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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呆在这个家里了,只要能离开这里,我到你家做用人都行!”

明辉叹息一声:“影儿,我考上的大学在外地,我就要走了,不住在家里了。

我们学校很快就要开学,你也要上课,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何况,我们两家父母都很熟,如果真这么做,不仅让我父母难堪,更让你父母的面子过不去。

影儿,如果你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我会毫不犹豫带你走,可你不是……”

“我就是的!”

她任性地说。

“影儿,对不起……”

明辉望着她认真地说,“影儿,现在我还没有这个能力。

我答应你,如果有一天我有这个能力了,而你还想离开,我带你走。”

“说话算数?”

“骗你是小狗!”

“那拉拉勾吧!”

影儿伸出手指,勾住他的手指说:“金勾、银勾,我俩打个勾,一百年,不许变!伸出小指头,勾一勾,不吵嘴,勾两勾,做游戏,勾三勾,好朋友!”

明辉笑了,他的白衣在月光里好像也在发光。

影儿感觉他一离开,这光亮就会消失,她就会重新跌入无尽的黑暗之中,这感觉让她恐慌。

他察觉到了她的依恋,她的不安,慎重地说:“影儿,我会写信给你,让你感觉到我的存在。

我说过要做你的亲人,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替你分担!”

五、天使来了(2)

挥一挥手,明辉骑上车走了。

骑出一段,他又回头喊道:“影儿,记住,一定要快乐!”

影儿跑了几步,停下来拼命挥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模糊的视线里,明辉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仿佛带走了她所有的光明,所有的快乐。

她感到很空,很失落,皎洁的月光也一下子变得如此苍白无力,寒冷漠然。

日子又回复到以前,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所有的东西都在原处,所有的人都和以前一样的遥远疏离。

影儿一如既往地上学、买菜、做家务事,然而有什么不同了,她开始期待,怀着隐隐的甜蜜的期待。

这期待让她快乐,让她充实,也让她焦虑不安。

她有时候感到日子因这期待变得可以忍耐,有时候又感到更加难以忍受。

明辉的信终于来了。

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影儿快乐极了。

他在信里向她描述校园生活,讲他的功课、老师同学、足球比赛等等,她感到仿佛和他一起经历着一切。

她给他回信,絮絮叨叨地讲述她的感受。

花开花落,风起风过,平淡细小的事都能在她敏感的心里引起波澜,而她不停地诉说,与他共享。

她在午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给他写信,阳光照在桌子上,一半明一半暗,时光的流逝显得很慢,很黏稠,她心里无比地宁静。

她在深夜躲进自己的小屋给他写信,橘黄的灯光照着温暖的红格信笺纸,写累了她就把脸贴上去,眯着眼紧挨着那些字,和它们一起沐浴在灯光些微的暖意里。

她在傍晚的海边给他写信,坐在他们曾经一起躺过的沙滩上,把信纸摊在膝头,而海风把它们吹得如同翻飞的蝶,宛如有生命一般,要生出翅膀自动飞到他的身旁……

她就像一只蚕,不停地吐出许许多多的字,这些字越过千山万水,出现在他的眼眸里面,被他温柔地注视。

这些字从她心里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让她感到富足。

然而就在影儿习惯了依赖这些信的时候,明辉的来信却突然中断了。

影儿寄出的信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得到过回应。

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再给她写信来,是病了?功课太忙?还是……

交了女朋友?每天影儿都坐立不安,胡思乱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本来明辉的信是寄到学校的,但这些信来得太频繁,她一天心神不定地跑传达室,引起了老师的注意,加上有一次她在上课时写信被发现了,她就不敢再让他寄到学校,而是叫他改寄到家里。

她有点怀疑是家里人偷拿了信,就去问芸芸。

芸芸一口否认:“信?谁的信?我拿你的信做什么!”

“别装胡涂,你知道是谁的信。

你到底拿了没有?”

“谁稀罕你的破信!人家逗你玩,只有你才当宝贝。”

芸芸不屑地说。

“你真没拿?”

