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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掌声。

与我预料的不同,当地的人民自发地以三次掌声送别帕瓦罗蒂,而不是眼泪和戚容。在中国,掌声也许更多的是代表祝贺,但在意大利人眼中,也许掌声才最能代表他们对于帕瓦罗蒂的感情。这位一生当中赢得过无数次掌声的歌唱家,在生命的尽头,也许最希望得到的还是掌声。

摩德纳是他永远的家(1)

因为事业的原因经常出现在世界各地,但其实帕瓦罗蒂从未真正离开过家乡摩德纳,他没有演出的时候总是回到摩德纳。

我急着找一个地方,把买到的缅怀卡放下。很奇怪的是,在广场上,竟然找不到这样的一个地方。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黛安娜去世之后,英国人在各处的墙角,放下玫瑰、照片和卡片,这种安静的、属于陌生人之间的祈祷方式,真的让人很感动。但我在摩德纳,却找不到这样一个可以表达情感的角落。

最后,我决定绕开人群,走到教堂的一个角落,在那里,我希望有一块地方,可以放下我的卡片。有一个细节是,在填写卡片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忘记了帕瓦罗蒂名字的拼写方法。最后我写上了中文的“帕瓦罗蒂先生”。

在我走向教堂角落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了教堂的一个侧门。很奇怪的是,这里的人们久久不愿散去,我想他们还在表达自己的哀思,但从他们的脸上分明看到一种等待的神情。更为重要的是,人们都面朝教堂,分明是在排队。

我找人打听,这次打听到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教堂将向等候排队的数千公众开放,供人们瞻仰帕瓦罗蒂的遗容,直至凌晨零点关闭。而在此之前我了解到的信息是,第二天早上6点到中午1点,教堂将向公众开放。原本已经放弃瞻仰遗容、希望能赶回威尼斯继续电影节的报道的我,突然间看到了机会,一个瞻仰帕瓦罗蒂遗容的机会,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怦怦乱跳。我捏紧了自己的卡片,钻进了人群。

在排队的过程中,我遇到一位名叫伊莉莎贝塔的意大利女人,她的英文很好,可以随便与人交流。让人高兴的是,她是帕瓦罗蒂的歌迷,又是本地人,对于帕瓦罗蒂的事情了解得不少。更重要的是,伊莉莎贝塔是一名专门教授外国人意大利语的老师,她有很强烈的和人交流的欲望。

她告诉我,就在距离大教堂100米处,corsocanalchiaro街72号,是帕瓦罗蒂在市中心的一处公寓,他在生病之前曾经在这里住过。她还答应我,瞻仰完遗容,就领我去找那幢房子。伊莉莎贝塔说,帕瓦罗蒂14岁时在摩德纳读教育学院,后来因为事业的原因经常出现在世界各地,但其实帕瓦罗蒂从未真正离开过家乡摩德纳,他没有演出的时候总是回到摩德纳。

而距离市中心大约20公里的一个小镇上,有一座名叫teatrocomonale的歌剧院,那是帕瓦罗蒂首次登台的歌剧院。在他去世之后,歌剧院已经决定以这位艺术家的名字来命名,改名为帕瓦罗蒂剧院。大约在3年前,帕瓦罗蒂去美国做手术之前,他还回到过这个歌剧院,为纪念自己从艺40周年演出。在伊莉莎贝塔的记忆当中,这是他最后一次回到摩德纳为家乡父老演出。在他去世之前的一年以来,帕瓦罗蒂都没有公开露面,接受采访也不能拍照,避免憔悴的病容被歌迷看到。

摩德纳是他永远的家(2)

伊莉莎贝塔最后对我说:“感谢你,能从遥远的中国来到摩德纳,向帕瓦罗蒂告别,我很感动。”她的表情特别的诚挚。

握着白手帕去天堂歌唱

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躺在紫红色天鹅绒上,身穿黑色燕尾服,白色衬衫,双手交叠在腹部,手里拿着白色大手帕,我知道他将手握自己喜欢的手帕去往天堂歌唱。

晚上10点,我步入教堂。在教堂的入口处有留言簿,不少市民都在上面留下给帕瓦罗蒂最后的祝福。我也在上面留言“给帕瓦罗蒂:继续在天堂歌唱”。教堂里有人散发纪念卡片,卡片上是安魂曲的歌词,以及帕瓦罗蒂的照片。

整个瞻仰过程大约持续了5分钟,由于排队等候的人太多,因此人们仅仅是排队进入教堂,然后按照秩序走过帕瓦罗蒂的灵柩。不少人在灵柩前用手在胸前画十字,而我则选择低头默哀。

