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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灰烬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宿舍,沪妮的心情却出奇地平静下来。抱了张爱玲的《倾城之恋》看起来。她已经好久没有认真地阅读过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非常地缓慢。沪妮用极限的忍耐,来等待寒假的结束。沪妮不再浮躁不安,她把一切都压在了心底。看书,写作,出去吃点东西。每天晚上七点多钟,沪妮会收到肖文发来的一条短信息,沪妮不会再想着要和肖文通话,她知道那样只会让自己更加烦躁。她不知道在上海的肖文是很繁忙的,因为他好久没有回去了,自己的父母,妻子的父母,每天都和很多的人呆在一起。而他的短信息,也是在他主动承担了倒垃圾或去楼下买瓶酱油等等这样的任务后,才能够把手机一并带了出去发的。到后来他干脆让服务台的小姐在以后的一个星期里,每天到了那个时间就发一条短信息。而那条短信息会带给沪妮许多的希望和勇气,足以支撑她当晚能够比较正常地睡眠。

有一种爱,可以承接以往(十一)

金子

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返校,学校突然间又热闹起来。沪妮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她知道肖文也快要回来了,她的难熬的等待也快要结束了。

沪妮坐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酸奶喝,就在上次看见肖文回来的那个时间。一瓶酸奶足足喝了有半个小时,然后再要了一瓶,又喝了有半个小时,再要了一瓶。

一辆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了下来,和每一辆停下的时候一样,沪妮的心都压制不住地跳起来。

带着大包东西的肖文下了车,朝着小卖部走来。他看见了沪妮。沪妮有些惊慌,更多的是欣喜,这些情绪让她涨红了脸,她把眼睛看到了街的对面,来掩饰她的失态。

肖文还是买了一包烟,小卖部四十几岁的张二热情地招呼着:“肖老师回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肖文应付地答着:“是啊!是啊!”

肖文转身走了,沪妮感觉到他在自己脸上停留的目光,意味深长却一点也不敢张扬。

但不管怎样,沪妮的心充盈起来,塌实起来。

沪妮坐在那里,她在等待,但她的心已经迫不及待了。

一会儿沪妮包里的呼机欢快地响起,不看沪妮都知道上面显示的是什么。

沪妮付了三瓶酸奶的钱,起身向学校慢慢地走去。她这是第一次白天去肖文那里。

快走到肖文宿舍门口的时候,上面踢踢塔塔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沪妮不敢停留,继续向楼上走去。一大家子人闹哄哄地走了,脚步声消失了,沪妮转身下楼,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一进门肖文就抱住了沪妮,两个人热烈地亲吻,沪妮贪婪地感受着这个熟悉的男人身上已经熟悉的一切,这些天的思念和悲伤此刻可以这样具体地来弥补了。顷刻,肖文惊讶地用手指摸了沪妮脸上的眼泪,问:“你哭了?”沪妮摇头,再把自己的嘴唇贴实地送了上去,她想要分手的计划,只在这一刻就瓦解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吧,能够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吧。抓着一根稻草随波逐流,比孤单地随波逐流要来得轻松一些吧。

肖文睡着了。他已经疲惫不堪了。沪妮睡不着,她这些天的睡眠太充足了。

沪妮裹了一条毯子,坐在沙发上点燃一只烟,慢慢地吸着,看着床上熟睡的肖文,心里却是一片的茫然和空洞,经过这个寒假,她明白了他和她的关系脆弱得经不起一点的风吹,他们脆弱得就像小孩在沙堆里胡乱建起的一座城堡,任何的一点外力,哪怕就是一只路过的小狗,也会让这座城堡倒塌。呼机突兀地响起,尖利刺耳。沪妮赶紧把它从包里翻出来按掉,怕它会影响了肖文的睡眠。还好,肖文翻了个身,就又沉沉地睡去了。这个呼机号码就肖文知道,沪妮疑虑还有谁会给她联系呢。沪妮看见上面显示居然是肖文呼叫,内容和这个星期的一样:想你!想要早点见到你!沪妮突然明白了,明白了这几天同样的时间收到同样信息的原因。

看着熟睡的肖文,沪妮让自己什么也不要去想。

有一种爱,可以承接以往(十二)

