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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也是细腻洁白。虽已是人到中年但风韵犹存,看得出年轻时一定是位绝代的江南佳人。只是她的容貌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七章 疗伤(6)

她见着我看她赶紧行礼道:“奴才……奴才……奴才李氏给……德妃娘娘请安。”

她一句话被哽咽不时地打断,我不知她为何如此伤心,一时间也愣在那里没反应过来。她却突然抬起脸,红着一双眼睛颤抖着唇道:“筝儿,筝儿,我苦命的女儿,额娘终于见到你了。”

她是,她是祁筝的额娘!

我惊讶地看着她,这才明白为何自己对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因为那张脸,那份神韵同镜中的自己有七八分相像,因为她是“祁筝”的母亲。

我赶紧将芩淑交给保姆抱着,跨步走过去将她扶起:“额……娘,您……您怎么会来的,您等了有多久了,快,快进去说。”

扶着李氏进了内屋,她擦了擦眼泪拉着我的手坐到炕上,带着满脸的心疼细细地打量着我。她是祁筝的母亲,也可以算是我的母亲。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相逢,我有些紧张,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期待,因为我一直都是没有父母的孤儿。

“是皇上特地派人来接额娘的。”又是他。我压下心中的不平静,听着李氏继续说道,“康熙二十一年时,你的那场病已经让你阿玛和我急坏了,额娘知道你是放不下孩子的。五月里从宫中传出消息说六阿哥殁了,我和你阿玛急得在家中直犯愁,我们四处打探却只得到你病重这个噩耗。没想到今日一早宫内就来了人,说是皇上的恩典,让我进宫来陪你小住一段日子。”

“额娘,我们不谈这个了。”我低下头,回避这些让我心烦的话题,故意转到别的话茬上,“额娘,家里一切都好吗?阿玛也好吗?”

李氏叹了口气,抬起手摸着我的面颊道:“孩子,你终究还是忘不了他吗?”

她在说什么?我疑惑地看着她,岂料她竟闭口不谈此事转而笑着道:“家里一切都很好,你弟弟博启也很好。你入宫时他才两岁,但他对你这个姐姐倒还有印象,时不时地也会问起‘娘娘姐姐好吗?’”

原来祁筝还有个小弟弟。我听她说得有趣,嘴角也是微微勾起。她看我高兴继续道:“现如今我们一家子脱了包衣籍过得很平静。其余族人也蒙郑亲王庇佑,旗主王爷宽大仁厚,你阿玛和叔父在他手下干得顺心。如今你的族妹们不用选秀,到了年龄禀了主子也都顺顺当当地嫁人了。只是苦了你一个人活在这里深墙高院中。”

她本想安慰我,可是说到这里她也是忍不住落泪。我慌慌张张地用帕子替她擦着眼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李氏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低头擦去眼泪转而看向芩淑问道:“这就是小格格吗?”

“是,是芩淑。”我怕她难受,更怕自己再乱想,也就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从保姆手中抱过女儿交到李氏手中,“额娘没见过芩淑吧。”女儿见着李氏很是好奇,直愣愣地盯着她看。

“芩淑,这是你外婆哦。”

我架着女儿的小胳膊,将她交到李氏怀中。女儿一点都不怕生,反而伸出小手搂住了李氏的脖子。李氏受宠若惊地抱着女儿,瞧她小心的样子都不知道该把手搁哪里了。女儿倒是主动了很多,白白嫩嫩的小手贴在李氏的脸上,小脸不断地往她的颈项间钻。

“哎呀,小格格,这,这……”

李氏手足无措地看着芩淑向她撒娇,又是高兴,又是惶恐。我看着不禁笑:“额娘别怕,这丫头可皮着呢,她在和你玩呢。”

我话音刚落,芩淑也调皮地抬起头用她甜甜的嗓音对着我们重复道:“和你玩,和你玩。”

我和李氏对视一眼,均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芩淑见着我们高兴,也跟着我们咯咯直笑。因为有了女儿,这愁云满布了好几个月的永和宫才终于有了笑声。

“祁筝,芩淑长得真的很像你啊。和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李氏爱怜地看着依偎在她怀里的女儿,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真的吗?我看看。”

