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肤多细嫩你的面孔多天真,但这不属于我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说学学,我本来就是个骨子里妖冶的荡妇,我不纯真也不会变得纯真。我开始哭。我哭学学也哭。我们哭的不是一回事儿,我哭我的他哭他的。身体开始冰冷。我打开房间的灯,慢慢穿上累赘的包裹着我赤裸身体的睡衣,光着脚坐在床边,无声无息。房间漏风,冬天的寒总是有本事从各个缝隙中挤进屋里来,霸道地将所有温暖俘虏。那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柔呵,颤抖着竖起战败的旗。投降的那一刻,薄凉而微颤。

朵格,睡吧睡吧,哦,我可怜的朵格,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是那么想爱你爱你如此可怜的生命。学学说。

我轻轻抬起头微微动了动嘴唇,我确定我想呐喊但无法发声。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心被撕扯得粉碎。那声音如尖锐的警笛划破所有寂静。整个世界都在坍塌,粉碎的瓦片擦着我的身体陨落。我满身是血,怀里却紧紧抱着我不顾一切保护起来的玩具。而那只玩具,却在我怀里安静地睡去,从此不肯醒来。

我缓缓站起身,高高地挺立在床上,低下头,以一种异常高傲而又决裂的姿态看着躺在床上惊恐地盯着我的、悲伤的学学,看着在眼前缓缓倒塌的世界,沉默而又坚定。一刹那间,全世界都在流泪。整个世界像至尊的神身边那些乞求重生的孤魂野鬼,凄凉而怨恨。

朵格,我们不哭,我们做爱。

我们不哭,我们做爱?!学学对不起,这句话我听了太多次。我没有眼泪我的身体也不会流出兴奋的液体。我们不会流泪但我们还是无法做爱。

我说学学,你相信了吧。你不愿意触摸我的身体,对你来说那是毒药不能碰。你爱的不是我至少我认为你爱的不是我。你只不过爱我身上映射出来的那个叫vivi的女人的影子。我是你的玩具,被你拆装组合成别人的模样。可现实中我是我别人是别人,我终究不是别人别人也终究不会是我。所以你不跟我做爱你只把我当玩具,而我的真正价值甚至还比不上一只充气娃娃来得更贵重一些——至少充气娃娃能带给你快感学学。但我不能。

学学说朵格,我是爱你的。我说你爱自己胜过爱我。

那个一直重复着的噩梦惊得我无法呼吸,我看着学学的爱在我面前倒下,死去。我无动于衷地看着。我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的时候我撕扯着身上的衣服。最终我一丝不挂地站着,站着看所有人在我面前死去。我轻轻地把手指插进我的身体手指顿时湿润起来,我呻吟着颤抖着,我的世界就在这样的喘息里灰飞烟灭……

逝月十八日|烟头烫伤了外国女人的屁股

我问学学晚上是否愿意跟我一起去无名高看美之瓜的演出。学学说他可以一起去。

我知道学学对摇滚毫无兴趣,他只是用他所能做的微薄的事来弥补他不爱我这个可怜的真相。我是学学的玩具,我没有资格说不。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让我沉迷在摇滚音乐的世界里。是欲望,只有欲望,赤裸裸的欲望。从小到大的记忆,眼泪,流浪,血液,生殖器,烟草,失眠,逃亡,我把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我发现他们组合成了新的生命,那就是我。

在高地见到郭龙,听说野孩子的主唱小索因胃癌最终死在医院里。生命无常。回想半年以前,我还跟620、安一起去新豪运看了一场野孩子的演出,不想竟然成了最后一场。人死的时候会有人哀悼一段时间,但终究还是会被忘记。像洁一样,只出现在我的梦里。

嘈杂的音乐。我们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无法自拔,而终于摆脱的时候却悲伤地发现,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为什么会走到尽头?因为前面已经无路可走。但什么才是尽头,什么才是?有人说,尽头是一堵斑驳的墙,墙上不是青苔,而是一具具凋谢的肉体和一个个游荡的灵魂。那堵墙狰狞了岁月,引来一场又一场呼啸而过的天花乱坠。我们坚定不移的盛大而华丽的生命最终都会倒塌。

灼热的烟头在我陷入沉寂的时候,烫烂了外国女人的裙子,烫伤了外国女人的屁股。

啊!啊!一声接一声的尖叫。

我的裙子!拗口的中文。肥胖的外国女人。笨拙地扭动着肥胖的身体,脖子使劲地向后拧着,眼睛拼命看向自己的屁股。她想看看那个洞。看看那个洞有多大,她雪白的屁股是不是能够通过这个洞让人看个爽朗。

