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 / 1)

之行的最后一站:北京。不知是否刻意安排,他选择了初次来到中国造访的地方作为离别前的最后逗留地。12月的北京,已是天寒地冻,但迎接帕瓦罗蒂的依然是无限的热情。

这次,帕瓦罗蒂与中央歌剧院交响乐团合作,在北京首都体育馆举行了演唱会。当晚,场内座无虚席,人头攒动,观众中不乏老人与儿童。

舞台帷幕拉开后,帕瓦罗蒂张开双臂,微闭双眼,满怀激情地迎来他最后一场演唱会。他首先演唱的是托斯蒂的歌曲,其中著名的《小夜曲》《我不再爱你》等歌曲,老帕演唱得游刃有余,把托斯蒂歌曲中的浪漫高雅气质表现得丝丝入扣。

高潮部分,帕瓦罗蒂再次唱起最为经典的《波希米亚人》中的著名咏叹调,仿佛恢复了自己当年的激情。他和女高音歌唱家安娜丽莎-拉斯帕廖西共同演唱了《冰凉的小手》与《人们叫我咪咪》等作品,虽然老帕在演唱中依旧做了降调处理,但能明显听出他融入的深厚感情。

最后的时刻到来时,全场观众都变得激动万分:宏大的交响乐响起,伴着《今夜无人入眠》的曲调,帕瓦罗蒂金色的嗓音在整个剧场回荡,在他唱出最后一个音符之前,掌声早已响彻整个剧场。帕瓦罗蒂的眼中含着泪水:“谢谢你们,给了我如此难忘的回忆。”

太阳升起的地方(1)

摩德纳是一座大约有18万常住人口的小城,虽然小,但摩德纳有两层骄傲:它是法拉利总部的所在地,同时也是帕瓦罗蒂的出生地。

意大利当地时间9月6日早上7点,我从睡梦中被电话铃声吵醒,主任(《成都商报》文化新闻部王潇)从中国成都打来电话,告诉我帕瓦罗蒂在意大利当地时间6日凌晨去世的消息。在此之前,我几乎对于帕瓦罗蒂一无所知。主任给我发来一条短信,只6个字母:modena,我两眼一摸黑地出发了。modena(摩德纳)是帕瓦罗蒂的家乡,在意大利中北部,我打电话问了《人民日报》驻意大利的记者,他说,摩德纳距离威尼斯大约3个小时的车程。

在火车上,我翻阅意大利的旅游手册,得知摩德纳是一座大约有18万常住人口的小城,虽然小,但摩德纳有两层骄傲:它是法拉利总部的所在地,同时也是帕瓦罗蒂的出生地。从威尼斯到摩德纳并没有直达的火车,必须要在大一点的城市博洛尼亚转火车。经过大约两个半小时,抵达博洛尼亚。在火车上,人们还在阅读当天关于帕瓦罗蒂病危的消息,当听到我说起他已经在凌晨过世时,意大利乘客都很吃惊,“真是一个坏消息!”就在前一天,意大利的一位著名舞台剧演员也去世了,但在相同的版面上,帕瓦罗蒂去世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发布。根据意大利报纸的报道,经过两次大手术之后,整个8月帕瓦罗蒂都将自己关在家里,使用吗啡镇痛,而他的妻子和女儿则一直守候在他的身边。

在博洛尼亚转车,半个小时之后就抵达了摩德纳。在火车站,我向出租车打探帕瓦罗蒂的住处,没有想到很顺利地就被带到了距离市区大约20分钟路程的帕瓦罗蒂家。看来他真的是这个城市的骄傲,普通市民几乎都知道他的住址。

当地时间下午3点一刻,记者抵达帕瓦罗蒂逝世的地方,也就是他的家。帕瓦罗蒂的家位于郊外,在一片广袤的原野上,从绿色的大门向里望去,这个住宅大约有三幢房屋,主楼是一幢红色大楼,外面看上去比较简单,但大约有30个房间之多,旁边还有一幢旧楼和一幢小楼。整个住宅的院落非常大,有管理得很好的树木和草坪。不过,帕瓦罗蒂家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热闹,里里外外都没有动静。帕瓦罗蒂生前的亲朋好友大多在楼中闭门不出,只有一位身材比较臃肿的黑人保镖不时出来走动。帕瓦罗蒂的小庄园共有前后三个侧门,除了正门紧锁之外,两个侧门都有看门人在门外阻拦记者。

