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没有耐心跟她耗了,硬是把她按回床上。
“真的?”
“妈骗你干嘛?快睡吧,明天一早还要上学呢。”
韩彦瑶这才躺平了。躺了个立正的姿势。
“放轻松一点。”妈妈替她盖好棉被,还宠爱她捏了捏她的脸颊。“睡吧。”
“妈晚安。”
“晚安。”
晚安?她一整夜都没安过,心神不宁地跑了好几趟厕所,一直到天亮时才不支倒下。
※ ※ ※
韩母一早在菜市场里遇见了尹母。
“韩太太,今天买什么好吃的啊?”高高胖胖的尹母连嗓门都特别大。
“我想买点绞肉和大白菜,今天打算包点饺子。你呢?”
“我啊?周末嘛,买点现成的菜就好了,回家再把饭煮上就没事了。”
“下午打牌去啊?”韩母一听就知道尹母八成又有牌局,顺口问了一句。
“嗯。打发时间嘛,我不像你,有个女儿可以说些贴心话,我那两个儿子啊——”
尹母摇了摇头,三声无奈。
韩母会心一笑,寻思片刻又道:“要不我看这样吧,你也别买什么米了,干脆我就
多包点饺子,你们上我家吃午饭好了。”
“好呀!”尹母立刻欣然附议。“那我们就多买点肉跟菜,待会儿我来和面杆饺子
皮。”
“太好了,自己杆的皮好吃,那我就不买现成的饺子皮了。”
※ ※ ※
韩家的厨房里,女主人正忙着剁菜拌肉馅,外头饭桌上,尹母动手杆着饺子皮。
“你们北方人到底是吃面食长大的,饺子皮杆得是又圆又快,好功夫!”
韩母端了锅拌匀的猪肉白菜出了厨房,见尹母已杆出一叠饺子皮,不由赞叹不已。
“我可不是吹牛喔,我那两个儿子都能杆皮包饺子呢。”老王卖瓜了。
“真的?不简单啊。”
“我那儿子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刚才在家就告诉他一会儿上你家来帮忙包饺子,怎
么到现在没不过来?老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尹母唠叨着。
“你说的是哪个呀?”
“仲尧。”
“他今天没去上课啊?”
“好象系里头办了个什么活动,他没参加,所以就在家了嘛。”
“我觉得仲尧上大学之后好象没伯尧那么忙是吧?”韩母平日难得见到尹伯尧。
“伯尧从小就活泼外向,同学朋友多,活动也多;这仲尧就不同了,老沉着一张脸,
拿棍子打都打不出个屁来,他爸老说他是鬼见愁。”
“孩子乖就好了,别太挑剔了,我觉得仲尧挺好的嘛,他也没让你操过心呀。”
“你不知道,有时候把我气得唷——”尹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没听人家说
吗?养儿子只能让你爱个三年,然后就准备恨一辈子喽。”
“孩子大了有大了的烦恼,这点倒是不假。”韩母若有所思。
“韩妈妈。”尹仲尧从韩家后门摸了进来,喊了韩母一声,便坐下帮忙包饺子了。
“你手洗了没?”他老妈斜睨一眼提醒着。
“喔。”放下第一个饺子,他到厨房洗手去了,很快地就回来继续干活儿。
“前一阵子你们夫妻俩又上台中去了,到底什么事啊?看你们好象挺着急的。”尹
母多少听说了一些事。
“老朋友住院了,去看看他,没什么。”韩母轻描淡写,带过这个话题。
“对了,”尹母突然想起上周大事。“我听说上个礼拜毕家儿子给警察抓去派出所
问话耶。”
“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啊?”
“还不是跟外头的小鬼打架闹事嘛,唉——出了这么个儿子也够老毕头大了。”尹
母感叹的同时,才发现一旁安静地包着饺子的儿子还是很不错的。“仲尧啊,毕东华跟
你打过交道吗?”
“见面时打了个招呼而已,没什么交情。”尹仲尧淡淡一句。
尹母点头。“彦瑶中午就回来了吧?”
“她还在睡觉呢。”
“怎么啦?为什么不去上课呢?”