我抱过女儿,和她一起坐在镜子前,镜子里顿时就映出了我们一大一小的两张脸。同样弯弯的眉毛,同样挺直的鼻子,同样白皙的皮肤,同样的瓜子脸,我也是第一次发现女儿真的长得很像我。

第七章 疗伤(7)

“额娘,你一说我才发现,芩淑真的有点像我。”

“哪止一点,是很像才对。你小时候和她简直一模一样。”李氏微笑着说着,眼里流露出的慈爱让人觉着心里一阵温暖,“看见小格格,我就好像看见小时候的你。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你都有了女儿了。”

我们正聊着,秋云走进来低声向我禀报说:“娘娘,乾清宫的顾公公求见。”

“让他进来吧。”

我将女儿交给李氏,微微整了整衣着,旋即走到外厅中,坐上主座后我向依玛示意请顾问行进来。依玛点点头走了出去,片刻后领着顾问行走了进来。

“奴才给德主子请安。”

“公公快请起吧,不知道公公今日里来有什么事吗?”他是康熙的贴身奴才,平日里一般不离康熙左右。

“奴才奉皇上的旨意替娘娘送了些东西过来。”他拍了两下掌,立刻有两个太监扛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因为是康熙所赐的东西,所以我站了起来亲自走过去开启。打开箱子,只见放在最上面的赫然是那套我让秋云替祚儿做的小衣服。我颤抖着手拿起衣服,发现箱中尽是祚儿曾经用过的东西。他的衣服、帽子、饰品、玩具诸如此类的种种。

“这是皇上特地命人整理的,说是让送到娘娘这里来……”

顾问行接下去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我的心乱了,我的眼睛也因泪水而迷茫了。

原来,原来……还是他。

“祁筝,出什么事了?”

我就这么捧着祚儿的衣服呆呆地愣在那里,连顾问行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李氏怕是见我久不回去生怕出事,抱着芩淑从内屋走出来。直到她叫我我才回过神来。我低下头赶紧擦去眼泪正要说我没事,却突然发现小女儿东张西望地不知道在找什么,我觉得好奇,轻声问道:“芩淑,你在找什么,告诉额娘好吗?”

“哥哥,哥哥……”小女儿望着我一脸天真无邪地笑着说道。李氏的脸刷地就白了,一脸不安地看着我。而我那原本感到似已喘过了一口气的心又仿佛被人紧紧握住,过去母子三人一起嬉戏的快乐场景又一次地浮现在我的眼前,现如今却只孤零零地剩下我和小女儿,那快乐的时光已然恍若隔世了。我悲从心生,待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娘娘,娘娘……”

我用手抵着前额,不想让小女儿见到我伤心的样子。小女儿却以为我在和她玩捉迷藏,更是高兴得一个劲儿地拽着我的手,想要从指缝之间偷窥我的表情。看着她的纯真无瑕,我却恍然间似乎见到了祚儿那甜甜的笑容,眼前的这一幕更是让我倍感心酸。

“孩子,你一定要挺过去,这一切都是你的命啊。”

我恨命这个字,为什么我的命运就如此坎坷?我比谁都珍惜生命,为什么偏偏让我早死?我比谁都爱孩子,为什么偏偏我的孩子我自己不能养?我是为了他才再活过来的,为什么我们近在咫尺却又仿若远在天涯?这到底是谁定下的命?这到底是谁为我写下的命!

可是,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这些话我又能对谁说?压下心底的无奈,我只能哽咽着连连点头。

“额娘,我会的,为了芩淑,我一定会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

有了女儿和母亲陪在身边,我心情也好了很多。李氏忙前忙后地照顾着我的饮食起居,在她细心呵护下,我的身子逐渐恢复,消瘦的脸也终于开始丰润起来。李氏和芩淑相处的时间一长,渐渐没有刚开始那么拘谨了。芩淑不怕生,又爱黏人,谁见了都很喜欢她。

喝过了李氏特地为我炖的补品,我抱着芩淑靠在榻上逗着她玩。女儿是我现在全部的生活重心,也是我活下去的动力。正嬉闹着,承乾宫来了人带来个不好的消息。太皇太后突然病倒了,说是右肢麻痹,说不了话,看样子像是中风。裕亲王已经火速进宫了,急报也已经发了出去,康熙怕是会在近日便会赶回来。皇贵妃的意思是现在皇上不在,宫内又有男子走动,女眷们没有特殊的事最好待在自己宫里不要出去。她派人来知会我一声,也是要我好好约束宫内女子的行为。

第七章 疗伤(8)

送走了传口信的内侍,我却愣着忘记该做什么。只是心里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刚才内侍告诉我的消息,原来他就要回来了。

“祁筝。”李氏从内屋走了出来唤了我一声。我收拾起散乱的心绪,转过身笑着迎了上去:“额娘,您怎么出来了?”