不过,闻风而来的记者已经聚集在了院落周围,空地上停了很多电视台的汽车。大约有20名意大利本地的记者守候在这里。记者了解到,最早一批来到现场的记者在当地时间早上10点就赶到了,但除了有两位意大利的摇滚歌手、同时也是帕瓦罗蒂非常好的朋友已经进去看望他的家人之外,根本无人进出。有三辆警车停在门口,几位警察站立在一旁。这两位第一时间赶来的摇滚歌手就住在附近,曾经在演唱会上和帕瓦罗蒂合作过,和他是多年的朋友。

太阳升起的地方(2)

看到出租车上下来两个东方面孔的人,意大利的电视记者显然很吃惊,当听说我们是记者时更吃惊。他们大概没有想到中国记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当地。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我和一个来自上海的记者,但是没有人上前来采访。我们猜测,是因为意大利人的英文实在太差了。

在门口的人群中,记者还看到了不少自发赶来的当地居民。终于找到一位会英文的居民,一打听,得知他们是早上7点左右得知帕瓦罗蒂去世的消息的。她告诉我,现在全城人民都知道了这个悲伤的消息,早上7点,摩德纳的市长向外界公开发表了一份声明,声明上说:整个摩德纳都在为失去了这样一位国宝级的歌唱家而感到悲伤,这位天才一直以来就是摩德纳的骄傲。紧接着意大利国家电视台播出了这个消息,并在电视上滚动播出关于帕瓦罗蒂的生平。

不过,这些守候在门口的邻居都表示,尽管知道这里住着一位大艺术家,但他们根本没有见到过帕瓦罗蒂本人。

一位警察告诉我,当地时间6日晚8点,在市中心会有一个民众自发的悼念帕瓦罗蒂的集会。目前当地政府已经通知了所有的市民和游客,他们将赶往摩德纳市中心大教堂,纪念帕瓦罗蒂。

送别太阳的家乡人(1)

由于帕瓦罗蒂去世的时间是当地时间凌晨5点,因此当天的早报都还来不及报道这个消息,而晚报的报道则是铺天盖地。我翻了翻晚报,除了封面是老帕的大幅照片之外,这份报纸的每一个版面都是属于帕瓦罗蒂的!虽然看不懂文字,但我在每一个版面上都发现了帕瓦罗蒂的照片。

警察帮助我们叫了一辆车,从帕瓦罗蒂家回到城里。在市政厅的台阶上借了一位德国女留学生的电脑发完稿,这时才是当地时间6日下午4点多。距离晚上的纪念活动还有3个多小时。我和上海的记者趁机吃了点东西,然后满世界找花店。按照中国人对外国人丧葬风俗的理解,赠送鲜花是最能表达哀思的一种方式。但是整座小城几乎成为了寂静的空城,小街小巷根本看不到人影。有人告诉我,按照当地的习惯,每周四的下午,商店都会集体提前关门。当天正好是周四。

最后,在广场背后的一条小街上,找到一家开着的小杂货铺。一位老太太拿出她藏在小店角落里的白色卡片,告诉我们,这就是最好的纪念方法。

从老太太的小店出门,转过街角,突然发现夕阳西下时的彤云,像是被火点燃了一般。帕瓦罗蒂最有名的曲目是《我的太阳》,在他走的这一天,摩德纳没有鲜花,只有太阳。

在城里闲逛的时候,我发现已经有成群的老人在翻看当天的晚报。他们议论的是什么,因为语言不通,我无从知道。由于帕瓦罗蒂去世的时间是当地时间凌晨5点,因此当天的早报都还来不及报道这个消息,而晚报的报道则是铺天盖地。我翻了翻晚报,除了封面是老帕的大幅照片之外,这份报纸的每一个版面都是属于帕瓦罗蒂的!虽然看不懂文字,但我在每一个版面上都发现了帕瓦罗蒂的照片。

下午6点左右来到格郎蒂广场。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这也难怪为什么其他地方的人都显得如此稀疏。广场上几乎集中了一半以上的当地人。让人意外的是,警察在广场当中用栏杆圈出了一大片空地,人们只能围在外面观望。我向旁边一位意大利记者打听,才意外得知,原来当晚要举行的并非之前我们所得知的,只是一个自发的群众悼念活动,而是帕瓦罗蒂的移灵仪式。

那位意大利记者说,按照他得到的消息,帕瓦罗蒂的灵柩将在晚上7点左右从距离摩德纳市区5公里郊区的家中移至格郎蒂广场的duomo大教堂,供公众瞻仰遗容,表达最后的哀思。而葬礼则定在当地时间周六(8日)下午3点。这位记者告诉我,格郎蒂广场位于当地最繁华的市中心,而duomo大教堂则是摩德纳最重要的教堂。

