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等若干人担任编辑、记者,拉拢了三个老师做指导老师,其中一个是我的亲戚,一个是实习结束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的电脑课老师,还有一个就是原来教高三语文(现已退休的)、脾气极好、总是在大树荫凉下卖书刊的那位老师。
16岁的我虽然准备了发言稿,但是真的说起来却是即兴讲起来,说了很多话,下面也有人在说话,总结最重要的一句,那就是老莫记录的:"……大会确定了'贰叁文学社'精神:从零开始,经过贰叁,走向更远。"
我自制了一些的贰叁文学社社员登记表,文学社铜章逐一地盖在上面,到会的每人一张,限期交上。
最后,大会进行最后一项:为副社长张萍补过生日!16岁的我唱了一句:"祝你生日快乐,零壹!唱!!"大家一齐接上,唱了生日快乐歌。两句过后以奥尼尔为首的几个人故意伸着脖子吼,社员们也跟着起哄,顿时小亭子四周吸引了一圈的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在搞非传聚会或者练歌呢。
第16节:贰叁文学社正式成立了!(2)
24岁的我写到这儿也跟着唱起来。
第17节:到底是"公"还是"私"(1)
无论如何,在放开了嗓子的歌声中,栖霞三中校史上的第一个文学社便宣告成立啦!明年的今天,也将是它的生日。
贰叁文学社社长
大眼镜儿注解:
贰叁文学社社长并不像很多同学想象的那么风光。
该社长上任后组织得力人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钱啦!
"收钱啦收钱啦,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出力的不要,要钱要钱要钱!"老莫和我一起,她临时充当我的会计,并且特意编了这么一首化斋老和尚的经文一样的词儿。我们挨个地找交了社员登记表的同学收钱,每个人16元。
"啊呀!加入你们文学社还要交钱啊?"难为他们,农村学生们可供自己支配的零花钱很少。但是为了文学社能做大办好,我只有闭着眼往前冲了:
"同学,你听我跟你说:这16块钱不是文学社收的,而是一年《学生通讯报》的征订费,咱们的文学社要负责他们报社驻栖霞三中学生记者站工作,也就是说将来你不但是贰叁文学社社员,还会是《学生通讯报》的学生记者呢,报社将来还会给咱们提供版面发表社员作品,好机会啊这是!"我厚着脸皮一遍又一遍地给他们解释着。关键时候还会拍老莫,装着恳切的样子说:"老莫,来,咱们给他唱个歌儿!"
"噔噔呛!郎里个郎!!"
一圈下来,一套话儿我说了三十几遍,我和老莫口干舌燥地收上来了十一份半的钱。很多人大喊"上了贼船了"!大胖说要攒钱买块手表,死活只交半份的钱,说是订半年的报纸。"要不要由你",八块钱也是钱,我们收下了。
中午和副社长张萍碰头,她只收上来三个人的!而《学生通讯报》的通知上写得清楚,要想成立驻校记者站,最少要征订三十份报纸。
这个任务看似简单,做起来却是如此的难。
奥尼尔刚打完球满头大汗地跑回教室,我们三个人把他拉了过来,姜斌正好也在,五个人围成一圈想办法,奥尼尔看了一遍老莫的名单,看着我们说:"不对吧,社长、副社长、莫编辑?"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老莫先抢着嚷!
"你们怎么净让我们社员交钱,你们咋不交呢?"