金子

这个夜晚沪妮躲在自己的宿舍里写作,她已经好些天天没有去肖文那里了,她刻意地要对他们的感情冷淡、理智。她有些失落,失落的原因是肖文这些天也没有给她传呼,让她去他那里,沪妮很失望,肖文不像以前那样对她如饥似渴了,她其实是很惶惑的,但她还在坚持。

周围的房间热闹起来,有不少串门的学生,楼上的好象在“斗地主”,一种赌钱的打牌方法,最外间音乐系的一个男孩不断地弹着吉他,用沙沙的嗓子唱一些老的美国的乡间民谣。如果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的话,他的房间里应该有几个一年级的女学生,并且他们没有开灯,只是点了一只蜡烛。

沪妮喜欢这些嘈杂声,喜欢这样虚假的繁华,这样她就不会感到这个世界空旷的寂寞。她艰难地写着,一个女生和她老师的爱情故事。她现在只能写这个题材,她的脑子里很难装得下别的。她写得不投入,因为现实毕竟有更大的影响力,在不断地诱惑她。

呼机响了,沪妮震了震,坚持就在顷刻间让步了。沪妮很快地洗了脸,梳了梳头,拿起外套,匆匆地向外走去。她是觉得悲哀的,甚至是绝望的,恍惚觉得自己像个应招女郎,她感到了耻辱,但她说服不了自己不向着那个方向走去。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他们都是好些天以后才会见一次面。都是肖文打传呼来叫沪妮。他们现在似乎都有了这样的默契,肖文不叫,沪妮就不会去,她不好意思去。肖文的传呼一来,沪妮就像个应招女郎一样地收拾好自己,去那个地方。而肖文在最初的激情过后,生活已经正常化、理性化了,他依然是喜欢沪妮的,但他还有别的活动,正常的社交,自己独立的空间,这些让他不能再给沪妮太多的时间。他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他们的关系经过了磨阂期,进入了正常的阶段。

而沪妮感到更加悲伤和害怕的,是肖文的激情在慢慢地持续地减退。他们在做爱时,肖文已经平静了许多,每次沪妮看到的,都是肖文沉溺的脸,半闭着眼睛的沉溺的脸,他只沉溺在肉欲里,死亡般的沉溺。沪妮很希望能捕捉到别的东西,但没有,只有沉溺,完全肉欲的沉溺。他对她已经不再关注。

今天也不例外。

肖文又熟睡了。沪妮坐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点点灯火。香烟在她指间疲倦地燃烧,慢慢地,沪妮觉得累了,如果能够,她想逃开,去向一个温暖所在,一个温暖的,安全的怀抱。沪妮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在山顶上奔跑的英俊少年,在那个苍凉的冬天。

沪妮慢慢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肖文。今天他又和女儿通过电话,非常疼爱地关怀,却这样随意甚至冷酷地对待了沪妮,只注意了她肉体的存在,对她的心灵的要求,她黯然的痛楚,他都视而不见了。沪妮用手指轻轻地抚摩他浅浅的皱纹,辛酸和埋怨齐齐地涌上心头。这就是她的爱人,这个她指望给她温暖的爱人。肆意地伤害着自己的感情和自尊。

肖文醒了,他眯缝着眼睛问:“还不睡,都几点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沪妮轻轻地说:“咱们分手吧。”

肖文的睡意一下没有了,他坐起来问:“你怎么了?”他的手指擦掉沪妮的眼泪。沪妮心头不禁感慨万千,眼泪更加滚滚地流了下来。她克制着自己有些发抖的声音说:“我们分手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肖文皱着眉看着她,用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身,给自己点燃一只烟,慢慢地说:“沪妮,我知道我们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你也肯定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我想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给不了你太多,这是我对你最愧疚的地方,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肖文吸了一口烟再,思考了一下慢慢地说:“我不能勉强你什么,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如果你要让它这么早的来,我也没有办法。主动权在你手里。”说完肖文就看着沪妮,眼睛里的冷静和刚刚的一席话让沪妮冷彻心扉。沪妮懊恼自己竟然还那样伤心地啜泣不止,还在对以往的美好心痛不已。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虚假的,关怀,疼爱,甚至让沪妮欲罢不能的“听话!”都是那样的虚假和不堪一击,都是为了能够有短暂的欢愉。当最初的激情过去,没有责任的感情就变的像放久了的剩菜,透着一股酸臭味,除了倒掉它,没有别的出路。

沪妮抓住肖文的手,这双修长的手,她把它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自己爱着的男人,眼泪大滴地落着,落在被子上,有清脆的破碎声。沪妮把身体靠过去,紧紧地把自己埋进男人的怀里,颤抖不已。然后沪妮站起来,捡起扔到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的穿上。

肖文紧张地起了身:“你怎么了,沪妮。你要干什么?”

