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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影儿……

我不能没有你!”

她抬起头望着他,看到他眼眸中深切的关怀。

这样的目光像涂满灵药的手一样抚过她的伤痕,使她痛楚消失,伤口愈合。

六、为我活下去吧(4)

她含泪道:“明辉哥哥,我更不能没有你!我答应为你活着,只为你活着!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永远也不要让我失去你的消息!”

明辉稍一沉吟,说道:“写信看来不太可靠。

这样吧,每周六晚上七点我准时给你打电话。”

“家里电话不太方便说话,我到附近一个公用电话亭接好不好?”

“能出来吗?”

“能的,家里有很多采买的工作要我做。”

“那好,一言为定!”

影儿笑了,她的笑容像冬日淡淡的阳光一样苍白稀薄。

她穿着蓝白条的病员服,衣服很宽大,更显得她楚楚可怜。

明辉霎时间涌起深深的怜爱。

他由衷地说:“影儿,知道你的事越多,我越加强烈地有一个念头!”

“是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真想给你一切,虽然我并不拥有一切!”

她望着他,以一种坚定的语气说:“你已经给我了一切!明辉哥哥,我愿意为了你活下去!”

明辉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她小小的头无比信任地靠在他的肩上。

这一刻,明辉坚信他们就是亲人,真正的亲人。

他知道她将终生依附于自己,而他也将勇敢地承担起这个甜蜜的重负。

他在这一刻从一个无忧无虑的男孩,成长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七、骑单车的白马王子(1)

做个梦吧,做个梦吧,白马王子一定会走进来……

学期开始,影儿升入高中。

开学两周后班上转来了一个名叫梅欣的新同学,长得黑不溜秋,又瘦又小,地地道道一个丑小鸭。

她是从外省一个小县城来的,浑身土气。

班上同学受不了她的外地口音,嘲笑她的大脚裤、老布鞋,都不大爱搭理她。

影儿想起自己才来时的情景,想到明辉曾经说过要她多结交一些朋友,就主动去结识她。

梅欣自然求之不得,两人不多久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梅欣告诉影儿自己的身世,说她上面还有个哥哥,一家人原本是在农村,父亲外出打工。

母亲在家既不种地也不喂猪,每天只是和一帮同村的人打麻将,东家长西家短地说闲话。

影儿想起奶奶每日劳作不止的身影,想起北方农村勤劳的妇女,不能置信地问:“不会吧,哪有农村妇女在家里不种田也不做事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那里离县城近,家就在公路旁边,受外面的影响大,风气就是这样。

不是有句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么?那里的女人都这么想,逼着男人出去打工挣钱。

男人在外面生病了也好,找别的女人也好,一概不管,只要能拿钱回来。

她们也不太管孩子的学习,特别是女孩子,认为迟早是人家的人,花那么多钱供出来也是白费,不如早些出去打工,或是找个好人家嫁了。

我妈本来也不想让我再念了,我哭着说让我继续念吧,以后我挣了钱把学费还你好了,如果不让我念,我马上就去死!”

“你喜欢念书?”

影儿问。

梅欣叹口气:“其实也说不上喜不喜欢,只是对于我们农家孩子来说,念书是惟一改变自己命运的一条路。

何况不念书就得做很多家务或是出去做工,我更不愿意。”

她怔怔地发了会儿呆,接着又说:“父亲在建筑工地打工,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瘫痪了。

妈妈不愿再跟着他,和他离婚了。

哥哥跟了父亲,我跟了妈妈。”

“你父亲真可怜,离开他你不难过吗?”

