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符号,她最独特当然是她的文字。
如她所言,喜欢用“经过反复筛选后的词”,是“心中洁癖和执意,也是风格的组成部分。”这种风格影响读者,也影响一大批写作者,甚至出现了一种“安妮宝贝文体”。一种与传统文本截然不同的非主流的叙事方式。
这种文体的显著特征是“生词”、“短语”、“断句”和“换行”。这样描述虽过于简单粗暴,也应是恰当的,至少从表象上如此。她的“生词”,并非生造,大多来源于中国古典。她重新发现了一些寓意深刻且优美的词汇,并赋予新的意义,对于当下各种文本中充斥的陈词滥调是一种勇敢的舍弃。年轻一代人厌恶中学课本里那些单调重复,过于白话口语化的词汇,需要新的词句来表达更复杂丰富的情感。他们在安妮宝贝的作品中找到了。
她的短语,也有中国古典诗歌的韵律和节奏。简洁而明快,有很强的语感。而为了保持简洁明快,她“尽力让自己做到准确。准确地筛选词句,准确地表达隐喻。”这一点,她做到了。不同的短语连缀在一起,如同意识流电影不断晃动的镜头,给人以恍惚和震撼。但是,有时又走得太远,过于关照语句的精致和意思表达的准确,而忽略了整体的结构。那些充满隐喻的句子和不厌其烦描写的细节,充斥着整个文本,使内容变得空泛虚浮。
“后安妮宝贝时代”到来!?(2)
短语另一个特点,就是力量。它与那些华丽古典“生词”结合,使她的笔调看似柔和,却有一种执着,仿佛很坚强。而她的读者们,大多数属于自怨自艾,内心脆弱的,需要一种形式来支撑自己。温柔的坚强,是一副毒药,迷惑那些心理残缺的女孩子们。
她的断句,并没有语法错误。文言文本来就没有标点符号,断句和停顿均依读者阅读情绪而定。新的标点符号规则也不过几十年历史。这并非本文要讨论的话题。我想探讨的是她这种“不讲道理的断句方式”对读者的影响。
写作教材通常会强调文本的流畅性,但是,安妮的断句法正好反其道而行。频繁断句,大量使用句号,形成语句之间的跨空,让读者产生阅读障碍,而产生停顿。停顿的结果一是放弃,二是继续思索,将自己的幻想和人生经验放置在文本中。她在句子与句子之间,挖了许多坟墓,让读者用自己的身体和情感去填补。与其说是她在写故事,不如说是读者在创造角色。
那些残缺的句子,与她故事中残缺的人物和情节一起,释放出空间和能量来,让读者有一种强烈的带入感。这种残缺与她的写作技巧相适应,也与她那些残缺心理的读者相适应。所以具有特别的魔力。
她的换行分段方式,具有断句同样的功效。它使文本结构变得更有跨度,更有张力。段落之间形成的距离和沟壑,构成思想屏障,读者必须用心思索,才能填补跨越。那些片断的、意识流的自言自语,符合当下的某种情绪,也弥补了她故事叙述和情节结构的缺陷。她是一个缺乏结构能力的作家,长篇作品的许多细节容不得推敲。本来是一种缺陷,在她这里,却成了一种特点了。
关于她的文字特点,有许多评说,褒奖的认为神秘清冷,笔调优美。贬损者则以为行文做作,不堪一读。我的评价是,她的文字是独特的,她创造了一种叙事风格,并且成为了某种象征。她一旦掌握了这种叙述方式,就注定要成为一名具有魔力的畅销书作家。
至于她的题材和内容,无论是《告别薇安》、《八月未央》、《彼岸花》、《二三事》、《清醒纪》均以告别、流浪、宿命、性、死亡为题材,《莲花》里增添了历险和宗教,《素年锦时》多了自然和古典情节。基本上因循的。只是作者在成长,作品中的人物也在成长,情感更深邃,更内敛而已。
关于“时代”
仔细阅读上面文字的人,会感觉到我对她的喜欢。我无意对于她个人有任何冒犯。只是对一种现象表示担忧。
名字和文字都是符号,人也可以成为偶像。需要质疑的不是符号,也不质疑偶像,而是“符号化”和“偶像化”。人和物一旦“化”了,便很危险。在“变化”这个词里,“变”是流动的,“化”则是固态的,单一的。外在表现是对其他人和事采取一种排斥甚至敌视,内在表现是一种痴迷癫狂。看网上那些无复以加的溢美之词和无病呻吟的倾诉表达,更加深了我的担忧——难道这个时代生病了?
