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过吉他弹了起来,又是那首donnadonna。
“唉,你教我弹吉他好不好?”她把椅子搬动了下,换个面向他的姿势,有一点崇
拜地望着他问。
有兴趣了吗?她总算发现也有他会而尹伯尧却不会的事了?
“可以,不过你得缴学费。”他停止了拨弦的动作,向她开了个条件。
“小器鬼,还要交学费啊?你又不是真的多会弹。”她一下子就想打退堂鼓了。收
学费?简直敲诈。
他不以为忤。where have all the flowers gones ?一首接一首地弹着,灵活的
指尖在弦上轻轻撩拨出优美动人的旋律。
“唉,你要收多少学费啊?”她改变了主意。也许他弹得还不错啦!如果学费不是
太贵的话,她还存了点零用钱,可以考虑考虑拜他为师。
“我不收钱。”他不弹了。
“那收什么?”
“还没想到。”他又随意拨弄几下,但并不成调。“你真想学的话,可以先让你欠
着,以后再还。”
“好呀!”她倒答得爽快。只要不收钱就好办多了,日后他想到要收什么当学费也
得要她有得给才行,没得给谅他也不能怎么样。嘿嘿嘿!到时候她干脆来个死不认帐,
他要是不甘愿的话,杀了她吧。
她一得意,已把刚才家中上演的喋血惊魂拋到九霄云外去了。成交之后,尹仲尧便
开始了吉他教学。看来会弹吉他还是很不错的,这家伙的手触感很细腻,手指头够修长
也够灵活,虽然她不笨,不过他当下就决定不要太早教会她,反正来日方长。
因为教学过于认真投入,晚饭时间稍稍延后了一些,大概只迟了一个半钟头吧?他
的肉丝蛋炒饭大概炒得还不错,因为她吃了两碗,害他只落得吃个半饱。
她一点也不想跟他分工合作,吃饱了就擦擦嘴说是要回家看看爸妈回来了没有。可
能是回来了吧?因为她没有再回他家。
他把碗筷泡进炒锅里,也许老妈赢了钱回来,心情一好就不会唠叨他了。
回到房里,他想继续看小说,不过得先将哥哥那张被她弄得一团乱的书桌收拾整齐。
所谓的一团乱就是桌上有几个被她揉烂的纸团;他一张张摊平了之后,发现只有重复的
三个字──尹仲尧。
03
“夙芬!夙芬!”韩彦瑶在王家后门外高声叫魂。
“快点进来!把门关上!”开了门,王夙芬三步并两步地又奔回厨房,拿起菜刀继
续在砧板上切着萝卜丁。
“干嘛啊你?急成这样!”韩彦瑶尾随其后,也进了厨房。
“我妈带我弟去看医生了,叫我做晚饭啦。”大冷天里,王夙芬却切丁切出一头汗。
“有事啊?”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啊?”她凑到水槽旁。“这大白菜洗了没?”
“还没。”王夙芬没空抬头。
“夙芬,你说我当选的机会有多大?”她动手帮忙洗菜了。
“你说模范生选拔啊?”
“嗯。”
“你志在必得吗?”
“才没有咧。其实我根本不想选什么模范生,谁教你们选我当班级候选人,三年级
总共有二十班耶,要我跟那么多人一起角逐,想起来就够吓人了。”
“你别那么没用好不好?”王夙芬把切好的萝卜丁放进炉子上的大骨汤里,然后接
过韩彦瑶手中洗好的大白菜,放在砧板上就是一刀。“加上你也才二十个而已,你就罩
不住啦?那你高中联考还指望上什么北一女?有多少人跟你竞争你知不知道?”刀够快,
王夙芬已经切好大白菜了,准备起油锅。
“哎呀!这是两回事,你怎么能混为一谈!选这个什么鬼模范生的,做做智力测验、
画画图、跑个四百公尺的也就算了,还要到每班去发表演说向人家拉票,很烦耶。”韩
彦瑶说着说着,脸就揪成一团了。
“你又不是没参加过演说比赛,怕什么?我觉得加上演说这一项,对你反而比较有
利。”大白菜下锅发出的油爆声,使得王夙芬不得不提高音量。
“那不一样,演说比赛是对着评审老师说话,这种拉票演说是要我对着每四十张不
同的脸孔自吹自擂,怪恶心的,我做不来。”
“对着老师说话都不怕了,你还怕同学啊?”王夙芬把炉火调小了一些,让大白菜
焖煮一会儿。
“反正很可笑啦,万一同学在台下给我嘘声,存心要让我难堪怎么办?”
