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便当啦?”尹仲尧接过袋子。“彦瑶大概快出来了,你要不要先吃?”
“等她吧。”尹仲尧叹了声气,在哥哥身边坐下。
“干嘛?觉得无聊啊?”
“还好啦。”本来是不无聊的,不过你来陪考就害我无聊到了极点。
“仲尧,待会儿吃过饭,我想到南阳街去一趟,下午你一个人陪彦瑶。”
“你回不回这里?”
“不一定。时间来得及我就回来找你们,你不用等我了,她考完了你就先带她回
去。”
“知道了。”快闪吧。
※ ※ ※
联考第二天,尹伯尧有事,陪考人只剩尹仲尧一人。这一天他可没有到处去遛跶,
安守本分,自得其乐,全程守候在休息区里,边听随身听边看武侠小说。今天出了这个
考场,她就自由了,他也将因她自由而自由。
“尹仲尧!”她拔掉他的耳机,对着他的耳朵大喊一声。
“吓死人不用偿命是不是?耳膜都给你震破了。”他不断搓着被她蹂躏过的耳朵。
“考完啦?”
“对啦!我一路向你招手,你却视而不见,可恶!”
“那么凶啊?是不是考砸了?”
“呸呸呸!你少乌鸦嘴好不好,砸砸砸,砸你个头啦!”她把铅笔盒和垫板扔进背
包里就要走了。
他对她的泼辣模样一笑置之。算了,刚考完,就让她嚣张一下好了,收拾了手边的
东西,他跟了上去。
出了校门,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她却向司机摇了摇头,把他拉回红砖道上。
完了!她一定是考得稀烂,自觉无颜见江东父老,连家都不敢回了。
“不想回家啊?”考生最大,他陪着笑脸问。
“我妈说了,考完我可以去逛书店,还可以不用回家吃饭。”
想要他继续陪着,好歹开个口说拜托嘛。
“我妈可没说我陪考完可以去逛书店,可以不回家吃饭哟。”
“你妈等不到你就会上我家去问我妈,我妈就会告诉你妈说你陪我去逛书店,不回
家吃饭了嘛,笨!”
谁笨啊?打个电话就好了,还啰哩叭嗦地说这么多干嘛?
“我答应陪你逛书店了吗?”她怎么认为要他做的事都是理所当然的?
“你不陪是不是?”她停下来问,问完了根本不等回答。“好,那我自己去。”
不管他想怎么反应,她已经很有志气地勇往直前,朝重庆南路的方向出发。
过了一个红绿灯之后,她回头偷瞄了一眼,没见他跟上来,不由放慢了速度;不久
之后,她开始频频回首,又过了不久,她干脆倒着走,走得更慢了。死尹仲尧!臭尹仲
尧!烂尹仲尧!竟敢丢下她不管,以后再也不理他了,哼!没什么了不起的,自己逛就
自己逛!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却撞上了一棵
行道树,不,是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走路不看路!有人像你这样倒着走的吗?”尹仲尧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他正似
怒非怒、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要你管!”她往旁边一闪,又要向前,他更快地抓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走。
她不是没有试着甩掉他的手,而是怎么甩也甩不掉。
“别在大街上使性子,很难看你晓不晓得?”他小声提醒她。“我没说不陪你,你
走那么快干嘛?要是我跟丢了,你怎么办?”
“我哪有走得多快,”她不打自招。“人家根本没看见你跟过来。”满腹委屈地,
她承认一路都在等他。
“我在对面跟着,你当然看不见啦。”
“好哇!你存心捉弄我!”她抡起拳就要捶他。
“别闹了!”他不跟她玩了。“待会儿带你去公园路喝酸梅汤。”
“我要喝两杯!”她是很健忘的,忘了谁刚才还很生气呢。
“喝两杯?”他望着她,摇头连连。“我要是不跟上你的话,你连回家的车钱都没
有。”
“喔,对了,”她这才想起来。“我的钱包在你那里!”
