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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旧事:谢安 佚名 4894 字 4个月前

要当小县令呢,李充说:“穷猿投林,岂暇择木。”意思就是,当县令虽有失高门身份,但为了捞钱,也就顾不得了。

大家也习以为常,没有捞到钱,反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谢安有个老乡,曾经担任中宿(今广东清远县)县令,后来离任到首都,拜会谢安,谢安随口问了问,哎,你都搜了多少钱回来呀。中宿是个穷地方,这个老兄实在无钱可捞,只好刮地三尺,带蒲葵扇五万回来。

谢安一听,觉得这位老兄可真是亏死掉了。蒲葵扇不能吃,不能咬,放久了还会发霉。看在老乡份上,还是帮帮他吧,就顺手捡一把,每天人前人后摆来摆去,招摇过市,首都干部群众一看,哇,时尚指标人物谢哥哥都用这扇子,马上仿效,争抢着买,葵扇身价,水涨船高。所以谢安可以算是中国最早的产品代言人之一,只是他的报酬比较少而已。中宿后来归新会郡,新会葵扇一直是古代的驰名商标。清末民初,年产葵扇1亿柄以上,最高达1.2亿至1.4亿柄,成为当地支柱产业。

东晋全部统治区有郡约二百,县约一千,郡县也分为若干等级,其中最热门的县是二品县、三品县,最热门的郡是大郡以及首都周围的郡。因为在热门的郡县工作收入高,所以大家都抢着做,所以当太守,特别是富县、富郡的太守,夯实自已的经济基础,已经是东晋高官晋升前的必备条件。当时本来太守任期六年,但是因为排队的人太多,任期就越来越短,到了刘宋,只有三年了,更多人只是过渡一阵子就走。

吴兴郡辖区在现在的浙江湖州、杭州、江苏宜兴一带,这是东晋经济腹地。吴兴郡与会稽郡和吴郡当时并称三吴,是江东最为富庶的地方。在地形上,这里不仅临近建康,可以互为犄角,而且易守难攻,汉灵帝时候,张角起义,湖北、江苏一带是重灾区,只有吴兴郡防守严密,没出什么问题。

所以无论经济、军事上,吴兴太守都是很重要的官职,就跟近代的上海市长一样,在政治上具有指标意义,是东晋世家大族晋升的主要路径,这个职务,著名的王羲之和王献之父子担任过,而谢家有近10人从东晋到南朝梁代初年的一百五十多年里先后出任过。

在任职吴兴太守之前,谢安对于这个职务也不陌生,因为谢万就是从这个职位上晋升到豫州刺史,谢万这个甩手掌柜,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杆,哥哥谢安不放心,就随谢万上任,每天一早就要到谢万床头,大拍屏风,叫他起床。不过说实在话,当吴兴太守,的确不需要太能干的人,由谢万这样的甩手掌柜来做,其实最合适。

两个理由,第一个是胡扯的,第二个是严肃的:

第一,可以类比美国20世纪20年代的总统华伦·哈定。哈定是美国历史上最差的总统之一,美国几次票选最差总统,哈定都跑不了。其实哈定颇有东晋名士风范,他个子很高,身体健壮,面庞英俊,性情随和,穿戴不俗,性格和风度颇讨人喜欢,更妙的是据说他的每天工作时间不到四小时,而且情妇不少,放在东晋,事迹一定会被写入《世说新语》。虽然哈定缺点很多,但他执政时期是美国二战前的黄金时代,工业兴旺,金融繁盛,房价飞涨,贸易兴盛,惟一的问题是农民失业问题比较严重。谢万执政时期的吴兴,享有天时地利,是鱼米之乡,gdp数据应当不错,与哈定时期相类,虽然农民问题也很严重,但是东晋时代庶族不能享有完全的政治权利,农民的贫穷不会影响总体的政绩评价。

第二,大家都知道“萧规曹随”的典故,说是西汉萧何死后,曹参继任丞相,不仅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而且叫大家继续执行萧何政策,来个无为而治,同样把国家治理得繁荣昌盛,这是因为大乱过后,人民需要休养生息,稳定才是硬道理,政策胡乱变,稳定就无从说起。东晋情况和汉初类似,都是战乱频仍,现在人们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而且吴兴太守像走马灯一样换,如果每人一新政,就会像现在许多城市的发展政策一样,一会儿“东扩”、“西进”,一会儿“南移”、“北迁”,把老百姓折腾坏了。

温润是君子的仁(2)

