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你。”
她已然长大,却不知这种话从一个女人口中说出来是多么的暧昧,他意识到,如果不是面前的叆鴜傻傻地坦白着“心声”,他一定会被这类充满爱慕的酸话恶心上一个月吃不下饭(据最近二十年来的经验)。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阻止自己的下巴直接掉落地面,而僵直的身体也好久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心中莫明的牵动要不要被忽略,一时让他难下决心。
“呵呵。”他干笑了两声,“你天天梦见我还不认识我?”
“我只梦见你的声音,和你这里。”说着又用手戳戳他的颈窝。
“那你就能确定是我了?”
“我一直以为这些都是幻觉,只是太难过了,就凭空幻想出一个人来给自己安慰。但是我现在确定那个人一定就是你!你也说过你认识我的对吧?”
她急切地盼望着雷特快承认自己的身份:那个让她“魂牵梦系”了二十几年的一部分身体的主人。
他似乎可以理解她的这份急切,但却没有继续她的话题。“你母亲的死我很难过,可我们两个进房门时,只看到你父亲悲伤欲绝地抱着你的母亲,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你父亲杀了她。可你却这样认定,并扬言要杀他。直到你亲手揭开了你体内圣灵一族的封印,才支持不住昏了过去。”扬起手轻轻抚过她光洁的额头,不知道那道被发簪滑过的痕迹是不是还存在着。不愿再回忆,他简要地重复着当天的情景,很欣慰她能听得如此平静。
“所以那天你在我身边对吧。”她很满意这答案,根本不理会他为艾休斯的开脱,又把手伸向他的领口,“你这里当时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现在怎么不见了?”
“还有别的?”雷特一脸茫然。
“难道没有?”叆鴜的心不禁一沉,怎么会没有?收回的手向自己的领口摸去,难道我还是搞错了?
迟疑了一刻,他突然轻笑,进而又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迹象。干脆向后一仰,坐在了地上。
“你笑什么?”
“笑你的劣根性!”手臂垂放在膝盖上挥了挥,“你才七岁,竟然很识货地偷了我非常珍贵的东西。”
“很珍贵吗?”叆鴜忍不住开心地漾出一抹笑意,“是你送给我的不是吗?怎么叫偷呢?”明明醒来之后就在自己手中了,不是送的才怪。
“对,不是偷,是抢。”雷特抠着字眼纠正,“你个小丫头倒下去之前硬是死死地抓住我的圣战神族的宝石挂坠,正好族人传来消息,要我速速回去前线,于是我只好把它先寄放在你手中了,等我回来找你时,你已经畏罪潜逃了!”
“嘿嘿!”她突然笑得很诡异,护住自己的领口大声宣布:“我的我的!现在已经是我的了!还有你,哎?你叫什么来的?”
举手向苍天,他颓然道:“雷特……”
“雷特!从现在开始你也是我的了!”说着便扑了过去,把他撞了个七荤八素、四脚朝天。
“啊?!”什么事!什么事!发生什么事!“我是无辜的!”
“怎么了?”她收了笑脸坐起身,莫名其妙地看他,“有什么不对?”
“可是……我不是一件东西吧。”她笑起来很可爱呢,比起一张冰冷冷的脸要美好多。一阵悬晕过后,雷特摊了摊手,做了个鬼脸。
“这些都不重要!”第一次有了除愤怒、悲伤、思念之外的感觉,是开心吧。扭过头发现暗室门口还是空荡荡的一片,“雷特!我得离开这里,你也要和我一起的!”
雷特心里突然一沉,脸都黑了(如果叆鴜能看得见的话)。他的出现令她开心,这当然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可他还没忘记他的任务:说服她留在圣灵宫。
“走啦,趁天黑没有人在这里!”她把梅子塞进怀里,不耐烦地拉扯着他的衣袖。
被她扯到门外,雷特无奈地抓住她的手,“为什么非要离开不可?”
“我还没那么大本事报仇,可并不代表就该和仇人住在一起。”叆鴜冷冷道,开始对眼前人有所觉悟,借着月光,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就是那天与德卡斯闯入她的小花园,并被自己设下的界结伤到手臂的男人。
“你就这么肯定艾休斯是杀害你母亲的真凶吗?”雷特靠在树干上,为她此时的神情感到心寒。
“你是他们派来骗我的吗?你就是那个和德卡斯在一起的人!”她彻底失望了,他为什么会和德卡斯在一起?就算他不是圣灵族的,如今也已经被玷污了吧。
“我没有骗你!”见到她眼中的一片晶莹,顿时一股无力感从双脚向上蔓延。“我和德卡斯从小就是朋友,而且他是你哥哥,你怎么也不该把你母亲的意外迁怒于他是不是?”