影儿还是不能确定。

“你这个小傻瓜,怎么那么实心眼。”

芸芸换了种口气似不经意地说,“人家大学生忙着呢,刚进校还不太适应,给你写写信排遣一下寂寞,现在混熟了哪还想得起你,说不定早找了女朋友了,到处玩去了。

我看啊,你也别一天纠缠人家了,省得到时候人家不理你,给我们家丢人现眼。”

芸芸的话好像一盆冷水,兜头向她泼来。

她呆呆地想:不会的,明辉不会这么对我的!可是潜意识里,她又有点认同芸芸的话,她不无心酸地想:我是谁呢?他凭什么要对我好?暑假的时候,他不过是假期寂寞,现在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怎么还会记得这个小狗般依恋他的女孩呢?但她还是不死心。

一天夜里,她鼓起勇气拨通了他在信里留给她的寝室电话。

他不在,同室的人说他去跳舞了。

五、天使来了(3)

她才想起这天是周末,学校有舞会。

他会邀请谁与他共舞呢?衣香花影中,五彩缤纷中,谁会被他含笑注视着?第二次打通电话,他又不在,听讲座去了。

她想像着他约好和一个女伴一起,他为她占座位,当她到来,他会高兴地迎接她。

或者,他会直接去宿舍接她,站在她的窗下大声呼喊她的名字,她快乐地扑下楼来……

他们坐在那里,面前放着笔记本,女孩记不下来,歪着头去看他的本子,他做一个揶揄的表情,两人相视一笑……

这样的想像让影儿陷入焦虑狂乱的情绪,就如同她给自己三次机会出逃一样,她也对自己说,再最后打一次电话,如果还找不着他,她就不再找寻他了。

其实,她就只是要问他一句话,即使事实如芸芸所说,她也要听他亲口说出。

她是这样执著的一个人,死也要死得明白。

最后一次,她终于找到他了。

他刚打了场篮球回来,气喘吁吁地问她有什么事。

虽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却令她感到一种公事公办的口气,让她的话几乎说不出口。

良久,她才轻轻说:“我只是想问问,你给我写信了吗?”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歉意地说:“对不起,影儿,这段时间有点忙,没来得及回信。

你别生气,我会回信的。”

她久久不语。

他问:“影儿,你怎么了?”

“没什么……”

她呼出一口气说,“明辉……

再见!”

挂掉电话,影儿捧住脸无声痛哭。

然而在家人回来之前,她已擦干泪若无其事地去做饭了。

影儿也不再写信了。

她心里再没有什么期盼,相比前些日子的焦躁不安,她显得很平静。

这平静只是因为对一切无动于衷,因而显得懒洋洋的,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冬天快来了,虽然南方的冬天并不太冷,但连日阴雨绵绵,让人心情很郁闷。

影儿一向不喜欢南方的冬天,雨天的时候那种阴冷好像附在身上,潮呼呼湿漉漉的。

她怀念北方的冬天,要冷就冷个痛快,大雪纷纷扬扬,所有的东西都换了件衣服似的,带来惊喜与新奇的感觉。

她喜欢窗外白雪皑皑,屋子里温暖如春,更显得那温暖感人肺腑。

一个阴雨的下午,影儿放学回来,看到窗户没有关好,雨打了进来,就去关窗。

谁知窗帘被风吹得绊住了放在窗旁的一个花瓶,一不小心带得花瓶倒在地上,打得粉碎。

这个陶瓷花瓶是母亲心爱之物,上面有荷花童子图案,供在一幅观音像下面,插着几枝莲花,母亲有时会在这里上一炷香。

眼见花瓶碎了,影儿吓得脸都青了。

母亲闻声出来,见自己心爱的花瓶碎了,影儿手足无措地站在一地碎片前,不由得大怒,骂道:“死丫头,你活得不耐烦了,敢砸供神的花瓶!”

影儿急忙申辩:“是风把窗帘吹得挂住花枝,带得花瓶倒了下来。

我只是来关窗户,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这个花瓶在这里好多年了,为什么别人都没有打碎它,就你打碎了?”