“你人缘不错,应该不至于吧。”
“可是——”她有难言之隐。
“我明白了,”王夙芬瞅着她,似有所悟。“八成是每班都有被你拒绝过的男生,
你怕他们借机报复,故意要你下不了台是不是?”王夙芬此刻觉得窈窕淑女其实没什么
好羡慕的。当君子都变成小人的时候,淑女的下场可能会很惨。
“难道你认为他们不会吗?”她承认有此隐忧。
“很难说。”开阳白菜起锅了,王夙芬要站在水槽旁的韩彦瑶让一让,她要洗锅子。
“其它人会不会借机报复我不知道,不过那个杨伟勤你倒是该注意一下。”
“为什么?”
“你很健忘耶,你把人家写给你的情书拿去他们班公开传阅,存心整他。我看他就
算想忘掉也没这么快,这件事才刚发生没多久。”
“那我该怎么办?”她现在才为曾经做过那件事感到后悔。
“我觉得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反正你是一定得到各班去演说拉票,赶快准备演说稿
才是真的。别烦了啦,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你说得倒轻松。”
“不然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吗?安啦!不会有事的。”
王夙芬的话一点也没让她释怀,她依旧愁肠百转,两眼直愣愣地盯着炉子上那锅汤。
“要不要在我家吃饭?”王夙芬以为地想喝萝卜汤。
“不了,我妈等我回去吃饭呢。”她大吐了一口气,回家去也。
※ ※ ※
草草吃过晚饭,韩彦瑶上尹家去了。
尹家二老对她的造访早已司空见惯。寻常招呼过后,她直接进了尹氏兄弟的房间。
看见尹伯尧在房里,让她有些意外。
“尹大哥,你怎么在家啊?”
“你要找仲尧啊?”不确定他在不在家就来了,那她要找的人一定是弟弟。
“找你也可以啦,我心里烦,想找人聊聊。”她一心记挂着即将面临的苦战和不可
知的难堪。“尹仲尧什么时候回来啊?”没头没脑地又问了一句。
“他吃过晚饭才出去的,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他放下书本,转身面向她,拉开尹
仲尧的椅子让她坐下。“什么事让你心烦啊?说给尹大哥听听。”
“还不是学校的事嘛,没事选什么模范生,还要经过全学年学生投票后产生,讨厌
死了。”她一屁股坐下之后迭声抱怨。
“你是候选人之一?”
“嗯。”很可怜的候选人。
“我对你有信心。”
她什么都还没说,他怎能那么快就下结论嘛!“三年级有那么多班,要我一班一班
去拉票,很丢脸啦。”
“你只要尽力就好了,得失心不要太重,就当给自己个机会磨练磨练胆识跟口才
嘛。”
“就怕出师未捷身先死。”而且死得很难看!
“不会的,我说过对你有信心的。”
尹伯尧说的话她不是听不懂,只是大道理她也会说呀!哼!事不关己当然潇洒。
“尹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聊点别的吧。
“没什么事当然早啦。”尹伯尧重新面向书桌,又将书本拾起。“彦瑶,你今年该
考高中了吧?”
“嗯。”没听见她刚才说的是三年级吗?他这是在敷衍小朋友吗?“尹大哥,我回
去了。”
“嗯,早点回去念书吧。”
她晃出他的房间,有气没力地跟客厅里尹家二老说再见之后,晃出尹家大门。低着
头的她没看见巷口转进来一辆自行车,她晃到自家门口时,自行车在她身旁停住了。
“你上我家有事啊?”他双脚支在地上稳住车,双手在胸前交叉,潇洒地问她。看
她两手空空地从他家出来,想必无关功课的事。很少见她这么泄气的,小家伙有烦恼了?
