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我只好叫你名字了。"
"有何不可?"她冷然答道。"反正你早已习惯任意摆布我了。"
"我向你保证,这种选择并没有对你不尊重的意思-一"他揶揄道。
"我相信也是……蓝道。"
他点点头。若薇觉得用这么随便的方式来称呼别人,感觉很奇怪.尤其是他。"你为什么决定到法国来?"
蓝道作答以前迟疑了一会儿,心想这可真是讽刺,除了上床以外,他很少和女人谈起别的事。这个女人,不,这个完全不谙人情世故的女孩,根本不可能是他会欣赏的谈话对象,不过她倒也不像和她同年的少女那么愚蠢,只会吃吃傻笑。她大概从未有过和男人单独谈话的自由。老天爷,他们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推测?"蓝道问她,细心地解开几根发丝。
"我想不是因为社交上的理由,否则你也不会带我来了。"
"是为了生意的事。"蓝道说道,然后叹了口气。"好吧。我想还有一些私人的理由。"她没答腔,于是他便专心地解开她的头发。她的沉默鼓励他说下去。"柏家有好些收入来源;最为人所知的除了柏克莱广场以外,就是一间船运公司了。在我那位伯爵祖父看来,管理么司必须具备可靠而负责的特性,但直到目前为止,我一点也不像是那种人。而不幸的是,伯爵的岁数已经很大了。"
"你会继承所有财产?"
"要是我无法解决公司目前面临的难题,他就要设法把许多产业交给我弟弟继承。"他干笑一声。
"你弟弟具备了……可靠而负责的特性吗?"
"没有。不过他对理财很有一套。"蓝道擅于分析事理,但他对金钱始终无法和考林抱持同样的看法。考林爱钱,不是因为钱可以买到许多东西,而是他崇拜金钱本身,他总是不停在寻找以钱滚钱的方法。
若薇默默吸收了这项情报。他的口气暗示出此行目的主要在于个人的追求,但他却不想让她洞悉。或许他是想向祖父证明些什么吧!她很想知道他弟弟是怎样的人,为什么蓝道提起他的时候用的是一种奇怪的讽刺语气。
那一团发丝终于慢慢解开,最后全部的结都不见了,他觉得很满意。若该感激地叹了口气,接着便感觉到他的手指开始按摩她的头皮,纡解了刺痛及紧绷的感觉。她觉得很舒服,不想制止他,但却又感到些许不安。
丝缎般的秀发从他指缝间溜过,竟带给他一阵奇异的快感。等他觉悟到这对自己的身体产等何种影响时,蓝道急忙收手。"我想洗澡水应该已经准备好了,"他说道。"你可以先洗。"
若薇恍如大梦初醒,眨了几次眼睛之后方才起身,她先是不放心地瞄了他一眼,然后走出卧室。蓝道闭上眼睛,直到易起难消的欲火远离他的身体。他错了——一他仍然想要她,而其程度比从前更加强烈。"蓝道,你这傻瓜。"他喃喃说道。他已答应过不再碰她,他会遵守诺言,而这不啻是将自己打入地狱。更糟的是他并未唤醒她的女性本能,她害怕男性的欲望。无论如何,他欠了债就必须还,而那正是他激情的代价。
第三章
他若没有情妇,
便得不到美人恩,
他若去找情妇,
便须先为她出生入死。
-一作者不详
聒噪的客栈老板娘葛玛丽热心地推荐,哈维只有朱海碧夫人的时装店值得一去。蓝道把若薇带去,摆出一副恩人的嘴脸。"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吧!"他说道。若薇不怀好意地对他笑笑,决心尽量挥霍他的钱。
若薇不愿扮演他情妇的角色,但既然旁人都这么认定,倒也赋予她某种地位。看来有钱人的情妇比他明媒正娶的老婆重要得多了,至少从朱夫人的观点看来是如此。朱夫人亲自负责接待若薇,将各种服装样式,布料和花边摊在她眼前。多年来她一直都只穿朴素的佣人服,现在有各式服装和各色布料供她选择,她反而不知如何是好。目前粉彩色系正大行其道,粉红、珊瑚红、胡瓜黄、粉蓝、薰衣草紫,都极受女士青睐。对常和尘土烟灰为伍的仆人而言,这些色泽便不切实际了。她不必订做舞会礼服,因为蓝道显然没时间也无意带她出去跳舞,虽说近来常有借庆祝拿破仑战败为名而举办的舞会。而那些巧夺天工、令人眼红的蕾丝和花边,以及名目繁多的裙摆和皱褶……配在她身上,就像鸽子插了孔雀的羽毛。可别把自己打扮成一副女仆的样子,蓝道曾这样打趣她。若薇翻着一张又一张的设计图,心中拿不定主意。可是我本来就是个女仆,她绝望地想道,女仆兼伴从。她该选一些等蓝道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以后,仍然可以穿许久的东西。
我要活!
