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各族族长一听面面相觑，心中大不以为然：“倘若能够直接进攻鹿城，大家早就去了。这路上不知多少有育人重兵把守的村庄，一旦孤军深入腹地被围，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易见众人皆有疑色，又道：“我已和古莫商量过了，有一条山路虽然绕远，却可以绕过防守严密的有育据点。”

古莫解释道：“在有育与土方对峙的地带有一条山路，有育人也很少知道，应该不会设防。经由这条山路，我们可以绕过有育，到达西方的古鸾城，从那里就可以直接绕到鹿城的背后……”

有的头领道：“王子，这条路是否可信呢？而且说不定会在路上遇到土方蛮族，也很危险……”

易冷笑道：“我听猎人说过‘欲取大兽，必入深山’。这个办法虽然行险，却是最为有效。明天我亲自率领骑兵队沿这条山路出击。”

众族听了都不言语。只有凤族拥有大量骑兵，此项任务确实是其他部族无力担负的。骁和术别本想说什么，也止住不言。

易见无人反对，便吩咐道：“既然此议已定，诸位听我命令。骁，明天和我一道率领骑军绕路进攻……”

骁忙半跪接令。

“古莫当我的向导……”

古莫连忙下跪。

“术别暂为凤族军士之首，并督领众军正面继续佯攻。”

“多族长暂时撤下，到附近部族筹集粮食，越多越好，事成之后记一大功……”

“今天靼蝾未曾攻占的那个村庄，明日继续攻打。记住，攻破之后，杀尽有育人。但不可杀害奴隶，全部释放，以分化敌守军……”

……

次日，易命令骑士们各自带足干粮，准备出发。

第六章 袭城(5)

兰姬本想伴着易一道去，然而此次出击不能携带战车，只得作罢。易不禁心中感叹：“她毕竟只是长得像西鸾罢了，若真是西鸾，必定骑马与我同去。”

正待出发，旁边闪过一个少年，跪在易的马前道：“王子，我父亲年事已高，无法长途控马奔袭。请让我代他出发……”

古莫大惊，忙向易禀道：“他是老臣的季子拓涓，一直跟随在我身边。他少不更事，请王子勿怪。”大声呵斥拓涓，令其退下。拓涓低头不语，却也不动。

易笑道：“恭喜古族长有一孝顺子……”向拓涓道：“你走过那条路吗？”

“小人曾随父亲走过一次……”

骁在一旁大怒道：“混账，只走过一次，便敢充当大军向导吗？”

拓涓昂首道：“小人自幼遇事过目不忘，虽然只走过一次，所遇所见无不历历在目……”

易点头道：“拓涓，我晓得你的孝父之心，然而作战之事关系重大，倘若出现纰漏，光靠你们父子几个的脑袋只怕赔不起。你想清楚了，不要意气用事。”

“小人有十足把握带领大军到达……”

“好，古莫，把你的马给他……，你继续给术别当向导吧。——众勇士，出发！”

拓涓跨上战马，与骁一道率二百骑作为前锋开路。易领余下骑士紧紧跟随。千余骑战士一字纵队驰骋而去。

凤军中武士等级差别巨大。除了将领均是贵族担任以外，所有骑军也都是贵族子弟。凤族的马匹多半为骑士私产，贵族子弟们平时射箭打猎，每遇战事，便自备战马武器上阵杀敌取勋。平民们往往无力储备战马，但可以置备弓箭，故弓箭手多为族中平民。而在平地上冲锋陷阵的矛手，则十之七八由身强力壮欲凭战功出人头地的奴隶充当，他们作战时处在阵地的最前沿，十分危险，但一旦有幸立有大功，便足以改变其卑下地位。何况军中饮食极好，远胜于在田间劳作一生，所以成年奴隶多愿意从军赌命。

易所带领的骑军自然都是凤族的贵族少年，个别甚至是族中大里家的嫡系子侄。这帮人出征后一直处于战场之外，往往还未到达，寸功未立，战斗便已结束，结果大多数时间只是跟着步兵缓行，早就闷闷难耐了。此次得机纵马驰骋，精神大是振奋，竟不觉得旅程辛苦。拓涓果然对道路十分清楚，毫无半点犹豫，带领前头部队一阵疾行。沿途偶尔遇到有育行人，便一律处死掩埋；遇到土方的牧人则置之不理。晓发夜宿，不几日竟顺利通过此路。虽然个别战马体质较差，令其在后面稍息，大多数骑军都紧跟在后面。

