也是我们叶家该衰败了。不然,倒霉的事情怎么都落在我们家身上?我也算为党为革命出生入死,结果连正式党员都没转正还不算,说什么我曾经叛变过革命,当事人又逃往台湾,我的冤案可能永远也不会澄清了。你母亲也为革命工作了十几年,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结果呢?调查组不知派来多少次,没有恢复名誉不说,却又被带上了地主分子帽,真是天大的冤枉啊!而今你又被戴上反革命份子的帽子,我们一家五口人,竟有两个半坏蛋份子的帽,孩子,这可能是命啊!”
叶母道:“孩子,芹儿虽好,可她不该是你的媳妇,你就不要想了。等我好了,求人帮你介绍一个,过一生也就算了,心比天还高,命比低还薄,有什么办法呢?”
是的,在那个非常时期,能有什么办法呢?叶朝阳更是无话可说,在父亲的示意下站了起来,默默地擦去眼泪,为母亲煎药倒水,服侍父母吃饭,自己随便吃了几口,便拿着介绍信找到了队长,无心理会队长那讥讽的笑和令人伤心的语言,将介绍信交给队长后,无声地回到了家。
第二天,便接受了光荣的任务——挑大粪。叶朝阳也不加推辞,任劳任怨,白天干了一天活后,晚上拉着有病的母亲奔波二里路到大队去接受批判。几天过去了,很少能从叶朝阳口中听到一句话,更不用说见到笑容了。
八月初六这天上午,叶朝阳在牲口圈里出了一上午粪,得到监督人的允可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吃午饭。可是自早起全家人便开始了绝食,中午又把早上的饭热一热,还是无人吃一口,此时的叶朝文早已成了棒劳力,叶朝武初小也快毕业了,也是一个半大小伙子,放学回来,见一家人闷不作声,便气愤地说:“我们家待芹姐这么好,她却不嫁给二哥,嫁给那个张贼,真是不要脸。”
叶朝阳愤怒地“哼”了一声,吓得小朝武连忙闭了嘴,调皮地又伸了伸舌头。
三弟朝文却说:“二哥,本来我不该说你,可你没见芹姐和张贼同坐在一个车上,从我们庄大街上过去,芹姐连个眉头都没皱一下,仍是和张贼喜笑颜开地说笑着,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做我的嫂子,我都觉得羞耻。可能是你书读得太多了,养成了书生气,女人本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丢了有什么重要………。”
“三弟你有完没完。”叶朝阳厉声说道。
朝文连忙闭住了嘴,半天又说:“二哥,对不起,我错了!”
叶朝阳缓和了下面容,说:“三弟,吃饭去吧,你使牲口活重,唉,是为兄无能,牵连到全家受罪。”
“不,二哥,我们家光明磊落,从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陷害我们。二哥,我只是一介武夫,空有一身本领,也活在世上无用,就让我替全家报仇雪恨,把那些欺负我们的人,一个个杀掉,以一命换几命是划得来的。”
“胡扯,再这样说,我就先废了你。”叶朝阳愤怒的说。
叶力军也道:“三儿,休得胡说,只许人不仁,不许我不义,这是我们祖先传下来的为人准则,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听你二哥的话,忍了这口气吧!”
朝武却不服气接道:“只知忍、忍!别人骑在头上拉屎还要忍,学这武功有何用处?”
“根深,大人说话,你小孩别插嘴?”叶母斥道。
朝武仍不服气地说:“我已经十三岁了,老师说,人人平等……。”
叶力军愤怒地打断四儿的话,说:“大胆,这个家就没有你说话的份,我死了有你二哥当家,岂能由你作主。”
叶朝武见父亲发怒,满肚子委屈不敢再说,跑到一边只纳闷气。
经过这一阵小小的口角之争,一家人再无心吃饭。上工铃响了,叶朝文站起来对叶朝阳说:“二哥,你可要想开哟?如今双亲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