"是啊,是啊!原来是个阴谋!"姜斌也跟着起哄。
呔,还真的忘了。"加上我们三个人的,总共是十七份半,还差呢。"我边说边看姜斌。
奥尼尔也看姜斌,张萍也看姜斌,老莫看我们都看姜斌,她也看姜斌。姜斌让我们看得心里发毛,让:"咦,奇怪了,你们都盯我看干什么呢,我交了的,我第二个人就交了的。"
这时老莫终于反应过来了:"对啊!你姐昨天不是给了你二百块钱么?你是土财主啊!土财主大哥,公益事业嘛,多做点贡献吧。"
"是啊,是啊,是啊。"大家都互相点头附合。
"——你会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的。"奥尼尔画蛇填足。
"我再多交一份!"身为社长,我只好以身作则了。
姜斌无奈,只好也掏出钱来。
贰叁文学社公函
大眼镜儿注解:在不知道公函格式是怎么样的时候,可想而知公函的内容到底是"公"还是"私"。
不过收费受阻也有一个好处,——水到渠成的,出于"文学社工作需要",我打听到了让我心动的女孩叫徐涵,现在高一三班。16岁的我说服了老莫,让她把一张贰叁文学社登记表和我的一封"贰叁文学社公函"光明正大地给了涵。在乡镇中学里,原本复杂敏感的事情,有了女孩参与,有了合理的借口,我们两个人的交往就变得再简单正常不过了。
给她的信是这样写的:
贰叁文学社公函
"社会在进步,国家在发展,我们是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四有新人!
请问,可以和你讨论几个与革命无关的问题吗?
请拿起你的笔,贰叁文学社欢迎你。"
——致人民的好儿女徐涵同志,贰叁文学社社长邀请你参加贰叁文学社的函。
第17节:到底是"公"还是"私"(2)
某年某月某日
贰叁文学社(长方型章)
徐涵接到阿莫托她班里同学转交过去的信后,随即给她回了一张纸条,老莫拿给我看。
第18节:鼻子左边有一颗小痘痘(1)
纸条大约有六分之一a4纸大小,背面是复印得黑乎乎的英语课文。老莫告诉我,她是从济南转学来的,因为来学校报到晚了没有领到书,只好借别人的课本复印了。我们这里没复印店,栖霞市里的复印店也就这种水平。她在那张撕得齐齐的小纸条上写着:
"阿莫编辑:
今天你说的贰叁文学社的事,经过考虑我愿意参加,并且愿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想你们文学社社长童木(是不是这样写)一定是一个很特别的人。认识他,我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圆了自己的张爱玲梦,可是我害怕这么坦白的交往发生在这里会引起误会和惊讶,请你协助我做好。"
小涵某年某月1日"
我问老莫:"徐涵知道我是谁吗?"
老莫笑了:"太没自信了吧,社长,人家早就知道你了。还知道你的宣言呢!"
事实证明,16岁的我没有看走眼,涵在初中时就曾经参加过校文学社,并参与过校刊编辑,甚至还曾在《中外少年》上发表过一篇小说,有一篇童话《小纹鸟的梦》获过《少年文学周刊》的征文特等奖及奖金500元,知名作家刘醒龙曾经评价她"大有培养前途";不过她的爱好不专一,当感觉写作文没有意思的时候,又转向爱好乐队音乐和几米风格的那种油画。她非常热爱张爱玲,能大段大段地引用她的文字。例如:成名要趁早,快乐来得晚了就不快乐了等等,16岁的我当时还没有读过张爱玲的书,第一次听到时还以为是涵说的。
连着几天,16岁的我都蹦来跳去地走路,课间或者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只要老远的看到涵,或者与她擦肩而过,我都会感受到一种表达不出来的美好,如沐春风那般。我们通常谁也不和谁说话,但是好像认识了很久。也许,恰是乡镇中学异性之间需要保持的距离的约束,才让我能更敏感地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开来的美好。真切无比。
无论什么时见到她,她都是一如既往地微微笑着。
——那是一种带着甜味的笑,嘴角稍向上翘、如果再笑开一点脸蛋就变成了大苹果;那是一种眼睛也跟着笑的笑,在人多的时候,她总是遵循这里的"规则",她不动声色、从从容容,但是在我的眼里,却仍然有破绽,例如她的头发会一会儿侧向左边,一会儿侧向左边,或者像是藏心事一样低下头一会儿,或者索性斜着眼睛嗔怒地盯童木一眼,回复我傻呵呵地注视。
的确,我"傻"掉了,我心底的喜悦让我时常忘了规则或者干脆有意地忽略规则。
最让我心里美得开花的是:我们俩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秘密,我们有一种暗中配合着的默契。
她对着我微笑着,天那么蓝,云那么白,树那么绿,喝下去的水也是那么甜。奥尼尔说,童木,最近你睡着觉也会笑起来。
你好!