她被人敲了下头壳。
※ ※ ※
“志强,我今天给蒋大嫂打了电话。”韩母端了杯刚泡的茶给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
韩父,若有所思道。
“哦?”
“问问雪蓉考得怎么样。”
“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韩母似有隐忧。
“担心什么呢?你担心雪蓉考不上学校啊?”
“这个我倒不担心,”韩母叹声气。“我是心里矛盾。”
“你有话一次说完行不行?我听得难受啊。”
“哎,我说你动动脑子想想看嘛!这大学联招是全国性的耶,彦瑶可能上中南部的
学校,雪蓉也可能上北部的学校,我这么说,你该懂了吧?”
“你是说——”韩父琢磨片刻,似乎悟出点什么来了。
“对。你想过吗?大学就这么几所,说少不少,说多嘛也不多,她们俩不是没有可
能考上同一所学校,我说的没错吧?”
“这我还真没想过。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也犯矛盾了。彦瑶和雪蓉的成绩应该在伯
仲之间,不分轩轾才是。”韩父沉吟着。
“就是呀,听蒋大嫂的口气,雪蓉好象考得很好。”
“我们先别想这么多了,两个孩子都考得好还不好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且
走且看嘛,现在担心也是多余的。”
“也只能这样了。”韩母很是无奈。
“彦瑶又出去啦?”
“唉,考完之后,她没有一天闲着,天天往外跑,要不就找同学,要不就上尹家去,
快成野丫头了。”
“随她去吧,考完了是该让她轻松轻松,何况她考得还不错嘛。”
“我哪天不由着她啊,她都快让你给宠上天了。”
韩父不好意思她笑了笑。“你去看过眷村改建的情况了吗?进行到哪儿了?”
“我每天买菜的时候都会经过那儿,哪用得着特别去看啊?进度还挺快的,整个外
墙结构都成型啦。”
“那应该快好了。”
“听村长太太说,农历年前应该可以完工。”
“那很好呀,过年前就能搬进新房子了。”
“是不是还得抽签决定楼层啊?”
“那是当然的,坪数大小按阶级分,楼层自然得靠抽签来决定了。”
“我们是住三房两厅的那一型吧?”韩母再次确认。
“没错啊,不是早告诉你了吗?”
“我觉得挺矛盾的。”
“又什么是矛盾啦?”
“我呢,喜欢住一楼,前面还能有个小院子,跟以前住的房子比较接近嘛。”
“那你就求老天爷让我们中个一楼的签嘛。”
“可是抽到一楼的好象还得自己负担一部分钱是吧?”
“当然啦,一楼多个庭院,占地比较大嘛,我们还有点积蓄,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吧。你要是舍不得那些钱,中了一楼再想办法找人交换不就得了。”
“唉,到时候再说吧。”
※ ※ ※
“你什么时候会收到成绩单啊?”王夙芬边赶着做加工边问韩彦瑶。
“快了吧,你呢?”韩彦瑶上王家来,也得帮着赶货。
“也差不多了。”王夙芬今年考二专。
“考得如何?”
“差不多吧,也许能摸个学校念念。”王夙芬快成差不多小姐了。“你呢?”
“差不多吧。”她学着王夙芬的口吻,两人相视而笑。
“哎,你跟尹家老二没什么吧?”王夙芬几天前看见他们两人在路上有说有笑的,
有点意外。她的印象中,尹老二是不怎么搭理女生的。
“你觉得有什么吗?”她未正面回答。反正眷村里的孩子,男女生不那么壁垒分明,
邻居嘛!有说有笑的更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有什么也没什么啦。”王夙芬像说了句绕口令。“反正你就要上大学了,就算想
谈恋爱,也没什么不可以嘛。”她把一堆加工完的货装进箱子里,又拆了一包新的半成
品。“他哥是不是出国啦?”
“对,走了一个多礼拜了。”
“哎,你小时候不是很崇拜他吗?”
“你说尹大哥啊?”
“不是吗?”