教堂里很安静,很空旷。帕瓦罗蒂的棺木放在中央,周围有黄色和蓝色两色玫瑰花篮,另外还有菊花和向日葵,据说向日葵是他生前最喜爱的花朵。灵柩的一边是悲伤的亲朋好友,另一边是通道。走过灵柩的时候,我距离他的遗体不过一米左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躺在紫红色天鹅绒上,身穿黑色燕尾服,白色衬衫,双手交叠在腹部,手里拿着白色大手帕——大手帕是帕瓦罗蒂最喜欢的道具,人们曾经无数次见到他在舞台上拿着手帕挥舞,而如今,他将手握自己喜欢的手帕去往天堂歌唱。

帕瓦罗蒂的面容十分安详,那把人们熟悉的大胡子精心修剪过,化过妆,皮肤上还涂了蜡,看上去有微微的光泽。但是从他的过度消瘦仍然可以知道,在去世之前他忍受了癌症带来的巨大痛苦,他那个著名的大肚子已经看不到了,脸也比之前在演唱会上看到的小了很多。

在离开教堂的时候,我将缅怀卡留在了帕瓦罗蒂的灵柩前。

从教堂出来,整个人群都显得很安宁平静,也许在他们看来,这就是送别帕瓦罗蒂最好的方式。但是当我找到伊莉莎贝塔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呆呆站在那里。我上去打招呼,她抱歉地对我说:“等等吧,对不起,我现在很难过。”

我很吃惊,因为透过广场上的灯光,我看到了伊莉莎贝塔眼中的泪水。

入土为安(1)

这么小的一座小城,竟然能装得下、留得住这样“大”的一个人。我想老帕此刻在家乡泥土的芬芳中,一定睡得很安详。

当地时间9月8日下午3时,帕瓦罗蒂的葬礼在家乡摩德纳的duomo教堂举行。在这里,他作为一个面包师的儿子出生,最后以一名音乐史上最伟大的高音歌王的身份逝去。

当日早上6时,大教堂前就被陆续赶来的吊唁者占满,但仪式举行时,只有帕瓦罗蒂的家人和宾客以及部分媒体记者可以进入教堂观礼。在距离教堂不远处,为来自全世界各地的记者设立了新闻中心,其中大部分中国记者都是从威尼斯赶来的电影记者。

前来出席遗体告别仪式的意大利官员包括意大利总理罗马诺-普罗迪、意大利副总理兼文化部长鲁泰利、意大利国防部长atturoparisi等,前联合国秘书长科菲-安南,以及曾执导电影《与墨索里尼喝下午茶》的导演弗朗戈-泽菲雷利和u2乐队主唱博诺(bono)。同时,米兰斯卡拉剧院和纽约大都会剧院的代表也出席了葬礼。帕瓦罗蒂的灵柩已经用白色棺木盖了起来,上面盖满了鲜花。

在遗体告别仪式的高潮部分,意大利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安德烈-波切利、女高音歌唱家rainakabaivanska分别亮嗓,在意大利知名长笛演奏家andreagriminelli的伴奏下以及意大利著名的罗西尼合唱团的伴唱中,人们与这位男高音歌王告别。

和前一天显得空旷的教堂不同,来自社会各界的花圈摆满了宽敞的大教堂。安南首先入场向帕瓦罗蒂家人握手致哀。博诺则剪去了标志性长发、戴红色墨镜在来宾席第一排入席。3时,葬礼在管风琴乐声中准时开始,女高音歌唱家rainakabaivanska献唱《万福玛利亚》。

葬礼由摩德纳教区主教主持,在帕瓦罗蒂移灵的那晚,这位主教也曾经出现在现场。在安德烈-波切利的一曲《aveverum》后,全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并向遗体进行最后的告别。随后,意大利总理罗马诺-普罗迪致悼词:“意大利以及全世界失去了一位伟大的歌唱家,我们只能说感谢大师给我们的一切。”

最后,在唱诗班的合唱声中,十个人抬棺木走出教堂,帕瓦罗蒂的妻子全程啜泣,紧随其后。

此时广场上仍然聚集着上万民众,广场上空盘旋着专门为葬礼表演的飞机,在民众的掌声中,帕瓦罗蒂的妻子发言。随后,车队在人群的掌声中离开,前往距市中心25分钟车程的montalerangone地区的墓地。