她烦得不想说话,整个人靠在墙上。
“不说算了。”他要走了。
“我烦啦!”她喊住他的脚步。
他下了车,慢条斯理地把车牵进自家庭院里,不一会儿又出来了。
“走,我带你去吃花生汤圆。”
见她不动,他拉她离开了那道墙。“走呀!”说着他就先走了。
她有一步没一步地跟在他旁边走着,走到村子口那家卖汤圆的小店时才开口说话。
“我要吃红豆汤圆。”
还知道要挑口味?那她一定是庸人自扰了,根本没什么事好烦的。
她边吃边念,他边吃边听。红豆花生和汤圆全数下肚之后,她说完了,他也听明白
了。当然,怕男生报复这个重要部分她还是有所保留。
付了钱,他只说了一句话:回家。
“如果你碰上这种状况会怎么样?”她想从他这里听一些比较有建设性的话。
“我不可能碰上这种状况。”他说的是实情。从小到大,他没当过模范生。
“我是说如果嘛——”
“不必如果了,”他截断她拉长的尾音,难听死了。“这样吧,要是你没选上模范
生,我请你看电影。”
哇!没选上都可以看电影了,那如果选上了不就——
“如果我选上了呢?”
“选上了随便你。”
“随便我?”太不可思议了吧?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就一个?”
“一个。”
她一晚上恶劣到极点的情绪突然消失了,现在满脑子想的尽是该向他要求什么。
“想什么?”瞧她那一副搜索枯肠的模样。
“想我该向你要求什么?”
“猴急什么啊?等你选上了再想也不迟嘛。”他很想敲她的头壳。
“也对,”她也挺头疼的。“那就等我选上了再想吧。”她胸中忽然有了股雄心壮
志,决心要跟其它十九位模范生候选人好好地搏一回。
※ ※ ※
韩彦瑶原本就不错的口才,加上她稳健的台风和诚恳的态度,在挨班拉票的过程中
将个人魅力发挥到了极点,所到班级莫不掀起一阵高潮,众同侪为之倾倒。三年级学生
投票的结果,她以遥遥领先第二名候选人的票数当选了本学年度三年级的模范生。
“恭喜你,韩彦瑶。”师生的道贺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她却在当选日泪洒女厕所。
虽然健康教育课已经学过了,虽然妈妈早在几百年前就教过了,可是当她在学校厕
所里看见底裤的点点血渍时,还是惊惶得不知所措。
“你干嘛啦?肚子痛啊?”等在门外的王夙芬见她一张泪脸,不禁紧张地关切。
“我那个来了啦。”
“终于来啦?那是好事呀,你妈不是一直担心你有毛病,国中都快毕业了,那个还
没来。”
“我没带卫生棉啦。”她用手拭着泪,小声朝王夙芬告急。
“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跟老师借一片。”
王夙芬火速回教室向导师要了一片“靠得住”回女厕。韩彦瑶出了厕所之后好象连
路都不会走了,举步艰难地回了教室,自闭到放学回家。
※ ※ ※
“我下辈子不要当女生了啦。”睡觉之前,韩彦瑶已经向妈妈说了无数次同样的一
句话。
“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月经来了表示你长大了,是值得高兴的事,你一直这
么嚷嚷,象话吗?”妈妈快被她烦死了,不由轻斥了一句。
“我要怎么睡觉啊?”她坐在床上继续喳呼,迟迟不肯躺下。
“躺下来睡呀。”
“可是我一直流血一直流血,流到床上怎么办?”她其实已穿了三条裤子,以防万
一。
“不会的啦,乖,快躺下来。”妈妈按着她要她躺下。
“可是我都不能翻身,不能乱动,睡得多难过啊。”
“我的宝贝女儿,你就别再说笑话了好不好?你尽管翻尽管动,妈跟你说没事就没
事。”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