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的一部分从此空了,父亲紧锁着眉头,一边扶着母亲,一边还要安慰孩子。我不喜欢这样悲伤的场景,反而对那些离家的年轻人起了羡慕的心思。他们大多是去北京,或者上海,听大人说,那是中国最繁华的城市,都是比邻镇更加遥远的地方。他们走了以后,我就反复在心里想,那些城市会不会有更多的精彩和不一样呢?
有些人两三年后回来过年,热热闹闹地嚷得整个小城都知道了。一群小伙伴就屁颠屁颠地跑去看。他们已经完全没有当初离家时愣头小子的模样了,好像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风光人物,看着他们就好像看着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那两天,长辈们也总是在谈论这些外出归来的孩子。母亲会说,看谁谁家的孩子多有出息。我则又开始在心里颠过来倒过去地琢磨着他们嘴里提到的北京和上海。那一定是充满魔力的神奇地方,在那里,人人都可以被改变得这么彻底。自己长大之后,能不能也成为其中的一个,彻底改变一下呢?
终于,我也到了可以出外闯荡的年龄。母亲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看着我。所以,就经常一个人走到镇子边上去,看着来来去去的人。身边的生活还是没什么变化,琐碎的事儿和不变的温暖,就像江南连绵不断的梅雨,连续一个月都会阴阴的,哭都没有声音。这样不悲不喜的情绪,就像一个泥潭,轻易地就让人沉在里面。我不想沉下去,不想过这样温吞水般的生活,是时候离开这个默默滋养我十几年的镇子了,今后的生活 ,应该在别处。
决定(2)
吴建飞相信命运的选择
默默地准备,只是对去北京还是去上海举棋不定。概念里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不同。京城皇都,十里洋场,都是传奇一样的地方。生活不同,心思不同,除此之外,它们是一样的,要确定的,只是一个方向。
所以,才有了这一枚硬币轻而易举地承担了决定命运的重任。它成了以后几年我在上海艰苦生活的一个最庄重和直接的理由。
我相信命运的选择。
没有告别。我怕看到母亲的泪。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不在母亲身边的生活。如今真的要走,就得狠狠心,连个正式的告别都不能有。行李是早收拾好了的,没有太多的东西可以带,几件半新半旧的衣服,一些钱,简简单单。最难带走的,还是这颗心。母亲和妹妹依然毫不知情。母亲照例起得很早,做好早饭,然后叫我们兄妹起床,而妹妹依旧围在我身边转来转去。我的心情很沉重,因为明天,我会在别的城市,寻找新的生活;明天,我一直习惯坐着的这个位子就空了,会空多少时间,我也说不上来。
走的时候很急,几乎是屏住了一口气跑出很远。生怕一停下来,脑袋里就会冒出几千几百个理由拉着自己回去。直到看不见镇子,直到我熟悉的那些人被起伏的山丘挡在了身后时,我才长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匆匆跳上的旧公车里。身边都是面无表情的陌生面孔,我压着胆怯的情绪,望着眼前的路,心里念叨着:我要走出去,我要走出去……
一直到了上海,才在街头找了电话打回去,说我在上海,让她们安心。母亲的声音在嘈杂的电流声中显得更悲伤了,不断地叮嘱我好好照顾自己。那晚,我听了很久的哭声,母亲的,还有自己的。
…… ……
直到现在,我还是会常常想起当时的我。虽然对未来的日子还没有什么详细的规划,但那股勇气还是让自己觉得惊讶。现在,北京上海都已经不再算是陌生的地方,电话里母亲的声音也渐渐变得平和和欣慰。少有的几次回家,发现自己也成了当初羡慕过的“风光人物”。但心已经远远开阔了许多,经历了风光背后的苦难,人往往会变得淡然。高兴的是,没有愧对那个年纪不知畏惧的勇气,我终于可以掌握生活和命运,向家人,向自己,交代一个美好的希望了。
一个人的机场(1)
吴建飞在旅途中不断思索
吴建飞:一个人的奔忙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经常在凌晨出门,拖着行李往机场赶。同事在身边交代着后面几天的行程,在陌生的城市,有一连串的通告和演出。生活已经进入了这样的状态:从机场开始,一连几天的忙碌,然后再飞回上海。