易向前方望去，古鸾城已近在眼前。他自然从未来过这里，却知道这儿是西鸾的诞生之地，昔日的巨鸾王承袭其父之威，统治巨鸾及附近几十个部族，隐然与凤族相抗。然而这个据说相貌十分英俊的王终究不是勐王的对手，几番恶战丢盔弃甲，附属部族如有育、库拓等皆相继投降勐王。后来勐王更奋兵直杀到这里，将诺大一个古鸾城夷为平地，又屠杀巨鸾王族，将珏母女掠回盟城。易不禁感叹：“世间成败何其残酷，男子一旦事败不但损伤自身性命，也累及家中娇妻弱子。倘若当时父王不幸败于巨鸾王之手，则受掳的便是母妃，厓、卢和我若不能及时逃走便必定夭折，祺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西鸾应该是很幸福的生活在这里吧……”

古鸾城昔日的模样已经再也难现了，一群不知从哪里来的无族散民在废墟上搭起草棚，勉强生活着。这种聚居的生活状态是非常脆弱的，没有固定的武装、固定的防御工事令他们很容易成为盗贼和蛮人的食物。

“少主，再往前走随时会有恶战，现在食物已经不多了，必须补充。”骁催马过来禀报。

易向那群惊慌失措的散民看了一眼，回头道：“跟他们要三天的粮食……。不，两天的就够了……”这些散民人数并不多，千余军人两天的食物，分摊下来也必然是他们全部的食物储备，以后他们要饿着肚子等候谷物的成熟了。易此话等于是下令抢劫。

第六章 袭城(6)

骁领会其意，正要传令。易补充道：“我们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把他们圈起来，告诉他们只要听话我们就不杀他们……，总之不要让他们跑了。另外告诉勇士们，不要轻易杀人，禁止霸占妇女……，违者重惩。”

骑士们跳下马来，拔出铜剑。拓涓用本地土语向散民们宣布命令，一些武士已经开始驱赶人群和收集食物了。易也下马，和骁等几个护卫走过来寻找合适的住处。人群中，一个光着脊梁的八九岁男孩儿，突然绕过驱赶他的武士，一边咒骂着，一边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的朝易扔了过去。两人距离很近，男孩儿石头扔得也很准，易大吃一惊，连忙避闪，仍被击在肩头上。好在身上有铠甲保护，并没有受伤。在场护卫无不震惊，纷纷拔剑。那个负责驱赶的武士更意识到是自己的严重失职，大惊之下转为大怒，一脚将男孩儿踹倒，上前踩住，挥剑要斩。人群中一个妇女早已大惊失色，疯狂往外冲撞。几个护卫见状挺剑向她走去。

易连忙喝住挥剑武士，说道：“算了，我并没受伤，放了他。”武士愤愤地抬起脚，将男孩儿踢进了人群。拓涓连忙重申：“只要不再妨碍我军行动，便不伤害各位……”散民们皆愁眉苦脸，只有那妇女面有喜色搂住男孩儿，亲吻不已。

骑军当晚便在古鸾城过夜。次日拂晓，吃过早餐，喂了战马，易上马挥剑，率队向鹿城冲去。

鹿城已经不远了。易的部队改做冲锋队型，作最后奔袭。不到半日，越来越多地遇到鹿城的行人。这时候易已无暇灭口，命令部下必须在鹿城守卫得到消息以前赶到目的地。

鹿城的守军做梦也想不到会有敌人从后背出现，此时有育族长及其子已经率领族中大多数男子开赴前方据点，准备与凤军大部队作战，结果鹿城的防御十分薄弱。有限的几个守军见到一群战马疾驰而来，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聚合力量，却已然来不及了。凤族军队以迅雷之势击破城门，攻入城中。易挥动青铜长剑，大喝：“我等是凤族天兵，挡我者死……”首先冲在前面。守军人数本来不多，又很分散，稍有抵抗，立即被杀。居民大多投降。易命令两个百长各带队把守住前后城门，以防居民逃走或有育人回击；另派一支百人队维持城中治安，遇有胆敢抗命者格杀；其余部队一齐冲向族长居所。

有育族长的住处远不及盟城内城的规模，但也是拥有高墙深壕的城堡。正大门被下令用土石填得死死的，墙上弓手一齐向下放箭。凤军一路未遇强敌，只道可轻易攻破此处，却不想对方应变之下仍有对招，一排箭矢下来人马着箭受伤者不少。易大怒，勾矢放箭，将墙上一个弓手射倒。骁旁边同时出手也射翻一个。凤军善射者不少，一同回敬，压得墙上有育人不敢露头。