“她昨晚一夜没睡,我看她脸色很难看,索性写了张假条请同学带去学校给她老
师。”韩母解释道。“我想今天就半天课而已,不去应该不至于影响功课,所以就没喊
她起来了。”
“哪儿不舒服啊?你没带她上诊疗所去看医生吗?”诊疗所是村子里的医务室,村
子里的人如果病得不是太厉害的话,原则上都在那里就医。
“她不是生病。”韩母连忙道。“昨天在学校里发现大姨妈来了,回来跟我吵了半
天,说她下辈子不当女生,哄了好久才肯上床睡觉。不过一直睡得很不安稳,才搞得早
上醒不来。”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家彦瑶算发育得晚了,都要上高中了才来大姨妈。”
“可不是。我还一直担心她是不是发育不良呢,现在总算可以放心了。”
两个妈妈似乎都把尹仲尧当成隐形人了,一直不吭不哈的他,终于听懂了,原来那
家伙大器晚成呢。
韩彦瑶赖够了床,快中午了才懒洋洋地走出房门。才跨出房门一步,她立刻又缩了
回去。刚才她明明只听见两个妈妈的对话呀,原来尹仲尧也在,那他不是也知道她那个
来了吗?妈妈实在太过分了,竟然把这么丢人的事让他知道!
她不安地看看自己的下半身,前前后后仔细检查过后,确定没有穿帮,这才又走出
房门。
“尹妈妈好。”
“醒了?彦瑶。”尹母朝她笑了笑。
“嗯。”
“彦瑶啊,”妈妈要催她了。“你快去刷牙洗脸,待会儿过来帮忙包饺子。”
“喔。”
梳洗完毕,韩彦瑶回房里脱掉那身粉红色睡衣,套上毛衣和牛仔裤就来包饺子了。
大白天里也作梦?尹仲尧瞄一眼她身上的粉红色毛衣,皱了皱眉。端起桌上那一大
盘饺子,他进厨房去了。
“我看我们边煮边包吧,快十二点了,”韩母提醒尹母道:“你几点的牌局啊?会
不会来不及?”
“一点。”尹母快杆完饺子皮了。“也好,那就先煮了吧。”
“那我烧水去。”
尹仲尧出来了,继续包着饺子。
“馅儿搁太多啦。”他冲韩彦瑶说了一句。
“喔。”她瞄了他一眼,拿起小勺子从饺子皮上刮掉一半的肉馅。
“太少。”他还是有意见。
“一会儿太多、一会儿又太少,到底要放多少啦。”她瞪着他问。
“仲尧,你别那么啰唆好不好?多就多点,少就少点,无所谓啦。”尹母制止儿子
吹毛求疵的举动。
“听见了吗?”她立刻仗势欺人,吼了他一声之后捏了个四不像的饺子,看得尹仲
尧的眉头又蹙在一块了。
“坐过来一点,我教你包饺子。”这个笨蛋需要调教之处实在多得不胜枚举。她捏
的那玩意见能叫做饺子吗?他技痒地想教教她。
心不甘情不愿地,她把椅子朝他挪近了一些。
“看清楚点儿,像这样,会不会?”他双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握,饱满的
饺子立刻成形。“这叫挤饺,懂不懂?”
她没空回答,努力地照着他示范的动作挤了一个出来。“这样行吗?”
“勉强像个饺子啦。”
神气什么?她把椅子挪回了原位,继续慢吞吞地包着下一个饺子。
“仲尧的饺子包得又快又漂亮,还是你训练有素。”韩母夸着尹家母子。
“我们家彦瑶就不行了,我得好好训练地做点家事才行,女孩儿家像她这样什么都
不会,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才好。”
“时候到了自然就会了,”尹母安慰着。“对了,听王太太说,彦瑶刚当选了什么
——模范生是吧?”尹母消息也够灵通了,昨天才当选,她这么快就知道了。
“那是同学和老师错爱,你看她这笨手笨脚的样子,哪里像个模范生。”
可恶的老妈!把她生成女的不说,居然还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斯可忍孰不
可忍——
“妈,炉子上的水开了吧?我去下饺子了。”她把勺子往锅里用力一扔,进厨房去
了。
尹母算得挺准的,和的面团跟韩母准备的馅儿搭配得刚好,馅包完了也就只多出了
几张皮。“何家儿子明天的结婚喜酒你去不去啊?”尹母问道。
“去啊,你呢?”