影儿问。

“从小父亲就没怎么在家,偶尔回来也是一不高兴就给我一巴掌,就像对家里那条黄狗一样,常常顺势就是一脚。

所以我好像对他也没什么感情,虽然觉得他可怜,可妈妈都不愿跟他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妈妈带着我改嫁给县城里一家歌舞厅的老板,其实也不叫改嫁,只是没名没分地跟了他吧。

他有钱,也肯在我们身上花,妈妈也就不在乎什么名分了。

他给我们在县城里买了房子,供我上学,拿钱给妈妈去打牌,那几年倒是过得平安无事。

“好景不长,这个老板的歌舞厅接连出事,先扫黄打非中被查封,花了好多钱疏通才重新开业。

本想正正经经做生意,可是不来钱,还是偷偷从事色情活动,结果有一天一个小姐和客人因资费发生冲突被刺死,又被公安局查封。

“停业期间,莫名其妙地失了一场火,把一切烧得精光。

不仅如此,还连带烧了隔壁的两家店。

这个养我们的人不仅自己破了产,还欠了一屁股的债,妈妈自然又不愿再跟着他了。

“这时候,正好一个丧偶的老头子回乡探亲,有意在家乡续个弦,托人介绍,把我妈妈相中了。

我妈在县城呆烦了,以为沿海地区的人一定有钱,就答应了,带着我嫁到这里来。

“来了才发现这个老头不过靠一点点积蓄和退休金生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心里不痛快,一天骂骂咧咧的,把气出在我身上,可是这次是正式嫁过来的,一时也不好反悔。”

她们俩坐在影儿家花园的白色秋千上说话,冬日刚刚过去,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

七、骑单车的白马王子(2)

影儿穿着淡黄的薄毛衣,在和煦的风里似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般可爱。

梅欣羡慕地看着她说:“影儿你真幸福,家里这么有钱,吃得好穿得好,什么都不用愁。

看你家的别墅多大啊,像以前电影里演的一样,我在这里呆着都觉得好像在做梦。”

影儿望着脚下的青草说:“你以为有了钱就一定有幸福吗?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她讲了一点自己的经历,这是除了明辉以外她诉说的第一个人。

然而梅欣听了不以为然地说:“影儿,我觉得你不该这么做,和家人搞好关系是很重要的。

他们是你的亲人啊,何必一定要充满敌意地和他们一起生活?何况你还要靠父母养呢!如果有人给我这样好的生活,我一定不和他作对。

影儿,也许你认为我太功利,但是我没有办法,母亲每跟一个男人,我都要叫他爸爸,即使我心里一点也不喜欢他不亲近他,因为我要靠他养。

就连母亲,无论她怎样打骂我,我也只有忍受着,如果她不要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许长大了,不用依靠谁活着了就好了吧。”

从来没有人对影儿说过这样的话,她呆呆地想了半天,觉得也有道理,但是从情感上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她叹了口气说:“现在要刻意搞好关系已经很难了,我丧失了最初的时机。

如果我像你一样乖巧和早熟,一早就意识到这些,也许就不会弄成这样了。”

梅欣问:“影儿,你说……

我妈妈还会不会跟别的男人?”

影儿一呆:“这个……

我怎么会知道?”

梅欣叹气:“我真厌倦了她这样不停地换男人,连带着我也跟着一忽儿东,一忽儿西。

有时候醒来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无论住在哪里,都没有家的感觉。”

“我也是……”

影儿低声说,“即使不像你一样居无定所,我也仍然没有归宿感,不觉得这里是自己的家。

我总觉得,这里只是暂时居住的地方,最终我会离开的,去到一个和这里没有任何关系的地方,它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家。”

“那就是你嫁人以后的家。”

梅欣突然凑过来说,“你知道吗?我认为女人一生最要紧的就是找个好男人,不然就会像我妈妈一样,一生都在不停地寻找,不停地换人。”

“你指的好男人就只是有钱吗?”

“当然也不仅仅是这个。

有钱是很重要的,它可以改变你的生活。

但另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他不会离弃你。

否则他再有钱又有什么用呢?”

影儿笑了:“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嫁一个有钱人。

那你这么努力念书又为什么呢?难道是为了去到更高处,结识那些在高处的男人?”