易挥手令部下架梯，岂料墙后有育人专用木叉推倒长梯，将登梯的凤族武士摔得七荤八素，接着一排弓手跃出专射摔在地上的武士，射后不管命中与否，立即缩回。凤军几番进攻之后非但毫无进展，反而伤亡无数。易所带部下都是族中身份高级的贵族武士，绝不是作战勇往直前可以不顾惜生命的奴隶士卒，实在经不起伤亡。他不禁大为懊恼，下令停止进攻。

骁对着墙上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已经包围了这里，快些投降，我们可以饶你们不杀，若不听劝告，待攻破之时，便将你们全部处死……，有育的奴隶听着，只要杀掉守军大将，封百户里家，牛羊各三百……”他这边喊一句，墙另一边的守军回骂一句。两族方言相差不多，凤军只听得那边骂喝：“凤狗快滚回去……”、“我等必死守……”、“鸟人……无耻……”等等。骁忍着性子将该说的话说完，心知多说无益，便要建议继续进攻。忽然听见城内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道：“外边的人听着，我族从未做过有损勐王之事，我族一向按时向王进贡，一向按时向苍天为王祈福，一向忠心耿耿为王戍守西北之疆……，王为何挥兵来犯？为何毁我村落？为何杀我族人？为何伤我妇孺？为何破我城郭？……，王一向洞察，怎能受无耻小人挑拨，坏我两族之盟？诸位是大族武士，在家中应有爱妻稚子，难道要抛弃他们白白死在这陌生的地方吗？”这一段话字句着意，条理清晰，更以女子口吻说出，令凤军武士们惊奇不已。

第六章 袭城(7)

易与骁面面相觑，不禁又是有气又是苦笑：“这个女子是谁？竟说出这一番长篇大论来。偏偏反驳的又有几分道理，令人不知该憎恶还是该钦佩。”唤来拓涓询问，拓涓想了想说道：“这个女人应该是有育的山秀。她父亲曾是有育的统丁大将，她便从小和父亲学习舞矛弄剑。后来她父亲死了，她便在有育族长家里担任女眷的护卫。因为她比城里任何贵族男人都厉害，男人们都不喜欢她，便也没人娶她。这次多半是因为族中男人不愿带她上战场，就将她留下来保护家中女眷。”

易不禁苦笑：“有育人这一招倒是歪打正着，给我们留下了大麻烦。”

骁道：“如今不如通谕全军：倘若拿不下来这里，便是败在女人手里，还不羞死。这样大家必奋死力。”

易正要许可，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西鸾在敌人那边，会不会也给我带来大麻烦——嘿嘿，多半会让我摔更大的跟头……有些女人确实不可小视。”下令全军包围城堡，暂时勿动等待命令。自带骁及几个将领，绕这小城堡转了起来。

城堡有三面围墙，背面靠山而立。骁道：“倘若能登上此山，由上往下，便可以轻易攻破了。”易摇头道：“有育人不是傻瓜，岂会想不到这一节。”几人仔细查看，那小山果然已被凿锯如壁，在城堡之外根本没有登山之路。山上也有守卫，见到下面有人窥视，纷纷放箭。那箭由上向下，劲力极大，易率领部下慢慢后退。

回到队伍中，易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一名将领道：“这小山虽高，我们将梯子加长，或许可以登山而上。”

骁摇头道：“梯子加得太长，能否保证结实暂且不论，登梯的人将长时间暴露在树丛中敌人的箭下，徒增损失。”

那将领道：“我们可以趁夜行动……”

一个唤作“扶哥儿”的将领反驳道：“入夜行动只怕太迟，现在说不定有育的大部队已经得到城馅的消息，正在向这里出发，到时候我们一旦未能攻入其中，便会被内外夹击，太过危险，因此必须尽快行动。我看应该围住四面然后向里施射火箭，将此山此城烧为白地，最为稳妥。”

易记得西鸾的建议，打算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因此以降服有育全族为上，避免结仇太深。此计虽然保险有效，却等于杀死有育族长所有家人，必然招致殊死报复直至一方族灭，绝不是易愿意看到的。

骁知他心思，便道：“少主，依我看，还是下令三面齐攻为好，可令善射者掩护。损失总是要付出一些，但成功也是显然的事。”

正在此时，却听卫士通报道：“王子，一名伍长求见——他说他有破城的办法。”

凤军五人之中设一伍长，是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