“去。大家都是老同事老邻居了,不去不好意思。反正自治会说了有交通车接送,
方便得很,你带彦瑶去吗?”
“本来她说要跟我们去的,后来又说不去了。”
“怎么啦?”
“还不是因为大姨妈来了吗?这孩子真是的,她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在注意这件事
呢。”韩母觉得好气又好笑。
尹母也觉莞尔。“孩子就是孩子。”
※ ※ ※
烦死了!什么烂几何证明题已经搞得她一头包了,身上又多了片令她坐立难安的东
西,她已是烦到了极点。昨天已经吃了两顿水饺了,等一下还得吃一顿当午饭。烦!早
知道就跟爸妈喝喜酒去。
叮咚!
丢下快被她转烂的原子笔,她开门去了。
“谁啊?”人家还没回答她就开了门。“是你啊。”尹仲尧。
他倚在门边瞅着她,没打算进屋里。
“看什么啦?!”
她也会难为情吗?他笑了。“看刚出炉的模范生呀,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权利啊?”
她楞了三秒钟,才恍然大悟他指的是什么了。原来自己被大姨妈气傻了,记忆力衰
退不少。“本来已经忘了,现在又想起来了”
“想到要向我要求什么了吗?”他还是那样稳稳地靠在门边,轻扯着嘴角问她。
她已经饿得发昏了,能想到的就是眼前的午饭,她实在不想再吃水饺了。
“你可不可以炒肉丝蛋炒饭给我吃?”声音听起来像个小要饭的。
“这就是你的要求吗?”还以为她会狮子大开口呢。
“嗯,好不好?”
“你妈没给你准备午饭吗?”
“有,”她翻了个白眼。“饺子。”
跟他一样惨!“那正好,我也不想再吃饺子了。”
“那你是肯炒饭喽?”会笑了。
“你家有材料可炒吗?”
“我不知道。”她对冰箱里的东西都不熟,不过那些拿出来就能吃的除外。
“那上我家吧。”他掉头了。
“好。”立刻跟他走了。
※ ※ ※
有鉴于她还满能吃的,他这次多煮了点饭,省得自己吃不饱。
“你怎么没跟去喝喜酒啊?”韩彦瑶问他。
“不想去。”这当然是个理由,另一个理由是他妈也没有要他去的意思。那么大个
人去占个座位,少不了得多包点礼金,还是省着点好了。
“你哥又不在家呀?他怎么那么忙啊?”
“你去问他呀!我怎么知道!”尹仲尧回答得十分不爽。
随便问问罢了,他那么冲干嘛?“唉,等一下你再教我弹吉他好不好?”
“好,不过你得洗碗洗锅子。”想起她上回赖皮行为,他把丑话说在前头。
“好啦,那你还要教我数学。”她有几道证明题搞不太清楚。
洗个碗还能勒索?真是贪心鬼!
“高中联考你有几成把握呀?”他想探探虚实。
“说不准。反正我的目标是北一女。”
“干嘛非读北一女不可?你想清楚一点,北一女的制服可不是粉红色的。”他摆明
是要糗她。
“我不在乎。人家能穿,我也能穿。”她一直还以邵倾移为假想敌。虽然人家早已
从北一女毕业,到新竹念大学去了。
瞧她那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样,他有纳闷了。“人家?你说谁啊?”他印象中村子里
目前还有两三个穿绿制服的女生,不知她跟谁有仇?
“邵倾移呀。”她脱口而出。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还学什么吉他?吃饱了就回家念书去吧!”他有些恼了,
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想教她。
“唉,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食言而肥!”她刚吃完碗里的炒饭,顾
不得他尚未吃完他那一碗,就一把从他左手中抢过饭碗,再抽掉他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