“安妮宝贝时代”,将一个人的名字与“时代”联系在一起,似乎太隆重了。但是从她开始发表作品这八年间,她以及她的作品对某个特定人群的影响,无人可比。这样的描述也并不过分。她不仅影响她们的阅读趣味,而且影响她们的审美,她们的情感,甚至影响她们对于世界的认知。
这是一个断裂的时代,人心被鼓舞起来,却无法给予满足。所以到处都是失落。年轻一代人,没有经过苦难,便将自己心灵当成战场。现实生活缺乏出路,于是便向内心探索。她们需要自己的代言者,来寻找共同的表达方式和话语内容。
与其说她描绘了这个真实的世界,不如说她渲染了一种情绪。一些人活在她所营造的情绪中,另一些在模仿她,模仿她的文笔,她的生活方式,以为那就是唯美的,自由的。最初只是精神慰藉,却发展成为一种替代品,成为一种麻醉。
“后安妮宝贝时代”到来!?(3)
文字是私人的,写作也是自我的。读者是观众,但是这些观众却进入角色,被文字下了魔咒了,走不出来了。她似乎意识到这一问题,反复强调别人对她作品的误读。其实都是由文本本身决定了,已经超越了她的驾御能力。
这个私人的写作,但是在安妮宝贝这里,变成一种公共事件。当审美倾向成为一种公共符号时,个人的独特性便丧失了。无论那种审美是多么奇特,华丽或者简单,都已经符号化了,都是危险的。
关于“后”
“后”来源于“后现代主义”,本是特定词汇,借用此处并不十分妥当。也确因没有更准确的字词来表达。这借用是通过这样的逻辑转换过来的:
“后现代主义”相对于“现代主义”,产生于二十年代,运用于七、八十年代,其意是指在思想和行动上超越启蒙时代,并对现有结构的一种解构。“后现代主义”以文学艺术方式,利用叙事、符号与简单形式来表现异质的、片断和偶然。它认为文本、表征和符号应该有多层面的解释,要让位于作者意图和读者反映。简单地说,就是将正统、主流变成非正统、非主流的。使单一中心变成凌乱的,没有中心,多元化的。个人的经验、背景、意愿和喜好在知识、生活、文化和性上占优先地位。
问题就出现了。因按照这样的解释,安妮宝贝应该称得上是“后现代”的了。她的思想是断裂的,没有明确的主题指向和社会责任感;她的表达也是语焉不详了,是一种欲望化、私人化的形态。
但是要注意到,“后现代主义”最显著的标志是对主流文化的批评和反叛。从某种意义上说,安妮宝贝和她作品已经成为一种主流。虽然她尚未为主流媒体所承认与评价,但是在读者那里已经形成一种阅读中心,并且有符号化和偶像化的趋向,对特定人群产生超越文本以外的控制和影响——她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权威,并且长时间控制着一个阅读市场。
对于这样的论断,我多少有些迟疑。突然想到最近一个文化事件——中国作家实力榜。在一些由著名作家、评论家提名的榜单上,安妮宝贝、韩寒、郭敬明……一批年轻作家全部沦陷。
一些人恪守主流文学的标准,并且形成一个心照不宣的利益集团。以前还偶尔要显示大家风范和姿态,表示一下对晚辈的关爱,现在干脆就置之不理了。这样想来,觉得羞愧。也许在当下中国,文学依然停留在传统形态,尚未进入现代。而我却以所谓“后现代”来评价安妮宝贝,未免不公平。我们所要针对的,也许应该是那些依然把持着主流话语权利的人。
转换一下角度吧!也许“后”并非是一种决裂,或许可以理解为一种并举。之“后”,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有新的文本和叙述方式出现;二是大量类似文本出来,由一个人自言自语,变成一群人的呓语。给当下所谓权威们更沉重的棒击。
关于《空事》
回到本文的初衷。关于《空事》一书,细致读过。文字独特,内容涉及到性、漂泊等主题,但感觉上无论题材还是文风,与安妮宝贝作品远,与棉棉的《糖》更近。
我想出版者推出这个“后安妮宝贝时代”口号,更多是出市场策划的考虑。在我看来,这一作品应该是一个安妮宝贝时代的加入者,而非颠覆者。
作为一种警示,这个口号还是有意义的。如前面所述,并非安妮宝贝和她的作品出了什么问题,问题关键在于一个作者和她的作品独据天下这现象,它不符合多元化阅读的需要。
“后安妮宝贝时代”的代表未必就是《空事》,但是作为一种象征——象征着女性阅读进入一个无中心、多元价值取向的时代,终于开始了。
作者自序:我的空事
文/路佳瑄