她自己曾说过的话出来烦她了。
我想跳舞、调情——
她似乎听见玫蜜的回答:若薇!
甩头发甩到发针掉下来为止……躲在扇子后面对美男子抛媚眼……
可别把自己打扮成一副女仆的样子,若薇。有一个声音在警告她。
"白小姐。"朱海碧夫人圆滑地询问道。"要我帮你选吗?"
"好的,"若薇说道,专注地皱起眉头。"请你……尽可能把我打扮得高贵一点。麻烦你了。"
她们花了整个早上,直到下午还在选择样式、讨论、量身。店中裁缝立刻合力赶工替她做了件样式简单的长衫,好让她在其余的衣物完成以前穿。她总共订制了质料最上乘的内衣、长袜、便鞋、饰羽毛的小帽、手套、两件外套,一件有袖,一件无袖,还有一些合身的便装,胸前和裙沿都有绣花的镶边或皱褶,领口开得极低。若薇对英法时装之间的差异,感到颇为困惑。
"我觉得法国女人的……胸部,好像露出来的部分比较多。"她说,不安地注视着草图。朱海碧夫人放声大笑。最后若薇鼓足勇气要求看一些正式场合服装的图样,她发现自己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这些和从前单纯保守的样式不同,是给'女人'穿的,你看出来了吗?"
"是的。"若薇说道,好奇地看着那张设计图,袖子和裙身都很蓬,腰身束得很细,有的袖子分好几层,最后用缎结或流苏扎起。"我看紧身裙又要开始流行了?"
"对!"朱夫人叫道。"要不是因为打仗,好几年前就流行了!"
"那就替我照这个样式做一件吧!"她说道,指着一件领口设计特殊,呈v字形开到胸前的样式。
"用银蓝色?"
"好极了,"若薇同意,两人相视一笑。"不过,夫人,请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是不是很昂贵?"
朱海碧夫人拿起一匹丝料,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无弄着,瞄了若薇一眼。
"那位先生很大方,对不对?"
若薇没把握地点点头。蓝道可能很大方,不过他可不是慈善家。就算他决定取消一半她所订制的服装,她也不敢多说一句,因为她和朱夫人挑选的服饰绝对远超过她的需要。
蓝道几乎花了一整天的工夫,才说服港口的海关人员让"猫夫人"泊岸。他们认为船上那一批棉花有问题,谁都不愿意负这个责任。他们这种态度,是当年英法两国交恶时,拿破仑设下贸易障碍所导致的结果。为了要让英国人知道厉害,他特别订下苛刻繁琐的海关条例以吓阻国人与英国人做生意。这种作法使法国反受其害,几乎毁了商业和农业系统。要不是多亏一位法国内政部长放宽了限制,恐怕还会造成更大的灾难。虽然那位前任皇帝现已被放逐到一个小岛上去,法国海关对英国人仍怀有敌意。
"猫夫人"的船长名叫贾伟力,约莫是四十多岁的人。他在法国海关人员的监视下,协助蓝道检查那些棉花。贾伟力用管理军舰的方式来管理那艘船,讲求纪律和效率。他独立且自信,因为他在海军中也担任过类似的职务,并且十分引以为荣,为了酬庸他优良的服务,每次出航他都享有可携带一些私人货物的特权。他打算退休以后用赚来的钱自己买一艘船,这并不是秘密。贾伟力和蓝道伸手探入棉花堆中,箱中果然藏有石头,法国人立刻展开一阵迅速的交谈,他们说得太快,每十个字里面蓝道大概只听懂一个字。
"很抱歉,"贾伟力低声致歉。"那些该死的美国人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再搞鬼了。他们把我们当白痴?'"
"看来似乎如此。"蓝道答道,不带表情地瞄了那些法国官员一眼。
"要不要把这批货退回去?"
