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下巴,没想到他却松开手臂。
蓝道是不是在生她的气?若薇忧心忡忡地注视着他,他脸上却一无表情。这时她才想到,自从她醒来以后,他对她的态度就一直像个兄长——亲切,但却是完全柏拉图式的。在她经过这一场折磨以后,他是否可能认为她毫无吸引力了?如果这样,倒也不能怪他。或许他的欲望已经消失了——她已不再新鲜。她困惑地垂下眼睫,乖乖在被窝里躺好。
"到城堡会会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她问道。"我知道你不喜欢——"
"再在这里多待一天,我才会觉得不舒服。"蓝道说道,替她弄枕头。"我已经厌倦了客栈和旅馆了。我几乎忘了在比两个房间大的地方生活是什么滋味。我也好几个礼拜没骑过马了——"
"那你的生意怎么办?"
"我已经指定一个经理人,暂时替我处理一阵子。我和他连络不会有困难。"
"那巴黎的会议呢?"她睡意朦胧地问道。
"那可以等。"
"还有贝于——"
"他也可以等。"
"蓝道……我们什么时候回英国?"她低语,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等我决定要回去的时候再回去。"他厉声说道,使她不敢再问。回英国代表着太多的不确定。等他们回到伦敦,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知会变成如何。但在法国他有把握她是他的,而且她绝对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第十章
求求你,告诉我是或否;
若你不要我,那就告诉我;
我无法再逗留,
也不会再等着看脸色行事,
如果你要我说出来;
那么我就是你的,不然我还是我。
——汤玛斯·席普曼
"我从未看过这么安详的景色,"若薇说道,望着车窗外宽阔碧蓝的罗亚尔河。"根据我在地理课留下的印象,我本来以为它会比较汹涌澎湃的。"蓝道也转头去看个分明。
"罗亚尔河会随着地方而改变,"他说道,灿烂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使他的眼眸泛出金光。"在南特,它就像塞纳河一样,河面挤满了过往船只……在奥尔良它又是一条只有数尺深的平静小溪,等你开始相信罗亚尔河是一条静谧柔顺的河流,它又开始发怒了。"蓝道撇着嘴补充了一句:"它就和女人一样难以捉摸。"
"你的意思是指和男人一样反覆无常罢。"她立刻回嘴,不知他是否在开她玩笑。蓝道笑了,看她的脾气有恢复的迹象,觉得颇欣慰。最近他很喜欢逗她,就像逗猫一样。然后得到小小爪子的反击。美雅坐在他们对面,假装视而不见。
"多变,"美雅说道。"罗亚尔河是无从预料的——它有时会使葡萄园和山谷泛滥成灾……有些没知识的农夫认为这是来自上帝的惩罚。靠近海口的时候,河就变宽、变深了,我不太喜欢。不过它在土伦的时候具有皇家气派,贵族风采——它流经城堡,还有森林……今年河水好像不多,你不……"女孩发现蓝道用估量的眼光盯着她时,立刻住口了。若薇只露出有点讶异的样子。
"美雅,"蓝道缓缓说道。"对一个女侍而言,你真可说是见多识广了。"
女孩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我跟着尼洛走遍了法国。"
美雅确实是个有趣的谜,她的才华和能力远超过年龄和出身。她不仅能读能写,而且思路敏捷,常识丰富。
"美雅,你家在哪里?你在何处出生的?"若薇问道。
女孩摇摇头。"我不知道,尼洛说他也不记得了。有一年我们在土伦待了很久,我想你也可以说我是来自土伦。"
"你在那里做什么呢?"若薇含笑问道,女孩耸耸肩。
"什么都做,小姐。我什么都会做。"美雅霎时粲然一笑,表示她认为这世界大体上说来还是个快乐的所在。接着她又回头望着窗外。
"这我绝不怀疑。"若薇向旁边的蓝道表示,他露齿笑笑表示同意。
"只要你喜欢她就好了,吾爱。"
这种亲呢的称呼毫无意义,但仍然轻易地激起了她的反应。他从前也这么叫过她一次,那是在极度激情的时刻。从他唇间吐出的这两个字好温柔,像爱抚般渗入她的毛孔。若薇躺进他臂弯,享受这份亲近。
他们逐渐接近邓戈领地,丰沃的绿色大地开始柔和的起伏,道路不再与罗亚尔河并行。一幢黑影打破了地平线,蓝道微微紧张起来。
"那就是邓戈堡。"他说道,美雅立刻跳到窗边,手指攀着边缘。城堡被巨墙和圆形高塔所包围,还有一条上面架了桥的护城河。护城河已经淤浅,没什么实用价值,仅能发挥装饰作用。树木、开花的长春藤和一蓬蓬的白玫瑰在墙边懒洋洋地随风摇曳。
"天啊!这里究竟有多少座塔?"若薇问道,隔着半开的铁门,她没办法看清楚。
"八座。"蓝道说道,伸出一条手臂横搭在窗沿上,以免马车在门前停下时,她会往前仆跌。