她看不见那个洞。我也看不见。那是个小洞,我想。

对不起。我高傲地道歉。似乎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与我无关。外国女人恶狠狠地瞪我。我有眼无珠。我是多么欢畅那个洞在那个时刻出现,像一个笑话般让我的伤感不那么强烈。

冰冷的黑暗。当我还想再仔细观察那个洞的时候,电话铃幽怨地响起。电话那头620的哭声顿时打消了我欣赏白种女人屁股的兴致。她说跟她住在一起的叫晓的男人忽然消失了,除了一间空荡荡的房子什么都没了。

我说,没有人因为我们是女人而给予特殊的优待。如果一定要流泪,那只一滴。晓不会离婚你们不会有结果,这不能改变。你的青春不能一辈子都卖给这个男人更何况他的资本并不够买下你的青春。

美丽的爱丽斯妖娆地侧卧在床边,偶尔变换姿势,勾引着慢慢靠近的男人。她张开双腿动情地说:请不要将美丽的花朵摧残。哦,我可怜的爱丽斯。是你无私地张开了双腿,怎能阻止欲火膨胀的男人的撞击?欲盖弥彰的笑话让你看上去多么无知。难道你不知道男人要的就是你这萎靡不振的自艾自怜。

别憎恨那些凝固了的血迹。聪明并不刨根问底。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他是谁?

逝月二十五日|安全套

一天一天我越来越像个歹毒的婊子向学学索要他永远都给不了的情欲。肮脏的血流干的时候,还没有忘记留下热气。那些沸沸扬扬的言语已经像一部冗长的话剧,穿戴整齐地闪亮登场。我的眼里旋转着喋喋不休的嘴唇。没有人心疼我的歇斯底里。

我疯妇般扑向幸福,以为可以紧紧抓在手里。学学像王子般高贵地摇摇头,眼神冰冷又空洞。我一次次离家出走,走了又回来。没有人发现我的不告而别。

我从抽屉里拿出减肥药,一把一把地塞进嘴里。我已经变得瘦骨嶙峋。抽屉里散落着一些蓝色独立包装的杜蕾斯避孕套。

一、二、三、四、五、六。

我飞舞着头发冲向学学。为什么你不跟我做爱却可以和别人做爱!学学说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请我先安静下来。

我说学学我想这不是幻觉。我分明记得几天前抽屉里有八只避孕套而现在少了两只你可以不跟我做爱但不能这样侮辱我。

很长时间之后,学学告诉我那两只少了的避孕套是他趁我不在的时候用掉了。带上它滑腻腻的,感觉就像在做了……学学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道灰飞烟灭的眼神立即让我有种脑门狠狠地撞在墙上的感觉。额头与墙壁碰撞的瞬间,那些游离着的光芒万丈,凝结成再也不曾出现过的火球,撑破爆裂的眼眶,用无以伦比的骄傲证明着生命苟延残喘的懦弱。

学学你的意思是,你即使手淫也不愿意跟我做爱,那我呢那我呢!你以一种防备的姿态仰望幸福,你一开口空气里就充满着血光。那些流金的宏伟庙宇。我不得不在你鄙夷目光的注视下虔诚地弯曲膝盖,坚定地跪下去。你不知道我只是祈求我们卑微的幸福。你摇头说不信鬼神。我的祈祷灰飞烟灭。

朵格,对不起……学学的痛苦像一朵花,鲜艳地绽放。

这场华丽盛大的闹剧何时才能结束?烂下去,一路烂下去!你不要伸手摸我的脸。

逝月二十九日|苟且

学学自慰的事实几乎令我的每一个神经末梢肿胀化脓流出肮脏的混浊液体。有些疼痛是被禁忌的,见不得光。我蜷缩在房间的角落一口口地把烟深深吸进肺里。五光十色的海市蜃楼像得到召唤般立即赶来赴我的约,热闹的队伍里还有洁。

我伸出手抚摸洁的脸。我说洁你真漂亮你比以前更漂亮了可你为什么这么苍白,你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如果你已经死了是不是代表我也死了。

你看那些千杯不醉的谎言呵,它美丽得如诗如画。我在春梦里游弋,柔软的风轻轻扶过耳唇,风儿在说话:奔跑吧,我美丽的姑娘,前面是你想要的童话世界,遗忘那些悲伤,你虚张声势的勇敢足够使任何人屈服!我停下脚步回头望一望,并没有人在刻意追赶我,一场没有新郎的婚礼仍旧华丽而盛大地举行着。那腐朽的承诺由风儿送到我的身边,我拎起裙子冲着婚礼举行的方向大喊,你这个无耻的骗子!裙子下面,我赤着的一双脚,鲜血淋漓。