“意外?!是蓄谋已久的意外!”为什么!她第一个不讨厌的人,最后竟还是属于他们圣灵族的!
“不是这样的,叆鴜!你不该被你小时候的错误判断断送了你这一生的幸福!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一定要不停折磨着自己,不肯放过吗?”
他眼中的诚恳她该相信吗?她好怕,怕他的所为只是个骗局,如果她不顾一切接受,将来会不会承受被欺骗的悲惨结果?一步步后退着,不能,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付出的了,包括信任。
“是他们让你这么说的!”
“没人让他这么说,我也根本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我对我这个朋友并不是真的了解的。”德卡斯阴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显然,他已经在这里很久了,也许久到雷特接近暗室前。而刚刚发生的一切显然超出了他的意料,并且让他心情极其不爽。任他说干了一张嘴,冷了一个月的脸不肯回应他半个字的叆鴜竟然在见到雷特后表现得如此兴奋,不得不让他有种挫败的感觉。“谁让你放她出来的?堂堂圣战王,你不好好在前线对付魔族,竟然跑来管我们圣灵神族的家事!”
“你吃什么了这么冲!”没发现德卡斯会在这里,倒是他的疏忽,可这家伙也没必要上来就狂轰乱炸的吧,有病!
“看你不务正业!作为朋友,我提点你!怎么了?不应该么?”哼!说什么懒得管叆鴜的事情,现在居然三更半夜偷偷摸摸溜来见她!真是可恶!
“切~,你少来了,是不是哪里痒,需要被修理呢?”
叆鴜站在中间,十分轻易地,便感觉到二人一触即发的危机,那绝不是演戏来给她看的。她下意识靠近雷特,就算要离开,她也希望能弄清事情的真面目再走。
德卡斯强压着怒火,目光中刻意忽略掉雷特,“叆鴜,你的花园和木屋我都为你盖好了,留下好么?别再说要离开了。”
这口气是充满了期待和担忧的烦躁的,雷特转过身长吁了口气,原来德卡斯真的爱上了与自己不共戴天的妹妹,难怪他刚才的所作所为会激怒他了。
“我没答应过要这些东西。”回来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对德卡斯开口。
“可你也没有拒绝过对么?至少你该去看看,它并不在圣灵宫内,你会很喜欢的。”
“如果我看过之后不喜欢呢?”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去努力,直到你喜欢为止。”本不该在雷特面前这么掉价的,可他没办法,认了!
“如果我不喜欢,你们放我走。”
德卡斯沉默,他无法给她一个确定的答案,可他真的不希望她就这样离开。
“去看看吧,叆鴜。如果你留下来,我也可以经常来看你了,不是很好吗?”雷特不识趣地插了一句,气得德卡斯狂喷血。
迟疑了一刻,她抬起头看向德卡斯,轻轻道:“我去。”
幽谷泉的水面上映出所发生过的一切,默默叹了一声,艾休斯告别的一脸忧心的婵卜拉,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第六卷 淡梦 第十章 牵连
新建的花园与木屋离圣灵宫不过一个小时的路程,本想再靠近一些的,可艾休斯却叮嘱儿子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再遥远的距离也瞬间可及,这么做无非是要寻一个心里的安慰罢了。
这花园比花精灵为她在公界所建造的那一座美丽上无数倍,粉红色的玉石雕琢而成的围栏推开,便是晶莹剔透的卵石摊扑成的小径,弯曲通向正中木屋的小门。各色的奇花异草仍以卿芷为主,绕过木屋与小径,别处则不留任何空隙。木屋已称不上小了,而是一座简单雅致的两层小楼,内置的一切更是无可挑剔的,足以证明设计者的巧夺天工与用心良苦。
叆鴜答应住在这里,并不是因为被这美景所惑,实在是雷特说会常常来看她,才让她起了留意。她数着,在过去的这一年里,他来了十七次,最后一次还带着伤。她猜那是他与魔族对阵时落下的战果,却没有开口多问,毕竟那张一每次出现便阳光灿烂的脸,让她更加贪图瞬间的欣喜,而不愿被任何事烦扰。缠着他讲发生在他身边的故事,缠着要他带新鲜的东西给她,于是与他相处便成了她唯一的快乐。除了在暗室中碰面的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向她纠正过对圣灵族人的观点和分析她母亲的死因。他说那是她们的家事,他管不着。然而叆鴜却明白一定是他和德卡斯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因为在他说这话之前的一天,她才看见德卡斯鼻青脸肿的落魄相,想来定是两个人又相互大打出手的结果。逗她开心的故事,漂亮可爱的各式小礼物,万般溺宠的拥抱。只这一点期盼,足以在短暂的相处中扫尽她心中的阴霾。虽然在他走后,她还会一如既往地寒下一颗心。