"不用了。虽然混了不少石头,这里还是有一些有价值的棉花,你通知他们:货物太重,船沉了。"
贾伟力突然发笑。
"是的,大人。"
"只不过下回通关恐怕会有麻烦。"蓝道转向那群官员,费力地试图用法语说明情况。他自信可以说服他们,因为战后的法国没有本钱危及和英国重新建立起的贸易管道。法国市场正在逐渐复苏,他们需要棉花、军火、羊毛、皮革,尤其需要咖啡和砂糖。在发明蒸气机,带动产业革命之后,世界上最好的货物大多来自英国。蓝道打算尽量利用法国的匿乏和英国的富足来图利。
夕阳西下时,蓝道驾着马车来到朱海碧夫人的店门前。他不耐地走进店门,朱夫人隔着帘幕偷望他一眼。
"再等一会儿就好,先生。"她说道,等她把头又缩回去时,后面传出一阵闷笑声。显然她们打算给他个惊喜。
几分钟以后,朱夫人出来了,用戏剧化的手势拉开红色布帘示意若薇走出来。经过数秒钟的冷场,蓝道笑了起来。等她终于现身,他的笑容消逝了,眼眸由金转绿。若薇走到他面前停下,在他检视她们这一天的工作成果时,感到无比羞涩。她等了半天他仍然没开口。他喜欢吗?他的看法根本无关紧要,她告诉自己。他只默默地瞪着她,若薇稍稍抬起下巴,颇具威仪。
那件衣服是淡得不能再淡的水粉色,就像贝壳内部一般闪闪发亮。微蓬的袖管轻触着她的上臂,领口开得极低,仅仅遮住她的乳尖,将她的乳房托起,其下则是垂地的细褶。她的身材年轻纤细。但女性的丰润曲线令人无法忽视。她身上唯一的珠宝是一只金别针,在她颈间的天鹅绒蝴蝶结上璀璨生光。若薇的肌肤微泛桃红,眼眸有如晴空般蔚蓝。她们将她前面的头发修剪了一下,整理成时兴的小束卷发,颈后则盘了个大髻。
"我几乎认不出是你了。"蓝道叹声说道。她的出现不啻是在他毫无准备之下,兜头给了他一拳。他注视着她,在欲望和悔恨间摆荡不定。她穿得太少了,他想道,努力将视线自她胸前移开……但他的理智提醒他,她穿得并不比一般衣着入时的女人少。一个问题刺痛了他:他是否能够按捺住不去碰她?这牵涉到他的自尊。他的信用,他保证过不再占有她的,老天爷!怎会为自己设下这么一个陷阱?我原先不知道,他饥渴地想道,我原先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想要地。
"很好看。"他喃喃说道,心知那群女人期望他的赞美之辞。她对他笑笑,然后低头打量自己。一时之间他好像见到了某人,但仅仅一闪即逝。不知在何处……他从前曾经见过她。
"你那别针是打哪来的?"他问道,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小小的圆形别针。其中雕刻了一个字母b,周围环饰着叶形花纹。这是男士别胸巾用的领针。
"这是我父亲的,他叫白乔治,"若薇答道;心不在焉地用手指触摸那别针。"我母亲在我十八岁生日时给我的。"他为何会问起这枚别针?她有点恼恨地想道。他有没有看见她的衣服、她的脸和身材?他对她毫无感觉吗?并不是她在乎他的意见,只不过花了一整天……
"你喜欢这件衣服吗?"朱海碧夫人问道,蓝道将视线转向她。
"夫人。"他缓缓说道。"只有你精心加以改造利用的材料,才配得上你独到的审美眼光。"这些礼貌的赞美词拐弯拐角地说了半天,其实根本毫无意义。若薇听了只觉生气,他不如闭上尊口倒还好些。
"啊,我觉得你指的好像不是衣料。"朱海碧夫人娇声说道,用法国女人特有的方式企图博取更进一步的赞美。蓝道巧妙地将话题转到价钱上,缩短这种言不及义的无聊交谈。
"像这种改造的过程,无论代价多高都是值得的,亲爱的夫人……"
"啊,是啊,"她立刻说道。"你一眼就可以看出我的工作多么有价值,先生。你是外国人,不过我不会占你便宜。我就算你最低的价钱……"
若薇现在开始觉得让男人来替自己的一身穿戴付钱实在很不是滋味,于是便一语不发地站在旁边,直到他们留下欢天喜地的朱海碧夫人走出店门。这是他欠我的,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柏蓝道害她失去了童贞,失去了工作,也失去了家。而他只不过送给她几件衣服而已。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仍然持续.似乎那男人和女裁缝之间的金钱交易。己将自己标示为他的所有物了。在回客栈的途中先开口的是蓝道。
"你这一天倒是大有所获嘛,"他说道.若薇点点头,试探性地伸手摸摸额前修短的卷发。"他们把你的头发剪短了。"还不错,至少他的确注意到她身上的一个地方了!
"只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