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而已。"若薇不以为意地答。
"以后你再做什么决定之前,要先来和我商量一下。"
"我又不是你的佣人,柏爵士。我不必接受你的命令。"
"不接受命令,只接受我的钱?"
"是你自己叫我去做衣服的!"
"我叫你做衣服,没叫你剪头发!"
"这是我的头发.不关你的事。而且就算你再噜嗦也不能让那些头发长回来。你管我——"
"我才不管!"他厉声打断她,咬牙控制自己的火气。
过了几分钟都没有人开口,最后蓝道叹了口气。
"我们不能这样一直斗下去,否则最后非杀了对方不可。"
"依我之见,我们之间的冲突没有妥协的余地。"若薇干脆地说道。她也不知道他俩要如何活着离开哈维。
愁眉苦脸的蓝道忽然脸色一亮。
"既然连英法两国都能和平共存,我想你我总有办法一起生活的。"
"那么你有什么建议?"她倦然问道。
"我们何不修订停战协议?"
停战。若薇抚弄着身上平滑的衣料,心中难以取舍。停战只不过是将敌意暂时遏止住而已。可是在自己明明恨他入骨的时候,答应停战是一种不诚实的行为。况且要改变这种情况也不容易。
"我认为根本没有尝试的必要。"她低声说道,望着窗外成排掠过的肮脏房屋。她感觉肩头压上了一副重担,而拒绝了他的好意又使她感到内疚。"我希望自己有宽恕的美德,但可惜没有。那行不通的。"
蓝道轻轻颔首,脸上没有表情,他向马儿咂咂舌头要它加快速度。显然她还不明白将他们两人牵扯在一起的只不过是他经常忽略的荣誉感——他大可以将她扔在街角,才不管她会有什么下场呢!接着他将说破这点的念头抛到一边,对自己感到不齿。恐吓一名没有自卫能力的女子并不能使他得到任何乐趣。趁这段沉默的时间,他可以从容分析自己对她那番话奇怪的综合反应。她拒绝休战使他觉得被冒犯了。他最卑鄙的部分建议他干脆摊牌,要她搞清楚她根本没有拒绝他友谊的权利。另外一部分则仿佛受到了伤害,好像伸手去抚摸毛绒绒的猫咪,结果却被猫爪狠狠抓了一下。不过整体而言,他对她的评价又提高了,因为她明白表示自己不会是圣人,也不是烈士,不可能口是非地说自己已原谅了他。
他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唯一的解决之道似乎是尽量离她远远的。
从这天开始两人之间似乎画下了界限,蓝道不再冒进,若薇也毫不让步。一天过了,然后又一天,两人就这么过了一星期。除了短暂的争吵以外,便是冗长的静默和战战兢兢的交谈。若薇说法语完全不费吹灰之力,这种轻快流畅的语言常让她忆起玫蜜。大部分的时间蓝道都留下她一个人,自己则到码头上去或是视察柏家的产业,她则乐得窝在有如避风港的客栈里。
若薇从未有过这么空闲的时候,她可以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知道不会有人来打扰。她练乐器、读小说,在果菜园中漫步,咀嚼阳光晒暖的薄荷叶,或是在会议厅中与其他住客闲谈,其中有两姊妹是从美洲殖民地跟父母到欧洲大陆旅游的。
她唯一会常常碰到蓝道的时候是早餐时分,大家一同在咖啡室中享用热呼呼的咖啡牛奶和香脆的面包。晚上他们又和葛家人以及其他客人共进晚餐。
精美的食物,新鲜空气和阳光,以及清闲、自由,使若薇苍白的肤色逐渐红润健康起来。对这种改变,蓝道未置一词,但他不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其中混杂了渴望和冷漠。