李氏带着些不舍地看着我道:“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我这次蒙皇上恩典进宫来照顾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现在皇上就要回来了,我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我听到她说要回去,心里顿时一阵失落:“额娘真的要走吗?”

“嗯,若是再待下去怕是闲言闲语少不了了。”

我见她心意已绝,也知道她说得没错。只得无奈地点头答应。当下我叫人替李氏收拾了一下,将女儿交给保姆后就送李氏出去。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对我这个从小就无父无母的孤儿来说是第一次感受到“母爱”,第一次有母亲的呵护。虽然嬷嬷们都很疼我们,但是又怎及得上独自享有母亲爱的感受呢。我本想多送她一程,岂料才到了永和宫门口就被她拦下了。

“女儿啊,就到这里吧,接下来就让额娘自己走吧。”

“可是……”

我正要开口,李氏却打断我道:“孩子,我知道你孝顺,也知道你是舍不得和额娘分开,可是现在宫里正乱着,你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这份儿上,再不可因一时冲动叫人落下话柄了。”我知道她说的没错,“祁筝”从一普通宫女走到今天,其中的艰难怕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我当下不再开口,李氏见我这样也是长叹一口气道:“孩子,不要再胡思乱想了。额娘虽然在宫里待的时间不长,可是看得出皇上待你很好,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我见她看穿我这些日子来的烦躁,心里一慌只能随口敷衍道:“额娘说什么呢,女儿哪有胡思乱想。”

“孩子。”她突然沉下脸,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那份凝重叫我看着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不要再去想他了,过往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府中又有如花美眷相伴。你再牵着念着,一个人独自伤感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在说什么?又是他?这个他到底是谁?难道“祁筝”在入宫前已经心有所属了吗?怎么会!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问个清楚,李氏却一把将我搂在怀里,紧紧地抱着我呜咽道:“孩子,保重,额娘走了。”她说罢还不待我反应就猛地松开手,用帕子捂住嘴,转身低着头匆匆离开。

我心里一阵失落,但我却不能多说一句请她留下。我能做的只是站在这宫门口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都不能释怀。

太皇太后的病因据说是吃了不洁的食物,经过太医的及时救治,在康熙回宫之前便已经差不多好了。但是康熙依然放心不下,不但拒绝了再次出发的建议,而且亲自侍奉汤药。有了心爱的孙儿细心的照顾,太皇太后恢复得很快。眼见皇太后好了很多,福全安心自大内退出,而康熙也开始处理起了政务。后宫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有的秩序,女眷们也可以出来走动。

在这段拢居的日子里我时常回想起李氏当初同我说过的话,其实她说得没错,现在细细想来,他对我真的很宽容。祚儿的死让我失去了冷静。我怨自己,我也怨他。其实这根本就与他无关,有罪的,有错的只是我而已。他却一次次地包容了我的任性,一次次地忍受着我的冷漠。我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唤来了秋云,看着她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见我愣着久久不语,倒是有些担忧:“娘娘,您怎么了?有什么要吩咐奴才去做的吗?”

我转过身,庭院中那原本开得绚烂的栀子花也早已失去往日的光彩。我怔忡地看着那逐渐凋落的花,突然意识到夏天已经结束了。原来,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今日,你就去太医院,劳烦陈太医和你一起走一趟内务府吧。”

描上两道细眉,抹上一点朱红,戴上一对圆润的珍珠耳坠,插上一支金步摇,穿上一袭鹅黄色的常服,足踏一双锦缎面的花盆底鞋。撑着秋云慢慢站起,缓缓迈开步子,随着我的脚而动的是雪纺的下摆和头上的流苏。

第七章 疗伤(9)

同他这几年的相处,我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