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喜好,我也知道他最喜欢我什么样的装扮。只是我从来都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为的只是一句“女为悦己者容”。但今日的我却需要这份从不曾上过心的美丽。而在秋云的巧手装扮后,我相信今日的我在他的眼中是完美的。
“你怎么自个儿过来了,你若是想见朕,就派个人来告朕,朕就会过去看你啊!”
如我所料,他今日翻了我的牌子。
我低头福下身去,却在半途被他轻轻扶起,不经意间滑落的衣袖下露出是的是一片雪白。
我微微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他关切的眼神。
如我所料,在他眼中我看到一抹惊艳。
“因为臣妾有一些话要说,也有一些事要做,所以臣妾来了。”
轻轻柔柔的嗓音带出了一股暧昧,我在他的惊讶中笑着退后几步双膝前曲跪在了地上,随后两手贴地,俯身向他叩首。抬起头来,看着有些发怵的他,我缓缓地说道:“臣妾感谢皇上这么多年来对臣妾的恩宠。”
再叩首,我又道:“臣妾再谢皇上为臣妾所做的一切。”
又一次的俯地、起身,只是这一回,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滑下。
“臣妾还要谢谢皇上曾经疼过、宠过、爱过六阿哥,并且让六阿哥能永远陪在臣妾身边。”
“祁筝。”他拉起我,旋即将我搂在怀中。他的动作是那么怜惜,可是那拥抱却如此强烈,让我清晰地感受到他内心的激动。鼓足勇气我轻轻退出他的怀抱,扶着他的双臂,闭起双眼,踮起脚,颤抖着主动吻上他的唇。这是谢恩,却也是预谋。渐渐地,一切似乎都已脱离了我的掌控。原本那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在由他接手后,转变为点燃我热情的激烈交缠。当我自他的吻中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朦朦胧胧地就着帐幔外透进来的光,发现他正俯身看着我。
“祁筝,告诉朕,朕该怎么做呢?”
我喘息着笑着说道:“臣妾请求皇上,请皇上再赐一个孩子给臣妾好吗?”
他微微一愣,大手轻抚着我的脸。“好……好……”他的嗓子有一丝沙哑,我跟着眼眶一热,勾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缓缓降下了身子,轻柔地覆在了我的身上。他的吻纷纷落在我的额头,我的眉,我的脸颊,我的唇畔。他一边吻着我,一边慢慢解开我的衣扣。他的手摸索到腰带上,过去的经历让我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害怕,我下意识地动了动想要避开他的手。他察觉出我的紧张,低下头轻吻着我的唇低喃着:“不要怕,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了……”
和他保证的一样,这次没有过去的侵略感,有的只是他轻柔怜惜的吻,刻意安抚我的手。即使真的到了那一刻,他也是蓄意放慢速度努力压抑自己配合我的感受。床笫之间他并非是个粗鲁的人,只是我跟得太累,每每的曲意承欢,刻意柔顺让我精疲力竭。第一次不用勉强自己去追他的节奏,第一次不用再压抑那阵阵不适,我终于能安心将自己交给他。
“皇上……嗯……皇上……”
我的呻吟不时地萦绕在我们俩周遭,金纱帐中,红烛影下,尽是一片缠绵……
“祚儿……祚儿……会不会回来?”