注解:在农村,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时从来都不会说"你好",我们通常的称谓是:喛!吃了么?上哪儿去?诸如此类。
"你好。"一天中午,在有两排白杨树的宽敞的主路上,我们俩人迎面走近了,路上没有人,我看着她她低下头,她看着我,我也低下头。走近了,她突然跟我打了个招呼。
"你好",这两个经常在电视、书上听到过看到的字突然脆脆地打到了我身上,一下子让我有些束手无措,那么奇怪的感觉。第一次有人跟我这么讲。
我实际上一点也不好,一连几天上课都被老师批评,各式各样的题目像商量好了似得一起进攻我,贰叁文学社申请学生记者站的事情搁浅一个周也没有进展。
"你也好啊。"傻了巴叽地回了一句,我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平日里设想过若干次的开场竟然是她先开口的。
我们都停了下来,她在像我看她那样看着我,第一次那么大胆,我们彼此像在读一本双方都很感兴趣的书。我不由得再一次在心里感慨,她的眼睛真的很美!那天在操场上触电或者短路的感觉突然又来了。
第18节:鼻子左边有一颗小痘痘(2)
我赶紧转移目光。我看到她小巧的鼻子左边有一颗小痘痘。
她似乎看出来了我的窘迫,禁不住笑了起来,还笑出声来。
第19节:下乡数星星的日子,苦吗?(1)
一片白杨树叶飘飘扬扬地从我的头顶上面晃到我的脚旁。只可惜,叶子上没有毛毛虫。我想起来现在笑得这么"嚣张"的她曾经也怕毛毛虫,我也想笑。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虽然路上没有人,但也不能傻傻地站着。她不走,我也不走。
后来,我说:"徐涵,不知道老莫编辑给你讲了没有,我们文学社的第一个工作是征订《学生通讯报》,全年16元,再交一篇考核作品,咱们要建一个学生记者站。"
说完之后,我的脑袋就不发热了,话的余音还在空气中,我想到的第一点就是逃走,赶快逃走,越快越好。天啊,这就是我的外交能力?
大笨蛋的木头死木头得了口蹄疫的木头,童木!
两张小纸条儿
大眼镜儿注解:
我们的信——即纸条,仍让老莫收转。如果把流传在学校里的纸条收集起来,那将是一本最精彩的大书。
给社长大人的考核作品(非公开)
"这是怎么样一个男孩子呢?第一眼看过去,他站在人群里,与众不同,带着阳光灿烂笑容,一下子就让人眼前一亮,他明媚透明张扬而且有一种感染力、诱惑力,让人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亲切感,想接近他、认识他、了解他;
说实话,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注:一个小男孩儿的画像),我想知道他是谁。因此我就报名参加了他的文学社,——这个乡镇中学里唯一有点活力的组织。
说实话,他的篮球打的并不怎么样。但是他的声音比谁的都大。动作比谁都夸张。
徐涵 某年某月3日"
"下乡数星星的日子,苦吗?"
徐涵你好:
下乡数星星的日子,苦吗?
按照下放知青的说法,你就是一个"下放知少"了哈!咱们学校还有很多"下放"知少,就像你不解我一样,不了解我们一样。我也同样不了解你、不了解你们、不了解你们的生活、你们的思想。
只是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一个与众不同的故事。你吸引了我。
我觉得,我们所看到的徐涵不是真正的徐涵,你像一个潜水员,把真正的徐涵潜藏了起来,我觉得,真正的徐涵应是文静而又调皮、活泼的,真正的徐涵是内心张扬的,而不是我看见的这么平静。
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我对办文学社没有什么经验,希望你能帮助我。
同时,作为本地"土著",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也尽管开口。
另外我觉得,我们好像在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握握手吧,一握手就是好朋友了。
童木
连上徐涵的那一份,到今天我总共收上来了20份半的订报款。离三十份还有一个距离,但是这个距离我是无论如何也完不成了,同学们的钱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