望着母亲愤怒的脸,影儿突然之间感到深深的厌倦与疲惫,恐惧从她心里消失,只剩下巨大的空虚和无力感。

她懒得再解释,漠然地说:“你说故意就故意吧!”这话更加激怒了母亲,她指着影儿大骂:“那你说,你为什么要故意砸碎花瓶?你想我们一家都倒霉是不是?”

风吹起窗纱,飞雨扑面而来,影儿站在风雨中如同一棵树,一棵沉默地迎接风吹雨打的树。

母亲在滔滔不绝地发泄她的愤怒,影儿却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回自己房间。

她第一次对母亲的漫骂充耳不闻,不再惧怕也不再受到伤害。

五、天使来了(4)

她眼里的空洞与脸上决绝的表情让母亲害怕,不由得住了口。

影儿经过母亲的身旁,就像没有看到她一样,就像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荒野……

这次冲突之后,影儿变得更加阴郁,她几乎不说什么话,每天默默地上学放学,做着分内的事。

然而这沉寂中好像蕴藏了什么,不知会在什么的触动下爆发。

家人没有注意她悄悄的变化,他们一如既往地对她,一如既往地忽略她的情绪、她的存在。

一天傍晚,影儿照常做好了饭菜,等待家人一起晚餐。

她认真地做了这顿饭,细细地切,一丝不苟地制作,精心地摆放,做了她会做的所有菜肴。

小琦来见了,说了一声:“哇,今天菜真多!”

而母亲和芸芸并没有什么反应,坐下来端起碗就吃。

父亲有应酬,拿起衣服要走。

影儿说:“爸爸,您吃点再去吧,今天菜做得多。

”父亲见影儿难得这么主动,有点高兴,但还是说:“我约了人,来不及了。”

“就喝碗汤吧,这西红柿牛尾汤我煲了很久。”

影儿说着盛了碗汤端过去。

父亲稍一犹豫,接过汤站在那里喝了,夸了一句:“嗯,不错!”

然后出门走了。

影儿回到桌前吃饭,若无其事的样子。

母亲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注意力转到弄洒了饭的小琦身上,不再关注她。

影儿端着碗,默默地看着家人,看起来一家人共进晚餐,是一幅其乐融融的合家欢景象,可实际上呢?转念又想到,其实如果没有自己,一家人又何尝不真的是和睦温馨?吃过饭,收拾好桌子,影儿拿着明辉的信来到海边,来到和明辉一起游过泳的海滩。

天色已晚,海边空无一人,海和天都是一个颜色,灰旧暗淡,黑沉沉的,一望无际。

冬天的海是那么寂寥凄清,远远望出去地平线有一个微微的弧线,特别能感受到地球是一个星球。

虽然它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人,然而在这一刻,它就像一个荒芜的星球,远古洪荒,没有人烟。

海风很大,影儿感到冰凉的风穿透身体,带走她仅存的一点暖意。

她站在风里,那风是如此强劲,以至于成为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让她能够向后靠着它。

但它是那么的冷,无情无义的冷,刮得她皮肤隐隐作痛,身体好像要被吹得解体一般,她的头发、她的衣服,纷纷想要逃离开去。

她拿出那叠信,一封封地撕碎,把它们抛在风里。

它们在风中飞舞着,宛如突然获得了自由,一些飞向东,一些飞向西,一些扑向海里,一些回到岸边。

不,她不恨他,她毁掉这些信不是因为恨他,只是不愿意有人看到罢了。

因为这些信是她宝贵的东西,她要带走它们,她不想在她不在了之后,让它们落到别人手里。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世界如此的黑,只有风呼啸着掠过这黑暗与沉寂。

没有人声,也没有车声,世界如此的静,只有呼呼的风划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影儿感到心里无比的安宁,她拿出一些药片服下,带的水早已凉透,冰一样滑入她身体的深处,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真冷,为什么这么冷,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