所以谢万最合适当吴兴太守。

可能正是在随弟弟治理吴兴的那段经历启发了谢安,作为东晋最聪明能干的政治家,谢安执政吴兴的过程中,也同样采取了无为而治的思想。

按现在的政绩观来评价,谢安在吴兴政绩有限,史书上根本查不到。野史上说他上任后,修治残缺,开垦荒野,劝课农桑,通关市,来远商。这也是没话找话,失之虚泛。可考的政绩只有一个,说是谢安在吴兴时,曾组织民工开城西官塘,相当于给人民提供了自来水,民获其利,颂称为“谢公塘”。

虽然没有一个大手笔,不过老百姓十分感激,后来还立了碑纪念。

说到立碑这件事,其实也很可疑。古代老百姓识字有限,更何况交通不便,知道太守的更是寥寥无几。即使以我们现在的传播和交通水平,有多少老百姓认识市长呢?所以立碑,基本上是乡绅的主意,少数拥有话语权的人用百姓名义说话,只能代表小众,不能代表大众评价。不过好在大家都知道,立碑与写讣告一样,基本上都是言过其实的,不用太在意。

但是谢安的这块碑来头很大,值得一说。其实唐朝天宝末年,这块碑就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名人写的,丢了就丢了,但是,大书法家颜真卿突然对这块碑感兴趣,觉得丢了可惜,就拿旧史遗文重立谢公碑,并在碑阴记述重立经过。名人事迹加上名人手迹,这块碑不成为名碑都难。

谢安在吴兴采用的这套无为而治但行之有效的执政思路,深深影响他后来的中央执政。

最后的金色(1)

谢安回归中枢之前的日子里,朝廷发生了几件大事。尽管谢安都没有在事件中心,但对于他后来的处境有深远的影响。

第一件事是桓温势力终于直入中枢了。隆和二年(363年),皇帝加征西大将军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在这几个官衔中,“侍中”是高级咨询官,相当于中央政府秘书长,可以直接进皇帝内廷议事。“大司马”是所谓的“三司”之一,地位崇高,负责军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就是都督全国所有军事,也就是全国总司令,东晋建国以来,此职最重,只有王导、桓温这样的权臣才当过。排在最后的“录尚书事”是最关键的职务,从东汉到魏晋南北朝,凡是真正总揽大权的,都必须加上录尚书事的称号。因为即使贵为丞相,也可能不处理日常公务,录尚书事则是一切公文都必须经他审阅,保证事权的高度集中。所以,这时的桓温,就相当于现代君主立宪制国家的军政府首脑了,权倾朝野。桓温一咳嗽,全国都感冒。

桓温的心病就是掌内政,这下得偿所愿了。

拿破仑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一个好兵,可是当了将军之后,不想当皇帝,能不能算是一个好将军呢?这是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但是拿破仑将军后来就当了皇帝。

一个无敌的人,最容易有当至尊王者的欲望。

作为一个强者,桓温曾经感慨道:“男子汉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

有个不凑趣的术士杜炅,号称能预测人的贵贱,桓温问他自己的官位能到什么地步。杜炅说:“明公的功勋举世无双,官位能到大臣的顶峰。”桓温听后很不高兴。

桓温现在需要一个时机,一个当皇帝的时机。这个时机会不会来,要看他能不能给天下人找到一个理由,一个为什么司马氏必须把天下让给龙亢桓氏的理由。

桓温决定进行第三次北伐,在前两次北伐中,桓温都大胜而归,名利俱收,所以他希望通过此次北伐胜利的光环,让皇帝给他加九锡,然后再逼皇帝禅让,一举拿下司马家的政权,当上真正的一哥。这一招,桓温也是跟司马家学的,当年司马家就是逼老东家曹魏皇帝退位才有了天下。所以桓温的计划,虽然道德上有瑕疵,但道理上也说得过去。

福兮祸所依兮。太和四年(369年),桓温攻打燕国,起先势如破竹,但是在枋头(今河南浚县西南)中了慕容垂的计,结果大败。

这个仗其实并不大,战败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士兵轻敌冒进,常打胜战的桓家军对于冲锋陷阵,向来不怵,所以很容易中了别人埋伏;二是友军不配合,桓温虽然是“都督中外诸军事”,但地方实力派,比如豫州、徐州刺史并不买他的账,而朝廷中非桓温势力更是讨厌他,这些人阳奉阴违,两相勾结,桓温处境自然危险,在枋头战役中,桓温本来叫豫州刺史袁真攻水路,但袁真出工不出力,使桓家军孤军深入,一败涂地。