"小姐,看那道门!"美雅叫道,若薇往前倾身。蓝道抽回手臂时,手背无意间扫过她的乳房。两人随即僵住不动,迫切的欲望毫不留情地冲刷过蓝道,他用力吸了口气,无法自制地想要她,心中充满两人缠绵的景象,他的嘴唇发干。
若薇感到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混乱了,脉搏又重又快,仿佛血液已变成融化的银液。若薇羞红了睑,不顾一切地集中视线望向窗外。
"看什么,美雅?"她喃喃说道。
"看邓戈家的纹章呀!"年轻女孩兴奋地答道。"就刻在门上——-一个年轻男子手中拿着一张盾……还有一朵蔷薇。"
"蔷薇?"若薇重复道,她知道蓝道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可是那不是皇家的标帜吗?"
"邓家和皇室有点渊源,"他故作轻松地说道。"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十二世纪的时候,安朱的杰佛瑞取了英国亨利一世的女儿,他们的儿子就是后来的亨利二世。一四〇〇年代,安朱的何尼把女儿嫁给了亨利六世——"
若薇满怀感激地接下这个话头,她急着想用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可是我不明白,"她插嘴。"为什么和几个亨利的后裔结婚,就能让邓家在纹章上画蔷薇。"
他的视线自她灵动的蓝眸移至她起伏有致的唇线,一时之间蓝道完全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饥渴地渴望一个女人的身体、爱抚和甜蜜。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重新集中精神继续。
"那朵蔷薇是从战争中赢来的。十五世纪中,安朱的菲力浦为了争夺统治不列塔尼的权力,打败了两个强大的家族。就算这还不足以让他采用皇家的蔷薇标帜,战争后他娶了一位十六岁的少女。一位英国新娘——名叫薇蓉。大家都叫她英国蔷薇,听说他把她看得比什么都珍贵。"
马车驶进大门,开始在堡内的车道上奔驰,若薇急急将视线自他身上移开。
"柏家的纹章又是什么样子呢?"她问道。
"一面盾、一头狼和一棵桦树,所以蓝道在柏家是个很普通的名字,长子通常都叫这个名字。它的意思是狼盾……带着这副盾牌可以使战士所向披靡。"若薇的脸虽然背着他,不过仍然感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所以柏家人向来有把握能予取予求。"
"直到他们发觉过度自信导致挫败为止。"若薇固执地说道。
"这种事情有好几世纪都没发生过了。"
邓戈城堡无疑是她仅见最可爱的建筑物之一。堡中最古老的部分是一座碉堡,有突出而坚固的塔楼和陡峭的墙壁。比较现代的部分是哥德式设计,雄伟优雅,上有枪炮眼、圆椎顶的高塔和拱窗。城堡位于连绵数里的林园中央,其间还点缀了小池塘,和一丛丛的玫瑰、杜鹃、石捕和菊花。
"哦,真美。"若薇说道,蓝道嘲讽地抿起嘴唇。
"这是邓家唯一的纪念碑。他们已绝嗣了。"
马车又经过两道门,然后蜿蜒绕过小池塘和树丛,最后方才直通城堡。建筑物周围的土地都受到细心照顾,花木配置得恰到好处。而在美丽的外表之下,还是可以明显看出这座城堡是昔日的要塞。
城堡的大门气派非凡,四翼由中央分别向四方伸展。真奇怪,这种罗马式的古典设计竟能和其他部分的哥德式建筑配合在一起。本来很可能会产生不协调的效果,或许该归功于设计简单吧,城堡成为一个和谐的整体。马车停了下来,若薇感到自己的好奇之中又掺杂了紧张。美雅却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因为她早已习惯生活中不断的新变化。
"这座城堡那么大,可是好像没什么人嘛。"美雅评论道。
蓝道点点头,将手臂从若薇身后抽出。"目前这里的仆人很少,"他答道,在门房走过来以前便将车门打开。"不过村中有一些人能来帮忙……就说是储备力量好了。"
蓝道率先下车,然后一名面貌温和的门房过来扶两位女士下车。这段旅途已使若薇疲惫不堪,她对自己在大病一场后体力如此不济有点火大。
"他们不知道我们要来,"蓝道表示,搀着若薇走上屋前的台阶。"大概还要花一、两分钟才能把房间准备好。"
前门打开的时候,若薇发出一声赞叹。二楼有一圈围了栏杆的画廊,展示了丰富的艺术收藏。角落、拱门上和走道里都用神话里的动物雕塑来装饰。堡中内部的色彩淡雅;淡蓝、乳白、薰衣草紫和薄荷绿,墙壁和天花板上则绘着洛可可式的金色镶嵌。
"从前这里很高雅,"蓝道淡淡地表示。"简单而有品味。但在我母亲来这里的最后几次,她决定要再度重新装演。"
若薇无言地点点头,怀疑世上是否有人能在这么豪奢的地方住得舒舒服服。与其说这座城堡是个家,不如说它是一件美丽的艺术品。它美得令人屏息,可是能住人吗?