虽然若薇继续发誓说她不喜欢他,但她发觉他已勾起自己极大的好奇。她开始清楚地知道他何时与人打架、赌博,或是出去找刺激了,因为有时他回来眼中闪着异采。看来他只有在做柏家其他人绝对不赞同的事时,才能自得其乐。要了解他很困难,他比典型的享乐主义者复杂多了。她对他认识越清楚,越是奇怪科芬花园剧场火灾那晚他居然会助她逃出魔掌。他的揶揄和冷酷常会使若薇又怒又怕。
有一天晚上他因为当天到鲁维叶跑了一趟,回来得特别晚。他决心再找一些新的贸易伙伴,花了一天的工夫,结果颇有进展。他想在法国的羊毛业中分一杯羹,还打算在发展奇速的丝织业中碰碰运气。目前拿破仑正待在圣赫伦那岛上腐烂,能和上流阶层沾得上边的工业自然大有可为。
他疲累不堪地走进套房,迎面却看见若薇坐在房间中央的浴盆里。烛光照耀在她脸上,耳后和颧骨下都形成动人的阴影。她颈旁冒出一丝丝蒸气.在她头顶上盘旋,然后升高至天花板。她往头上抹着肥皂,镇静地望向闯入者。等她认出是蓝道,微微睁大了眼睛。每回她出浴时他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自从在伦敦那天早上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她身无寸缕。
"我还以为是女侍呢!"她说道,音调比平常稍高。"她去拿毛巾了。"少白痴了,她立刻告诉自己,他从前又不是没有看过你,房中立刻充满强烈的紧张气氛,几乎肉眼可见。自从伦敦那天早晨以后,若薇从未如此清楚地觉悟到他是个男人,恼人的记忆折磨着她,她往水里缩了几英寸。蓝道好像被钉死在地板上,他的嘴发干,明亮的眼眸一眨也不眨。他运用了超人的意志力才将注意力从她身上转开,专心望着自己的指甲。
"抱歉,我在卡恩待得比预定的时间久-一"
"你的事情办好了吗?"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使声音保持正常。
"我……是的。"
"嗯……我马上就可以洗完了。"若薇说道,蓝道往后退一、两步,直到肩膀抵住房门。他的脉搏加速,浑身不自在。
"不用急,"他说道,他还能如常说话真是奇迹。"我要再出去一下——一还有些事情没办完。"
若薇注视着他离开,然后如释重负地靠在浴缸边缘上。她洗完澡便早早上床,竖起耳朵注意听套房门钥匙转动的声音。整夜她就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度过,要等到他回来才放心。他直到早上才回来。
若薇肿着眼睛昏昏沉沉地醒来,听见有人走进套房,便拿了一件和睡袍相配的外套披上,打开自己的房门。她看见他时起初还有点惊讶和担心,继而便感到厌恶。她闻到廉价妓女身上浓重的香水味,那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他的衣衫凌乱,满脸胡渣,眼睛也和若薇一样布满红丝。若薇忍不住开始想象他和别的女人在床上翻滚的情形,气得喉间梗塞。下流的无赖!
"今早我们可真是同病相怜,不是吗?"他说道,声音温柔得出奇。
"怎么会?你满身都是娼……婊子的味道。"
"你很可能说对了,"蓝道表示同意,脱下外套扔在地板上。"不过你应该记得,这点我们早就已经达成共识。我如果有需要,就到别处发泄。难不成原来你情愿我上你的床?"
若薇怒不可遏。"你使人作呕!"
"我是个无拘无束的未婚男子,这有什么好恶心的?"
"只要是愿意把裙子掀起来的女人,你就可以跟她上床。"
蓝道伸出手打算摇她,但她稳稳地站着不动。他自弃地拐起嘴唇。他是怎么了?她为何能够挑起别的女人无法满足的欲望?他不能让这种情形再继续下去,否则他非发疯不可。
"我很怀疑你为何要和我进行这种无谓的争吵,"他柔声说道,握住她的上臂。"你是否记起了我是很容易将言语付诸行动的?"