“我现在还是很崇拜他呀。”
“那他弟呢?”王夙芬有点不死心。
韩彦瑶耸耸肩。那个偷心贼,她正准备找他算帐呢。“你妈快下班了吧?”
“几点啦?”王夙芬看了看墙上的钟,五点。“快回来了吧。”
“你待会儿得做饭吗?”
“看我妈喽。她做饭,我就继续做加工,她要是想做加工,我就得做饭了。我不像
你,你命好,跟我那两个弟弟一样,补习下课了,就在外头混到吃饭时间才回来,可恶
透顶!”
“哎,你骂人啊?我哪里可恶了?我不是在这儿帮了你一下午的忙啊?”
“我是说你的命跟我家大小少爷的一样好——”王夙芬拖着长长的尾音,以示心中
的嫉妒与羡慕。
“夙芬,我们别做加工了,现在就做晚饭好不好?你教我作菜。”韩彦瑶说风就是
雨的,丢下加工品,拉着王夙芬进厨房去了。
※ ※ ※
“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害我白跑你家好几趟!”韩彦瑶一进尹仲尧房里劈头就问,
一屁股坐在他椅子上,一副来讨债的样子。
“找我有事啊?”他本来在五斗柜里翻找东西,见这阵仗只好暂停。关上抽屉,他
倚着柜子问她。
“你教我弹吉他啦!”
“吉他不是借给你了吗?自己在家练习不会啊。”他说得温和。
“你先说,你去哪里了?”
“我陪于明思到工业园区各工厂跟人谈供应包子馒头的事。”
“又不是去做坏事,干嘛不告诉我啊?”
“告诉你干嘛?”又帮不上忙!也没人管她上哪儿去呀。“你不是要弹吉他吗?吉
他呢?”
“不必弹了啦!”
都是她的话,一下要弹,一下又不必弹了。“吉他被你弹坏了吗?”
“才没有,是我的手指头坏了啦!”
“手指头怎么啦?”他这才注意到她一直把左手藏在背后。
“喏。”她伸出左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谁给她包扎的?一根无名指包得像蜂窝似地,好笑!
“你还笑!”她拿起桌上的字典朝他扔过去!
他接住了,把字典放回桌上,抬起她的左手细看一番。“怎么稿的?”
“切肉丝时切伤的。”她在王夙芬家里切出来的可不能叫作肉丝,没听说过有那么
粗的肉丝。
“帮你妈切肉丝啊?”太阳打西边出来喽。
“不是啦,是帮夙芬切的。”她压低声音又道:“我想学做肉丝蛋炒饭嘛!”
“那么简单的东西,有必要上人家家里学吗?”丢人丢到外头去了。
他出了房门,拎着药箱又进了来,开始拆蜂窝。
“你要干嘛?”她只是问问,没有把手抽回去。
“包成这样能看吗?”他拆掉纱布之后,啧了好几声。肉丝不晓得切得如何,手上
的肉倒是差点被削掉。
“嘶——轻一点啦!”
“怕疼就不该那么不小心。”他在伤口上洒了些云南白药,重新里上纱布。
“好了。”
“几天会好啊?”
“不知道。”她把他当医生了吗?“别弄湿伤口就对了。”
“你弹吉他给我听。”
“吉他在你家。”他提醒道。“出去散步不好吗?”
“不好。我经痛,不想出去。”
“筋痛?”嗯,脸色是不太好。“你哪根筋痛?”
她稍有错愕,但立刻明白了他没听懂。也好,她刚才回答得也太快了点。
“我哪根筋都痛。”
他看她是神经痛!
“哎,我替你看手相好不好?”她又突发奇想了。
“你还会看手相?”不学无术!瞎掰最拿手。“看吧。”他伸出大掌,想听听她到
底能掰出些什么名堂来。
“嗯,我看看啊。”她煞有介事地捧着他的手细察纹理。“你的生命线很长,不过
晚年可能有点毛病;智能线也不短,表示你还不笨。你看,孔明眼这么大,表示你很会
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