所以,很多的时间是在机场度过的。这是一个与平时的生活完全不同的地方,每一个在里面来来往往的人,无论是在出差还是在回来的途中,心里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因此,所有旅客的表情,都显得非常安宁和富有希望。看到大家匆匆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聚集到这里来,常常让我想起小时候去城边那个破旧不堪的小站,看着一群一群的陌生人拥在一起等着晚点的车子,嘈杂得像这个世界里的另一个不一样的空间。机场也是一样,只是旅客们更加安静一些,表情也更加冷漠一些,好像知道注定都是一辈子只能匆匆碰上一面的过客,不会有什么奇妙的缘分发生,所以各自保持着距离,都很安静。
记得第一次坐飞机,站在庞大的候机厅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原来一直非常清晰的方向感突然就混乱了,四下看看,到处是汹涌的人流,以飞快的速度移动着。而我站在门口,身边是草草收拾的大堆行李,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直到朋友上来招呼,我才从茫然中醒过来,低着头跟在朋友后面走过去。在上海,这种人挤人的感觉随处可以体验,例如那些永远川流不息的街道。刚到上海的时候,每次看到大街上表情严肃的奔忙着的人群,我都会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危机感,于是,赶上这个节奏就成为了我生命中第一个明确的目标。也许,只有这样才能逐渐摆脱那份外乡人的疏离感和隔膜感,慢慢地把这座城市当成自己的家乡。
一个人去机场的时候,常常觉得孤单,因为候机的时间很长,而又没有人可以说话。不过,倒是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看看别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自己的时间暂时停住了,周围所有的重逢和告别,都像是一幕幕的电影,有许多真实和生动的表情。我虽置身其中,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观众,亲身体验着最微小和最伟大的瞬间。
身边的这对情侣,男生女生都还是一脸的稚嫩。暂时的分开对他们来说,可是惊天动地的事情。所以两个人总缠在一起,要把能想起来的话都说掉。登机的通知播了一遍又一遍,两个人手松了松可还是拉着。只有在这个时候,人才开始真正地长大了吧。分别的时刻,才懂得了相互深深地惦念,不论时间长短,也要等着再见的那一天。虽然现在的生活中,这样分开的结果大多都是以分手收场了,但是在这些刚刚陷入恋爱的男生女生心里,这样的想念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遗忘的理由。
而另一边的一对老夫妇,大概是要一起出行。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手里摊着当日的报纸。老人家的脸几乎要贴到报纸上去,但还是聚精会神,一条一条新闻地看。偶尔会抬起头来,扶着眼镜看看登机口的电子屏,再看看手表,算计着登机的时间。老伴就坐在旁边,紧紧地挨着,手里剥着几个小橘子,剥好一个,就递给老伴。或者,看到老伴的围巾老是落下来,就一而再地把它围上去。两个人之间没有一句话,但几个动作就能让人感动半天。不知道他们出行的目的,是要去看远在他乡的儿女,还是也潇洒一回,去自己一辈子向往的地方旅行?比起另一边的那对年轻情侣,他们可能不够热烈,也不够新鲜。可是半个多世纪的携手相伴带给两个人的知心和默契,却是那些刚刚坠入爱河的人向往和羡慕的。在他们的身上,爱情不是拿来讨论的话题,而是忠诚和坚守的生活的一部分。
而我呢,在他们的眼里,注定也是一段故事,一个风景。最近密集的飞行,让我有了很多的时间可以从几万米的高空俯瞰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和城市。平日里的高楼大厦,在高空看,就像小时候玩的积木,层层叠叠,自己的生活就落在里面。腾空而起,才发觉天下有多么广阔。从出生的地方来到上海,再从上海去北京,到如今因为“加油!好男儿”又和上海结下了深厚的缘分。从一个当初的小村落,到如今的大都市,还都只不过是世界的一个角落。我是幸运的,自己的视野和生活,并没有局限在眼前,而是时时都在准备着,跳到一个更大的空间里,寻找自己新的希望和梦想。自己一个人,经历了一段一段的旅程,在不同的地方,遇见不同的人。相同的,是始终带着梦想,带着期待,带着爱心。这是一个艺人的责任,也是我这一生的追求。