俗话说,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虽然只损失了几万人,但是桓温负面效应深远:

一是被迫走下神坛,桓温原来是常胜的战神,现在破了功。下过围棋的人都知道,盘面再好看,但是官子不好,情势一样会大逆转,桓温原来想收官了,结果收官没收好,被人翻了盘,败军之将,无以言勇,桓温当皇帝的理由就不充分了。

二是朝中本来紧绷的局势,现在被破了局。北伐前夕,桓温说一不二,没人敢说三道四,北伐正式开始,朝中群臣觉得晋室大厦将倾,文武百官全体总动员欢送将士出征,司徒司马昱甚至跟桓温密谈了很久。但是北伐失败,情况自然不同。

桓温功亏一篑,骑“马”难下。桓温已经60岁了,时间不等人,不能指望用下一次更大场的胜仗来弥补这次损失了。

想转移公众对于一件事情的注意力,必须用另一件更大条的事情来吸引公众。

有什么事情比桓温打败仗更大条呢?

这时,桓温旗下最牛逼人物郗超出场了,这个人是桓温智囊中的智囊。郗超长胡子,当时桓温府中还有一个著名谋士主簿王是短胡子,府里流传一句话:“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桓温英气高迈,少有看得上的人,但是他每次跟郗超谈话,总觉得郗超思想深不可测,非常佩服并重用他。士为知己者死,桓温重郗超,郗超也忠诚于桓温。

桓温北伐燕国时,郗超劝告说,这路途遥远,汴水又浅,恐怕运送粮食的水道难以畅通,后勤跟不上。但是桓温一意孤行,果然让人切断粮道,导致大败。当年六月,桓温行军至金乡(今山东嘉祥南),适逢大旱,河床干涸,水运断绝。桓温派冠军将军毛虎生在钜野(今山东巨野北)开挖运河300 里,引汶水和清水(古济水自钜野泽以下别名清水)会合。桓温率水军从清水进入黄河,船舰绵延几百里。

郗超又建议说:“从清水进入黄河,运输难以畅通。如果敌人不与我们交战,运输通道又断绝,只能靠着缴获敌人的积蓄来作给养,那又会一无所得,成为大问题。不如让现有部队全部径直开向邺城,他们害怕您的威名,一定会闻风溃逃,北归辽东、碣石。如果他们能出来迎战,那么事情就可以立见分晓。如果他们想盘踞邺城固守,那么值此盛夏之时,难以行动。易水以南的百姓,一定会恭敬地向我们请求指令。要是您认为此计欠稳妥,那也有一个万全之策,就是先停兵于黄河、济水,控制水路运输,等到储备充足,到明年夏天再进军。虽说拖延了时间,但一定会成功。舍此二策而让绵延百里的军队北上,进不能迅速取胜,退则必然导致差错与粮饷匮乏。敌人如果趁势和我们周旋,一旦入了秋冬季节,水路更加难以畅通。而且北方寒冷较早,三军将士随身带的皮衣冬装很少,恐怕到那时所忧虑的,就不仅仅是没有粮食了。”桓温又没有听从,继续挥军伐燕,果然大败。

最后的金色(2)

郗超是桓温心腹中的心腹,亲近到什么程度?作为一个参谋,他经常和桓温一起睡觉。桓温枋头大败后,深以为耻,太和六年(371 年)正月,桓温攻克寿春,他很高兴地问郗超:“这一战可以雪枋头之耻吗?”郗超说:“没有。”过了许久,郗超到桓温的住所留宿,半夜时分对桓温说:“明公您承担着天下的重任,如今以六十高龄,却在一次大规模的行动中失败,如果不建立非常的功勋,就不足以镇服、满足百姓的愿望!”桓温说:“那么该怎么办呢?”郗超说:“明公不干伊尹放逐太甲、霍光废黜昌邑王那样的游戏,就无法建立大的威势与权力,镇压四海。”桓温历来怀有此心,对郗超所说的深以为然,于是就和他商定计议。

那么如何罢免皇帝呢?搞臭政治人物,最简便的方法是抹黑、抹黄。对床笫之事,别人无从考证,虽然这些招术太滥,但是管用。而且对越大条的人物,抹黑程度够狠,话题够人神共愤,越容易坐实。

于是不久,文武百官中悄悄流转一个超级八卦:皇帝司马奕有阳痿!?更劲爆的还在后头,这个阳痿皇帝不仅废了“武功”,还很变态,让身边的宠臣与自己的后宫两位美人乱搞,还生了三个儿子,而且这些冒牌龙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