洁说朵格你还活着而我已经死了,你不能死你还没有做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学学在等你所以你必须活过来。

我在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清醒了过来。我想我已经坚硬到在任何场合都可以将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咽进肚子里。我的眼泪越来越少,虽然大部分时间我还是想让它流出来,这样我会更舒服一点。

我伸出手抚摸洁的脸。我伸出手摸到一张温热的面孔。620说学学很担心我所以打电话给她让她来看看我。

我说亲爱的你看不择手段换来的爱情是会死在自己的手掌心上的,但是我依旧高贵得无以伦比。我找了很久很久,可找不到出口,只找到一些孤魂,然后拥抱取暖彼此慰藉,接着一起跳舞。

学学在这个时候走进家门,我和620对视然后缄口不言。餐桌旁坐着三个默默无语的人。

学学的电话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透出电话直钻进我们的耳膜。我埋着头不敢看620,胸口憋闷着开出大片美丽的妖娆,然后微笑着张开深渊似的疼痛索求屈服。

学学说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你他妈的在和你妈恋爱,说想她爱她?620愤怒的脸扭曲变形,狂暴的空气一触即发。朵格!你疯了吗!钝重的关门声挤碎了我的心脏。

我说学学,在我朋友面前让我显得幸福一点这对你来说很难吗。学学说他很抱歉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他其实并不认识她,她甚至不在北京,他们只是在网上聊天,不动声色。

哦,真好,学学你网恋了。

长久封存的疼痛,瞬间轰然倒塌吱嘎作响。我站起身,仰起头喝一大口冰水再吐出去。刹那间慰藉若即若离。所有华丽而决裂的暧昧,在620呼啸而过的暴虐中熄灭。

原以为赤裸裸的宠幸终将变成华丽的篇章。不想却只是无疾而终的片段。飘然掠过。

逝月终结日|华丽转身(1)

躺在床上,精神恍惚。远看起来,床凄冷得让人悲伤。心像一条衰弱的白棉布,我意外地感到自己的坚强其实不够用,我意外地对自己失望。我很少抱怨,我总是说自己不是怨妇。学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做爱你什么时候才能爱上我你不爱我会爱别人吗?学学那个vivi美吗?她哪里像我你爱的究竟是我还是她?你又出现幻觉了吗?学学你又带着避孕套手淫了吗?学学我也想手淫……学学已经睡着了。我还在说。天黑得那么厉害像永远都不会再亮了。我想这样也好,明不明天都无所谓了。月光神经质地劈在脸上,我像个兴奋的幽灵。

后来我流泪,我的浓妆顿时在眼泪中变得一塌糊涂,溃不成军。那层厚厚的脂粉被眼泪冲出两条小沟――黑黑的小沟。深黑色的眼圈让我看上去像一个刚刚被无数男人干的妓女。

我哭得声嘶力竭。学学说的。他见不得我哭。我想那是因为我每天殚精竭虑地想象诚惶诚恐地活着。我不说话什么都不说无论学学怎样问我都不说。我青楼女子般守着我无望的信念,又像救世主一样认为我可以拯救迷失的灵魂,我神经兮兮郁郁寡欢缄口不言精神恍惚语无伦次惶惶不可终日,满脸涂满浓妆还觉得自己清新可人。我让学学跟我一样紧张。

我睁着双眼固执地不肯睡,自从来到学学家我就增加了这种不想睡觉的偏执病,我的眼圈越发深黑下来。早晨来了太阳藏在云后,云没能挡住那红色。那红色,鲜明。像殷红的血狸子,像不朽的梦。

慢慢地,我伸出被窝里的一只手,抚摸空气。空气冰冷划破掌心。一只套在我手上的戒指没了去向。它太大,套在我的指头上晃晃荡荡。我从无名指换到中指又换到食指又换到拇指。我以为这样至少不会那么容易滑落。我总是弄丢它但是每次都能找回来。不过现在它还是丢了它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乖乖地套在我最粗的手指上。我曾经想过很多办法比如像老女人那样在戒指的里面缠上红线以减少内圈的直径等等。

学学说不适合你的东西你非要戴,勉强是没有幸福的。我说,学学我现在知道了,你看它已经不见了。

戒指丟了之后我就生病了。全身火炭一样的烫。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