这时我想起了女教师伊莉莎贝塔的话,她说其实帕瓦罗蒂从未真正离开过家乡摩德纳,他没有演出的时候总是回到摩德纳。看惯了那些艺术家少小离家的故事,帕瓦罗蒂真正算得上是一个另类。这么小的一座小城,竟然能装得下、留得住这样“大”的一个人。我想老帕此刻在家乡泥土的芬芳中,一定睡得很安详。

入土为安(2)

能够在这位大师离去之后,亲历现场,从记者的角度来说,不能不说是三生有幸。在帕瓦罗蒂的家门口,我这个东方面孔成了意大利电视台镜头的焦点。而冥冥之中,似乎有上天在指引着我,让我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幸运下去。

比如说,遇到第一位出租车司机,就打听到了帕瓦罗蒂的家;排队等候瞻仰遗体,就能遇到一位对帕瓦罗蒂非常熟悉的女教师;找不到上网发稿的地方,就能从德国女学生的手里借到电脑;站在广场的人群中,突然被警察分开,就发现自己站在人群的最前端,和灵车擦肩而过;回威尼斯的转车过程中,本来已经错过了当晚最后一班火车,却又在绝望的时刻得知它晚点20分钟,还是被我赶上了。

第六章追逐大师离去的脚步,这个过程有如神助。

帕瓦罗蒂的太阳落山了

但他的音乐阳光依然闪耀。

帕瓦罗蒂生活在一个特殊的时代,在这个时代,古典艺术曾经历过辉煌,也遇到了发展的瓶颈。在帕瓦罗蒂艺术生涯的早期,他继承了上个世纪初的声乐大师们的艺术精髓,在歌剧舞台上塑造了一系列精彩的人物形象,他所主演的威尔第、普契尼等意大利作曲家的传世歌剧作品,都被专家和乐迷们奉为经典版本加以收藏。他独特、漂亮的嗓音和出色的演唱技巧,更使得他在强手如林的世界声乐领域拔得头筹,获得了“高音c之王”的美誉。

到了上世纪中后期,随着世界范围内流行音乐的极大发展,古典音乐“阳春白雪”的品位,使歌剧逐渐失去了一些曾经的优势。然而,作为古典音乐领军人物之一的帕瓦罗蒂乐观积极地面对这个变化。他没有丝毫的批判或叹息,而是以和他身材完全匹配的胸怀,迎接一切新鲜事物的到来。

他和多明戈、卡雷拉斯联手,以三大男高音的影响力,共同打造了“三高世界巡演”的空前盛况和巨大影响力;他发挥自己在音乐界的个人魅力和影响力,将一群流行音乐的世界巨星吸引到他身边,别出心裁地创造了名为“帕瓦罗蒂和朋友们”音乐会系列,将古典音乐与现代音乐巧妙地结合在一起,使古典音乐再次成为世人追捧的焦点。

虽然那时候还没有所谓“跨界”的说法,但帕瓦罗蒂天才的创意,的确为后来的音乐家开创了一条潜力无限的新路。可以说,后来的一些音乐家如马友友、莎拉-布莱曼、安德烈-波切利等,都是沿着这条路走向了事业的成功。

同时,帕瓦罗蒂还热心于慈善,世界三大男高音巡演的演出收入大半都捐给了慈善事业。他们用歌声提升了古典音乐的艺术影响力,同时还用善举提升了古典音乐在人们心目中的道德影响力。

我们的生活需要阳春白雪,同样需要下里巴人。古典艺术不是高高在上等待人们顶礼膜拜的神像,而是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师友。从这个意义上说,帕瓦罗蒂为我们开创的时代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帕瓦罗蒂作品品鉴(1)

艺术家比常人幸运的地方就在于:当他们在人世的生命结束之后,甚至当他们的身体都已化为尘土之后,他们所创造的伟大艺术依然能穿越时光流传下去,实现另一种意义的不朽。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现场聆听这位世界级音乐大师的表演的机会,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而在心情爽朗的早晨,或是月色如水的夜晚,在家里欣赏一下帕瓦罗蒂的唱片,则是可行而愉悦的。

帕瓦罗蒂经典歌剧作品排行榜top5

《军中女郎》

这是19世纪著名法国歌剧家唐尼采蒂的作品。1972年,帕瓦罗蒂首次在美国大都会歌剧院演唱《军中女郎》,其中有一段被称为“男高音禁区”的唱段《啊,多么快乐》,而帕瓦罗蒂用胸腔共鸣,连续唱足9个漂亮的高音c,就此稳坐世界头号男高音的交椅。

《波希米亚人》

这是意大利著名歌剧家普契尼早期的三部杰作之一,而其中《波希米亚人》的旋律最为丰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