“会的,相信朕。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回到我们身边了……”
第八章 恍然之间(1)
虽说就要到年底了,可宫里的气氛却并不轻松。朝上因为治水之事而闹得不可开交,万岁爷心情不好,内院之中人人都是小心谨慎地夹着尾巴做人,自然也就高兴不起来。大阿哥的生母惠妃娘家也是出了事,她跟着一病就是好久,太医来来去去也瞧不出什么病来。惠妃待人一向宽厚,处事低调,对我一直都很照顾,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她。
到了钟粹宫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见明珠的夫人觉罗氏低着头拿着帕子捂着嘴从里头退了出来,看样子是方才去见惠妃了。她见着我忙抹了两下眼睛,蹲下请安道:“奴才给德妃娘娘请安。”
我一个跨步走过去扶起她道:“相国夫人快起来。”
觉罗氏起身退后了几步道:“奴才家中有丧冒犯了娘娘,望娘娘恕罪。”
我看她眼眶红红的,知道定是方才在惠妃那里大哭了一场。是啊,世间最催人肝肠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本不觉得,可是自从祚儿过世之后我是深有体会。我和祚儿相处不过两年就已如此,何况人家几十年的母子情呢。
“大公子才华横溢皇上都很欣赏他,如今……真是英年早逝。”我才说了这么一句,觉罗氏眼眶又是一红。我叹息了一声道:“夫人也要自个儿保重,否则大公子在天有灵,见您为他如此伤心,定是难以安心。”
“是……是,谢娘娘关心,奴才……奴才先告退了。”
觉罗氏又福了福身这才离开。我叹息了一声走到惠妃院中,叫了人通传后跟着惠妃身边的宫女入了屋。惠妃像是还不舒服,正和衣躺在炕上,双眼紧闭着,原本红润的脸此刻一片苍白。看来方才和明珠夫人定是伤感了一番,这也难怪,毕竟是堂兄过世,虽说不是那么近的亲戚,可到底血脉相连啊。我坐到她身旁轻轻唤了一声:“惠姐姐。”
她慢慢张开眼睛看到是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柔声道:“是你啊,劳烦妹妹了。妹妹身子刚好就跑来看我,我真是过意不去。”
“惠姐姐平日一直都对我照拂有加,妹妹今日来看你也是应该的。”我陪着说了几句,目光不经意间瞥见案几上搁着一摞纸,像是什么人的手稿。我以为是惠妃写的,当下就问道,“姐姐倒是有心了,这些都是姐姐写的吗?”
她淡淡一笑,唇角却挂着几分苦涩。我早前也听康熙提起过惠妃在后宫中也算是个才女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见识。我见她也不反对,就随手从案上拿起了几张。低下头,却是一纸端正俊秀的楷书。我略略看了一下,词末写着的时间是康熙七年。我有些惊讶,因为无论再怎么俊秀,我也看得出这分明出自男人的手笔。
“深禁好春谁惜……”
我缓缓念出纸上的词,刚说了半句,耳边就跟着响起了惠妃有些惆怅的声音:“薄暮瑶阶伫立,别院管弦声,不分明。又是梨花欲谢,绣被春寒今夜,寂寂锁朱门,梦承恩。”
我惊讶地抬头看着她,只见她像是入了魔一般,继续呢喃道:“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夕阳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银笺别梦当时句,密绾同心苣。为伊盼作梦中人,长向画图清夜唤真真。”
我看着眼前的惠妃,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词稿,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惠姐姐……惠姐姐,不要再念了,不能再念了……听说……他走得很安心……很快乐。”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是一阵伤感。看着她如此,禁不住出声提醒她。她紧闭的眼角滑过一道泪,跟着慢慢张开眼睛,那神情仿若大梦初醒一般。她慢慢坐起身子,嘴角勾出一抹有些伤感的笑容,纤细的手指抚上我的手背道:“谢谢你。”
我叹息着低下头,有张手稿在不经意间从膝上滑落,我弯下腰,捡了起来。入眼的却是那句句埋怨声声质问的“纤月黄昏庭院,语密翻教醉浅。知否那人心?旧恨新欢相半。谁见?谁见?珊枕泪痕红泫”。和末尾那叫人无法忘记的七个透着绝望的字“康熙九年闰二月”。
第八章 恍然之间(2)
也许是我自认找到了同病相连之人,自打那日之后我和惠妃逐渐亲近了起来。“八阿哥方才进了多少食?”我看着她一脸疼爱地抱着八阿哥逗弄着,问照顾他的保姆,不由得想到了胤禛。和“祁筝”一样,她唯一的孩子大阿哥从小就不养在宫里,不过较“祁筝”幸运的是,康熙倒是把良贵人的儿子交给她抚养。
“阿哥用了一小碗粥,一碗炖蛋,一小碟肉末子还有些许蔬菜条。”
“噢,胤禩,你今儿个胃口很好啊。”惠妃惊喜地看着怀里的男娃娃,轻轻摇晃着他的小手逗弄着。八阿哥跟她很是亲近,“额娘额娘”地唤着,一个劲儿地朝着惠妃咿咿呀呀的。惠妃也很是耐心,八阿哥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我看着八阿哥圆圆的小脸也是觉着可爱:“八阿哥真是可爱,粉雕玉琢的,要是不说还以为是个女娃娃呢。”
“是啊,他像他额娘自然是长得俊了。”惠妃说到这,叹息了一声抬头看着我道,“他额娘人长得美,只是,唉,也是个苦命的人。老天爷就是这样,给了你这样就要拿走那样,总是不让你做个十全十美的人。”
“就像有的人,明明有了一切,却依然为一个情字而终日悲怆。”她幽幽地道出这句,眼神透着几分迷离。我看着她这样,觉着她只怕又是想到了那不久之前故去的人。“有时我也很羡慕,这么一走倒是自此干干净净轻轻松松,超脱俗世旁观我们这些尘世之人每日为了名为了利而勾心斗角。偶处上风便一味地自鸣得意,还不知大难将至。”
我听她这么说,不禁联想起了这段日子以来朝上断断续续的治水风波。康熙虽然不会和我提这些,但是我并非全然不知,好几次见他拿着奏折看了又看,又找了许多前人写的治水书籍研究,我就猜到八九分了。“惠姐姐是在为明相担心吗?”