看过这本书里故事的人都说,主人公有点歇斯底里,遇到的人和发生的事情有些离谱,所以有可能是我把身边的朋友发生的事情集中到一个人身上来写,又或者只是故事,是我杜撰出来的而已。但事实上不是这样。这些确实是发生并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的。于是又有人问,书里这个叫朵格的姑娘,是不是我本人。因为每一个用灵魂写作的女子她们笔下的样子就是她们自己的样子。首先我很感激有这样高的评价。但是否是我本人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她身上发生了些什么和她的选择。我之所以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是因为我确实觉得她是个极其勇敢的人,是值得被记录的人。我眼里的她是个不停向前跑的人。有时候速度快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从起点跑到下一个起点,每次都天真的以为那就是终点了,可发现其实这些也只不过是一些华丽无比的假象而已。
每个人的潜意识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偷窥的欲望。希望了解别人有自己没有、自己想成为却不敢成为的那种人的生活方式或状态。我个人认为朵格的故事应该算是这个城市里的边缘人群身上发生的事。它不是无病呻吟,只是一种生活状态的白描。所以我在写她的时候,也尽量的忠实于故事本身的样子。琐碎、特立独行又不可一世。因此,虽然这是一部小说作品,但却没有小说环环相扣的段落和节奏。而更像散文一样,四处都是散落的故事和包裹在故事外面令人心碎和寒冷的感情。
刚刚提到无病呻吟。那不是没病,是真的有病。有事没事的乱“呻吟”,那不是有病是什么。但朵格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传奇的,不可思议的。她有复杂的家事和鲜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些都是促成她多重性格的重要原因。比方她给人的感觉阳光并且开朗,有不错的外形,但是心里却很少有人能走进去;她脱下高贵的连衣长裙,从黑色的三角钢琴旁离去,走下舞台后,经常蜷缩成一团为下个季度马上交不出房租而失眠;她频繁更换男友,却将每段恋爱都视如生死般重要;她憎恨她的家庭给她带来的一辈子无法愈合的硬伤,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他们;她总是让身边的人感到轻松和愉快,但心里的痛苦却很少对别人说。
当一个正常人真正走入她的生活的时候,别人的评价是她不正常。之后来了又走了。她经常说,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终究要走。渐渐的习惯了人来人往的方式。并不强求。但是有一点让我觉得很佩服,就是无论发生过什么,她都很勇敢的面对。这也是我愿意描述这个人、写这些故事的源动力。这是一种传奇。
再说说我的写作。我是个太不认真的人,这点跟故事里的朵格很像。写的时候也是写写停停,再写再停。但是在反复思考之后,还是决定用我的语言来描绘朵格这个人物形象。就是直截了当,1就是1,2就是2。这也许是对人物形象本身的一种尊重。在叙述上也是按照人物生活里故事发生时间的先后顺序来描述。
我有一个很大的愿望,希望我的读者在看到这部作品的时候,除了在视觉和感觉上能满足他(她)内心深处极大的偷窥欲望外,还能感受到一些超脱在文字之外的生命力。垂死挣扎并不是为了死亡,而是为了获得生存的可能性。哪怕只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渺茫的希望,都不要放弃。
书评:一代人的身影
文/王楠
无论是路佳瑄还是她的《空事》,她们都可以标志着生活在都市里不甘心麻木的人的那些范儿们。这个标志也许并不适合每个人,但是一定像面镜子一样让那些和她同类的人看见了自己。
当安妮宝贝在10年前出现的时候,人们对她独特的语句步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