梅欣夸张地叫一声:“影儿你真是我的知己!你一下子就说中我的心思,我自己都还没这么明确地总结过呢!”

“去去去!”

影儿推她一把,笑道,“你这么小就有这样的雄心壮志,真令我佩服!”

“什么呀,我只不过是想想,你可是真有其人了!”

梅欣取笑。

“你说什么呀!我哪有什么人?”

“还不承认?你那个骑单车的白马王子啊!”

影儿脸一下子红了,发急道:“早知道你要这么想,我就不告诉你了。

他……

他不过是关心我的一个大哥哥。”

“知道知道,恋人都是从哥哥妹妹开始的。”

梅欣笑道。

影儿跳下秋千扑过去打她。

她俩绕着秋千跑,清脆的笑声回响在春天里。

这一刻,影儿感受到友谊的快乐,她不禁想,有朋友真好!每周六晚上七点影儿溜出来在家附近的一个电话亭等待,明辉的电话总是如约而至。

七、骑单车的白马王子(3)

在等待的时候她紧张得要命,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他有什么事脱不了身不打来了,然而他从来没有令她失望过。

每次铃响的一刹那,她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而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她的心又快乐得要飞起来。

她一如既往地向他诉说自己的一切,家里怎样,学校怎样,她的开心与烦恼,那些细小的感受。

像他们曾经的通信一样,这样的交流成为她的精神支撑,平息了她的焦躁与狂乱,让她从绝望、厌世中解脱出来,成为一个正常的、心态宁静的少女。

从春到夏,这些电话贯穿了她的生活。

路过的时候她看到那个电话亭,心里就会涌起甜蜜的感觉。

她有时候注视着那个黄色的亭子,感到它就像一个教堂,充满了神秘与救赎。

它在她心目中成为了一个神圣的东西,是她在黑暗中伸手抓住的什么,既虚幻又实在。

有时候,她会像看电影一样,以一种旁观的眼光来看自己。

就像她分身成两个人,一个人在画面中,一个人在注视着这个画面。

她看到那个鲜艳的电话亭子晶莹灿烂地立在那里,背景是碧蓝的大海,越发显得黄的更黄,蓝的更蓝。

它由两个半圆的帽子形状的黄色塑料雨篷组成,两个雨篷背靠背地站在一起,很是相亲相爱。

她有时候坐在海边的护栏上,像一只海鸟栖息在礁石上,有时候她又围着电话亭走来走去,像一只黄昏时分出来散步的小狗。

她身上的衣服由厚到薄,季节在她身上变幻着,最后变成轻纱的裙裾飞扬。

打完电话的时候,天往往已经黑了,然而她心里充满了光明。

有时候有满天的星星,和着她的歌声轻轻地挥舞着它们细碎的光辉。

有时候有月光,她踏着自己小小的影子走回去,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这个海边的电话亭成了影儿生活中重要的东西,她甚至每隔一阵子会提一桶水去擦洗它。

她仔细地洗着一个个数字按键,不胜爱怜地拂去它黄色外衣上的灰尘,用湿布先擦洗一次,再用干布擦拭干净。

拿起听筒的时候,她总要不由自主地去听一听,虽然知道只有长长的忙音或是短促的嘟嘟声。

那是它在睡觉,打着呼噜。

她知道有一个时刻它会醒来,在闹铃响起的时候,它伸个懒腰一骨碌爬起来,像个勤奋工作的邮递员,不停传送来她等待的信息。

当她做这件事的时候,路人看着她微笑,以为是中学生义务劳动。

她把它擦得亮晶晶的。

它立在那里,干净、漂亮、神气,带一点顽皮的味道看着她,仿佛在说:呵呵,爱屋及乌呀!而她也温情脉脉地回应道:是呀,你真好,让我能听到千里之外的声音……

每次和明辉通过电话,梅欣都会追问:“你和骑单车的白马王子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