“唉,前几日婶母来看我时也是提了几句,说是叔父近来和几位朝臣走得很近,几个人关起门来一聊就是很久。她也不知道他们几个在做什么,只是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得不得了。”说到这里她放下八阿哥叫了保姆来抱走,又遣退了其他人这才对我继续道,“婶母说前几日叔父还在府里招待了一位贵客,叔父没说是什么人,但婶母看着那人坐的官轿觉着对方至少也是个二品官。”
我心里一咯噔,因为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这几日回京述职的二品官只有河道总督一人。这么说明珠密宴的人是靳辅!我兀自沉浸在惊讶之中,但听惠妃叹了口气道:“德妹妹,你我虽不是男子不在朝上,可这后宫和朝堂又有什么分别呢?一个人的荣辱凭的不过是皇上的一念之差。天恩难测,谁又知道下一刻皇上想的是什么。这么多年我早就看开了,无宠无荣其实就是福啊。”
她抬头看着我,眼中的那一抹释怀叫我心生感慨。我只知道要一个女子说出这一番话,那要经过多少年的风风雨雨啊。“惠姐姐……”我拉着她的手本想安慰她几句,突然意识到其实我和她是一样的,我哪里有立场来宽慰她。我只能将那一番开导的话咽回肚子里,转而化作嘴角的一抹苦笑。
回宫后我心里因为方才惠妃的那番话而七上八下的。我越想越是在意,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康熙和我说话我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随口应付着。用过了晚膳他说要写字,我陪着他替他磨墨。手拿墨块一下下地在砚台上几乎是下意识地磨着,我的思绪早就飞到先前那件事上。
“祁筝……祁筝,祁筝!”
突然感到有人握住我的手腕,我这才惊醒,低头一看,见是康熙拉着我的手。
“皇上,皇上恕罪,臣妾,臣妾方才跑神了。”
我慌慌张张地正要跪下,他却扶起我道:“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朕只是想知道你今儿是怎么回事,一下午见你都魂不守舍的。”
他拉着我坐到他膝上,抚着我的脸让我不得不正视着他。我从来都很害怕和他对视,因为他的目光像能洞悉我的心思,更何况我接下来要做的,正是他所不能原谅的。可是我不会后悔,我一定要知道。
第八章 恍然之间(3)
“没事,皇上,臣妾宫里最近来了个老家山东济南府的丫头,机灵得很。闲暇的时候还会给臣妾来上几段高梆,听着怪有趣的。臣妾方才想着想着就跑神了。”
“噢,你喜欢那些?朕以前怎么没发现?”
他挑了挑眉,虽说唇畔带着一抹微笑,却叫我心惊肉跳。“是……是啊……”我发现自己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两个字的,赶紧稳住了心神,暗自叫自己放松。“臣妾也是近日听那小宫女唱才觉着有趣,说……说起来,说起来我记得上次皇上南巡的时候也路过济南府,那时候还见着一位河道总督,臣妾隐约记着他的口音和那小宫女有八九分相似,想来……想来他也是济南人氏吧。”
我费尽力气说完这句话只觉着手脚冰凉,后背出了一片冷汗。他突然间沉默了下来,深沉的目光打量着我,我又慌又急,直直地盯着他看。拜托,无论是或者不是,求求你告诉我。我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么紧张。我现在才知道,正面的欺骗他原来有那么大的压力。
他突然将我搂到怀里在我耳边笑道:“是啊,筝儿,你的记性不错,紫垣他确实是济南府历城县人。”是他,真的是他!我激动得不能自已,勾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入他的颈项间,好叫他看不到我此刻的涨红的眼眶。不会错的,院长嬷嬷说过,她其实是满人,她告诉过我和世杰,她家祖上出过一位康熙年间的河道总督。嬷嬷姓靳,靳辅也是,嬷嬷说她的老家是济南府历城县,靳辅也是,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