按照我的估计,当时大概有7000名群众守候在广场上。让人感慨的是,这么多人集中在一起,整个广场却丝毫不显嘈杂,人们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所有的交谈都仅限于三三两两的范围,人们自动地保持着现场的肃穆和安宁。

送别太阳的家乡人(2)

意大利当地的媒体也都抵达了现场,等待帕瓦罗蒂的灵柩到来。由于摩德纳并非旅游城市,因此广场上聚集的几乎都是本市居民,而我则成为少数的几个亚洲面孔之一。中国最为强大的网络媒体新浪,直到晚上8点多才从威尼斯赶到现场。

本来听说的7点开始的移灵仪式,直到9点左右才开始。中间不仅没有人离场,反而越聚越多。根据事后的报道,当晚现场聚集了上万民众。

用掌声送他最后一程(1)

这位一生当中赢得过无数次掌声的歌唱家,在生命的尽头,也许最希望得到的还是掌声。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试图找一些当地人聊天。但遗憾的是,很少有人能听懂英文,不少人根本不会听我说完,就一句“english?no!”躲开了。

意大利一直以来都是城邦制,这里的每一座城市都是相对独立而封闭的。这个历史渊源看似能够解释为什么摩德纳会英文的居民如此之少。而摩德纳和威尼斯的区别在于,后者是一座不折不扣的旅游城市,在那里你能看到的70%的人都不是本地居民,当地人会一点英文就不奇怪了。而在数千名为帕瓦罗蒂送行的人群当中,除了媒体,大多数都是本地居民。对于他们来说,昨天之前,帕瓦罗蒂是他们的骄傲,昨天之后,帕瓦罗蒂是他们的悲伤。人们一听见我张口一句“帕瓦罗蒂先生”,基本上的反应都是摇摇头。

看到一群少年在人群外徘徊,我觉得年轻人会英文的几率比较大,遂上前搭讪。一个十来岁的小伙子对记者说:“我从来不听古典音乐,也不太了解帕瓦罗蒂这个人,但在意大利,人人都知道他,他是最伟大的歌唱家。他对于这个国家来说太重要了。”而另一位名叫johnluke的年轻人则表示,自己最喜欢帕瓦罗蒂的演唱就是那首著名的《今夜无人入眠》。这个小伙子说:“他的去世让我很伤心,我想今天是这个城市最悲伤的一天。”

在我看来,由于对帕瓦罗蒂本人并没有过多和深入的了解,人们的哀伤除了对于逝者的缅怀之外,更多的在于一种城市的骄傲突然坍塌后的悲伤。因此,这种悲伤反映在人们的脸上,更多的只是平静。我没有看到任何人有眼泪,但是我也看不到任何人有看热闹的表情,有幸灾乐祸的眼神。

晚上8点40分,在当地警察的指引下,排队等待的人们在广场一侧让出一条通道,人们感觉到灵柩快要抵达,情绪稍微有一些激动。几十名警察在现场维持秩序,用于大型集会时救急的救护车和消防车也一一到位。在安静的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唱帕瓦罗蒂的歌曲,但旋即声音低了下去。

我站在人群的最外层,通道的最里层。我是最早看到帕瓦罗蒂灵柩的人。

8点55分,一辆开道摩托警车驶过来了。当看到闪烁的警灯时,我有一些激动,我想是帕瓦罗蒂的灵柩到了,随后有四辆深色轿车抵达现场,这应该是当地的重要人物。此刻,全场响起一片掌声——这让我有些吃惊——意大利人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敬意。

再等了10分钟,人们还是保持了安静。安静的等待,就是最好的敬意。十分钟后,四辆开道的警用摩托车出现了,人们翘首以盼。紧跟着摩托车,一辆很大的黑色灵车几乎和记者擦身而过。那是一辆黑色的奔驰房车,行驶的时候全无声息。透过后座的玻璃,能清晰地看见车上摆放的棺木。因为光线的问题,看不清棺木的颜色,但是在那一刻,内心好像受到了重重的一击,那个棺材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但感觉上特别沉,特别厚重。

用掌声送他最后一程(2)

全场响起持久的掌声,这掌声一直伴随着灵车驶过人群,停靠在教堂门口。我一路从通道的一侧挤进人群,试图挤到背后、朝着教堂的那个方向。人太多了,我只能从人和人的缝隙之间,从前面高大的摄像记者反折过来的视频窗口上,看到隐约的情形。有七八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从车上抬下深色棺木走进教堂。即便在这个时刻,人群还是没有乱,人们保持着严肃的神态,全场爆发出当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