一个人的机场(2)
吴建飞享受温情暖暖的旅行
有时,会有很多的人来送机和接机。见到他们总是很开心,经过了一个夏天的陪伴和成长,无论对他们,还是对我,似乎都完成了一次漫长的考验。我找到了实现自己梦想的舞台,而对于他们来说,也见证了一个梦想的实现。他们在机场的出现,让我感觉很温暖。即使很累,也会用真心的笑容面对他们。因为他们的宠爱和关怀,每次的出行都会充满乐趣。而我对机场的印象,也会因为他们温馨很多。
写下这些的时候,飞机刚刚着陆。马上又要赶赴下一个通告,手边还握着登机时粉丝们送的礼物。这样的旅行,温情暖暖,真好。
爱心之旅(1)
这是一次不同寻常的旅行,目的地不是那些灯红酒绿的城市,也不是在小资白领们口头上一直流传着的世外乡村,在地图上,我找不到它确切的位置。在那里,我们现在的生活都是遥远的梦想,甚至属于从未知道过的另外的世界。
而我,也不需要再穿上华美的演出服装,准备长长的发言稿,我甚至不知道,在那里能不能看到笑容。我在进行着一次单纯的旅行,为的是发现一个因为贫穷而被人们日渐淡忘的地方。很多的孩子,从一来到这个世界上,就这样生活着。
我很喜欢这样的旅行,并且为此推掉了许多通告。经纪人有时会很无奈,但他也理解我对这样的地方的一种惦记,因为它们总让我想起小时候的那段日子,每当怀念起自己的童年和家人的辛苦,心里就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所以总是关注着它们的消息,哪怕是一点点好转的动静,都会让我高兴几天。
说过去的苦好像是老人的专利。儿女回家的时候,满满地围了一桌,老人就像说故事一样开了口:“那个时候啊……”声音总拉得长长的,父辈们多多少少还能迎合着说上两句,而对孩子来说,就完全像是传说一样,隔着好多年,孩子的心思扭都扭不过来。
我还年轻,没有那么多时间回忆过去的事儿,也不像老人家一样总把所有的日子都记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温习。但那些让我毅然投奔上海、决心告别的日子,并没有因为现在生活的舒适和富足而被渐渐遗忘,反而深深地埋在了心底,成为永远留着的一道疤,时刻用过去的苦难来提醒我珍惜现在的生活,不能得意忘形。
目的地是村里的小学,建在村里最高的山上。黄泥糊起的房舍,屋顶的瓦片也已经残缺了一半,像是一道道苍老的皱纹。屋外一片平坦的空地,就是课间休息的操场。两个老师,十几个学生,五个年级,都在一个教室上课。这就是我满眼看到的,是在都市里生活的孩子们永远无法想像的。
在教室里,我盯着那块黑板。或者,根本不能叫作是一块黑板。那只是抹在墙上的一块水泥,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一堂课结束,就拿抹布擦掉板书,但总是擦不干净。长时间下来,黑板成了白花花的一片,原本还能看得清字迹,现在却怎么也看不清楚了。我从教室的最后一排一直挪到最前面,才能看到上堂课老师的板书。怪不得刚刚在屋外看着那些孩子们上课,坐在后面的孩子总是要尽力地伏在桌子上,伸长了脖子看一会儿,再握着半截铅笔写一会儿。那神情和城里的孩子完全不同,一看就是艰苦的条件下生长出的执拗的认真劲儿。
还有那些课桌和板凳,我猜不出它们的年纪,应该比我都大吧。桌面坑坑洼洼,凳子不是掉了腿儿,就是没了面儿,凳脚大多都烂掉了,时间长了必须砍去。凳子也就因此越来越矮,稍小一点的孩子坐上去,只能略微露出个头来。为了看到老师讲课,不得不总是拔着身子。45分钟挺下来,是多么累的一件事情。可是看着他们上课时候的表情,偏偏单纯而投入,全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妨碍。我肚子里装了许多的感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记得比赛中有一个主题:爱心。帮助不幸的人,是我们在“好男儿”舞台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在舞台上见到那些遭遇坎坷的人们时,首先打动我的,不是他们曾经苦难的遭遇,而是在常人难以想像的挫折面前,他们依然保持着的那份纯真而执著的追求。他们的眼睛里,往往有我们这些人在成长中轻易放弃的专注,而这种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