所以这也一直是种遗憾,还是冷冰冰的,对圣灵族的所有人,她的态度都很一致,只这一点来看,雷特的存在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艾休斯来看她时,甚至连花园的围栏也不曾推开过,但他多么渴望能够更加接近她,哪怕只是听她说山山水水,说无关痛痒的话题,他只是想见见她。只是,他更怕她的泪水和无情的指控,她的举手投足都太像紫焰,让他看到便忍不住地心痛。而她却因儿时的不幸,失去了那份应有的柔和与对周遭的善意。紫焰的离去让他不振作到放弃尽他父亲的责任,如今更是没有勇气扭转乾坤。多么懦弱的一个人,竟要来担负紫焰的厚爱,他让她失望了吧。一定会的,艾休斯强忍住心中的痛,身形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隔着窗,她一直盯着他,直到他消失的一刻。她觉得遗憾,在他可以疼她的时候,与妈妈相视而笑的时候,她也没有把握住机会叫他一声父亲,而现在和以后都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他为什么要显得那么落寞呢?当初他疏远妈妈,直到最终暗下毒手时,为什么不曾想过怜惜她们呢?直到现在,他甚至没有胆量踏进她的花园,是因为你身为圣灵王的虚伪要你不愿承认有一个我吧。如果有一天,我魔族的血统也影响到了你的威望,你又会不会挥剑向我呢?安排我在这里,无非是为了更加方便的除去我吧。
“这一年来,你都从不出门的吗?”
这人无理到极点,之前从没有人敢直接现形于她的木屋内,就是雷特也会从花园的栅栏门外叩门而入,而这人又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悄声出现在她身后,连招呼也懒得打,四处扫视了一番后,阴沉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是哪位?”从他的穿着和手中持有的长形手杖来看,不用问也知道他是圣灵族的大祭祀,可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令叆鴜费解。
“怎么?你难道不认识我么?”他故意抖了抖身上带有圣灵族神族标志的长袍,“我是大祭祀耐戈·蓝。”
有事才会来吧。叆鴜不愿和这种人计较太多,立在那里冷着脸等他开口。
耐戈做圣灵族的大祭祀不知有多少年了,连当年的老圣灵王也无法确定耐戈的资历,所以如今的圣灵族族人对他更是尊重有加,不问世事的他一旦提出什么建议,很难会遭到拒绝,即便是艾休斯,也会忌他三分。
“从这里往北有一个我们圣灵族的村落,你知道吗?”他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不知道,我不出门的。”除了比他更冰,叆鴜没有别的脸色可以给他了。
耐戈没理会她的话,直接道:“他们说村内似乎有魔族混入,半个月来,已经死了四个人了。”
原来是兴师问罪来的!一时间她怒气冲天,恨不得将眼前人千刀万剐!什么有魔族混入!根本就是他们胡乱编来的理由来置她于死地!可她没有爆发,而是在深呼吸后平静地问:“是艾休斯让你来的?”
“你父亲目前还不知道这情况,所以你最好先老实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那四个族人是被我给吃了?”
“如果是事实的话。”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如果真的是你,我希望为你做一件事情。”
“送我去我母亲那里吗?”她轻嗤。
耐戈撇了她那张不留情的小嘴一眼,显出些许不耐,“跟我回神殿。”
还没等叆鴜骂出声,便已被他一杖击中头部,昏了过去。
…………
整整一个月都在前线与魔兵周旋,让雷特已不耐烦到了极点。浮躁的情绪让他处处展露弱点,每次从敌阵中冲出来的时候,都是一身血污,可与以往不同的是,那些血都是他自己的,而不是同伴或敌人的。圣战族的长辈们简直要被他气疯了,刚要迎上去训斥一番,偏巧他们的王已有了先知先觉,巧妙的躲过这些数落之辈,冲远处的老友亲切地打着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