"如果你是在暗示我企图挑逗你,"若薇颤声说道,蓝紫眸冒火。"那你就错了。我是因为无法隐藏对你的滥交行为所感到的憎恶才不得不说。""那你就设法隐藏吧,"蓝道对她提出忠告,将她往前拉了一英寸,两人几乎相触。她的个子好小,头还够不到他下巴。"不然我可能会不顾一切……把注意力放在身边可资利用的女人身上——而通常就是你。"
若薇恨不得赏他一记耳光——不过她记起了上回这么做的后果。她浑身僵硬,紧握双拳。
"那你就再对我用强啊!"她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反正那也不足为奇。"
他猛然放开她的肩膀,捧住她的脸。
"你倒说说看你对我有什么吸引力,"他柔声说道。"你就像冬天的积雪一样'温暖'。你不知好歹而且高傲,每次我一碰到你你就忙不迭地躲开。你一个人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可惜我没有那么自足。我在毫无温暖的家中被禁锢了好些年,终于忍不住开始向外寻求温暖。而你正是在这种追寻的过程中第一个受到伤害的人。"
"你在说什么?"若薇低声说道,他似乎充耳不闻,又继续说下去。
"我居然会被你吸引实在是一件很讽刺的事……那是一种疯狂的欲望,想凭着自己的双手融化冰雪。可是我又不敢,因为在积雪表面下似乎空无一物,你将就此融化消失,什么也不留。"
"你疯了!"若薇喘息道,当他将她拉得更近时,她颤抖不已。蓝道看见她极度恐惧的眼神,咒骂着呻吟一声放开她。
"我是疯了,"他同意。"希望上帝助我不再渴望你。"他旋身走进自己的卧室,甩上房门。若薇既震惊又困惑,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她在他身边安全吗?他准备自制到何种程度——她是否能指望他遵守诺言?两人在当天晚餐以前再度碰面,彼此心照不宣地同意忘却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发生的事情。蓝道走进来的时候,若薇正在起居室角落埋头看书,一头秀发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缓缓抬起头,看见他立刻使她腹中抽动。一定是饿了,她告诉自己。他身穿海蓝外套以及雪白的衬衫和长裤,脚上套着黑色长靴,浆挺的白领巾和他喉头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若薇已渐渐习惯他黝黑泛金的肤色,不再觉得奇怪或难看了。他虽然不算俊美,不过她可以明白为什么有许多女人渴望他。他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粗扩、生龙活虎又英气逼人,让女人强烈感觉到自己的柔弱。他的反覆无常更增其魔力。他的眼神变化奇速,时而冰冷,时而欢悦,有时还像是在对她提出挑战,看她是否能测知他当时的感觉。
"你一直待在这里就像只笼中鸟。"他沉稳地说道。
若薇边回答边起身。"提供我娱乐又不是你的责任。"
"你到法国来就只待在这个小地方。我想带你到别处看看。"他的态度很实际,但口气中却有一丝抱歉的意味。若薇毫无把握地打量他。他为何在乎她是否高兴?跟他来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你打算从今晚开始吗?'她问道,对他那一身装束点头示意。
"那要看你是否愿意出去晚餐。有个地方——"
"我要先问你一件事。"若薇说道,用一口贝齿咬着下唇。她趁他不在的时候,已经决定最好还是和蓝道化敌为友。她没有力量和他长期抗战。"你仍然愿意停战吗?"若薇边说边伸出手。他犹豫了一下,例照做了。蓝道握住她的手不放,眯起眼睛似乎打算看透她的心思。仅仅这么一握手便使若薇感到温暖、安全、满足,这实在令人惊讶。使她烦恼的是她不希望他放开自己的手,等他终于这么做了以后,她极力克制才没有伸手去拉他。她指间仍留有他的余温。"接下来几天我有空,"蓝道说道,替她加上外套。"我想我们可以去拜访我的一位老友。""哦?"若薇实在很难专心去听他在说些什么。她开始发觉,蓝道有时候实在很好。"是谁?"
"有些人叫他加莱之王。"
"到底是谁?"
"当然是美男子贝于曼。"
在接下来两天乘马车前往加莱的旅途中,若薇问了不少有关那位美男子的事。蓝道告诉她好多精采的故事,她简直无法相信那些是真人实事,怀疑是他用丰富的想象力编出来的。但他一再保证,他所说有关贝于曼的轶事都是真的。贝于曼是在丑闻中逃离伦敦的,并且留下大笔债务。他的瓷器、手抄书、家具、藏酒和收藏的艺术品都由克莉丝蒂公司公开拍卖,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他和摄政王乔治四世的友谊也很出名,殿下和一群效仿他的人常到柴斯特菲街四号去拜访他,请他就服装和风格提出意见。
"谣传说,"蓝道告诉她。"他的手套由三个人负责制作,一个做拇指,一个做其他手指,还有一个做手掌部分——"
"我不信。"若薇叫道,她向他靠近一些,直直注视着他。"你和他常常见面吗?"她问道。蓝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没去吻她柔软的嘴唇。他笑笑,微微垂下眼睛偷瞄她的嘴。
"见过几次。他不愿意和我一起出去。他说以我走路的方式,我一定会把泥巴溅到他靴子上。"
若薇笑了。
"他不愿意弄脏靴子?"
"他的靴子不光靴面和靴筒要擦,连靴底都要上油。"
"这种人必定自视极高。"
"过去十八年以来,他比乔治四世还有英国王子的派头还大。我猜想他的失势应该会让他变得谦虚一点,不过就算没有,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你确定他欢迎旁人去拜访?"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住在加莱,那里是前往欧洲大陆的英国旅客必经之地。往来于巴黎的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