"别担心,"蓝道说道,扶着她的手肘。"大部分的房间都没有这么夸张。哦……现在走过来的这个女人和她丈夫是堡中的总管。既然他们在村中都很受敬重,那我们就希望别人会接受她做你的女伴。啊,温太太?"他转身对那看来很和善的妇人说话,她报以一串又急又快听不清楚的法语。她光亮的棕发中分,衣服和围裙上散发出清香——一种干净、像母亲般的芬芳,使人立刻感到心安。若薇越来越累,没听懂他们全部的交谈,只偶尔听见蓝道说的几个字而已。他好像在说她是"他的英国小表妹",解释他们到巴黎拜访亲戚时正好遇上热症流行,他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方便她休养。"……小薇,我跟你介绍,这位是温太太……温太太,这位是柏若薇小姐。"
"柏——"若薇刚开口,蓝道便温柔地低头对她微笑,活像是位友爱的兄长。
"是啊,我知道你很累了,小表妹……再等几分钟,我相信温太太就可以帮你准备好房间了。"
柏若薇表妹。这不是她能够轻松扮演的色角。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温太太说道,立刻开始发号施令。"依莎,去把外面的袋子拿进来,别慢吞吞的;妮妮,带小姐和她的伴随到楼上的房间,然后到村里去把你妹妹找来帮忙煮饭。还有,杰洪,行李在外面……那男孩上哪去了,依莎,去找他,告诉他我们需要他叔叔来帮忙……"
若薇抬头望望通往二楼的楼梯,它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妮妮是个和若薇差不多年纪的高大金发女孩,她说楼梯是通往卧房的。若薇拖着如铅般沉重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顽固的小傻瓜,"她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低沉的男声。"显然你不打算向我求助,决心要自己上楼。你也打算自己把行李搬上去吗?"
若薇没有回答,累得脸色发白。蓝道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抱了起来。"啊,可怜的小姐…"她听见温太太的尖叫,接下来就听不清楚了。女仆在前面带路,他抱着她上楼。
真奇怪,若薇茫然地想道,命运竟强迫她如此倚赖蓝道……曾经渴求自由和独立的她……而他却是个乏人信赖,视责任为无物的人。他到底为何照顾她、保护她呢?
他抱着她走进一个用金色和粉彩装饰的房间,小小的罩篷床上的被褥则是淡粉色的。若薇只有足够的力气环视房间一眼……描金的梳妆台、华丽的明镜,墙面上绘有云彩、天使和花叶。
"你要到哪里去?"她躺进被窝里时问道。
"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他说道。"美雅被安排在你右边的房间里。你睡一觉以后就会觉得好些了,吾爱。"
若薇睡得很熟,几个小时以后她终于醒来,天也已经黑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美雅推了一餐车的美食过来。
"小姐,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她问道。若薇笑着揉揉眼睛,女孩将盘子端到描金的桌子上。"柏先生说你今晚在房里用餐。"美雅替她把枕头放好,让她靠着。
若薇拿起盘子。"这是什么?"
"鸡胸肉混和碎杏仁,上面那些小东西是石榴子。病人吃这个最好了。"
若薇尝了一口,发觉这是她吃过最美味的东西。盘中还有一堆奶油草菇,和两个涂了厚厚牛油的乳卷。
"甜点是奶油草莓。"美雅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