沪妮没有说话,穿上自己最后一件外套。肖文走上去,把沪妮刚刚穿好的外套扒了下来,固执地有些担心地看着沪妮:“沪妮,你真的舍得吗?”

沪妮冷冷地:“舍不得又能怎样?你不是说主动权在我手里吗?我们早就应该结束了,我实在受不了了。”

肖文紧紧地搂住了沪妮,用小孩子一样的霸道喃喃地说:“不让你走,我不让你走。”他变得狂热起来,就像他们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即将面临的分离让他亢奋起来,因为不能永久,所以完美的她是很珍贵的,她将是他美好的回忆,他对她付出了没有一点外界压力,没有一点附加条件的感情,他对她付出了没有一点杂质的感情。因为没有一点外界的压力,没有一点附加的条件,没有一点杂质,所以,激情一过,就只能剩下凋零的碎片,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让它在继续下去。但他现在害怕起来,因为他控制不了她了,她要走了,控制不了的东西,是最具诱惑的。沪妮又像一个或妖或仙的女巫一样,充满了来自边缘的诱惑。

沪妮坚决地对抗,就像对抗一个强奸犯一样,突然间,她把肖文完全地推翻了,所有一切,全盘推翻,恶意地,看着一个自己建起来的沙做的城堡轰然倒塌。

冲出门外,外面是淅淅沥沥的一片,梅雨季节开始了。

有一种爱,可以承接以往(十三)

金子

第二天,沪妮就把呼机关了。

沪妮上课,然后回宿舍写作,她让自己的心平静,至少表面上已经做到。而且,她不再去上肖文的选修课,她不想再看见他。

也许,生活可以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等到大学毕业,沪妮会找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一个体贴的丈夫,一个完整的家庭。

雨季持续着,在这近一个月里,每天都是绵绵的细雨,空气里也是潮湿发霉的味道,整个重庆,就陷入了一种雨雾蒙蒙的状态。有人说重庆盛产美女,就是因为这里潮湿的气候和天空厚重的雾气。

沪妮撑了一把伞在校园里慢慢地走着。今天学校里的人很少,星期天,大家都喜欢出去玩儿,呆了一个星期的学校,已经腻了。

沪妮低了头慢慢地走着,手里还拿了一个饭盒,她已经在宿舍写了一整天了,长期的缺少运动让她看上去很苍白。

“沪妮!”沪妮被低地的一声轻呼吓了一跳,肖文也拿着一个饭盒走在了她的旁边。沪妮慌乱地脸一下就红了。

“我给你打那么多传呼,你怎么都不过来。”肖文有淡淡的责备。

沪妮低了头不说话了,突然她抬起头来问:“为什么你打称呼我就要去?”

肖文不以为然地,语气很像个老师一样地说:“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吃过饭到我那里去!”说完肖文就向前走去,走几步又回头带着老师的严肃威严地说:“听话!吃完饭就过去!”

沪妮呆在了那里,她只想哭。

沪妮没有了一点胃口,看着面前的食物,想着肖文那句曾经对她来说像魔咒一样的“听话”两个字,今天听来怎么就那样地让人感到屈辱呢。一种抬不起头的屈辱。沪妮深深地呼吸着,想把身体里深深的失望和痛苦都呼出体外。他对她多一点关心和尊重,她会在听到他的召唤时愉快地兴奋地前往。但他现在越来越多地是命令式的口吻,越来越多地忽略沪妮的感受。沪妮不明白这和做妓女有什么区别。

沪妮把饭菜都倒进了水池里,空着肚子离开。

沪妮往回走去,走过那一段路以后,就有了分岔,往左沪妮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宿舍里,往右通向肖文的宿舍。沪妮知道自己不会往右边走,她已经下了决心的,放弃。是他先放弃了她。她失落地想。

可是她的脚没有一点犹豫地向右边走去,沪妮明白了自己的悲哀所在,她救不了自己。

门是虚掩着的,和每次她来的时候一样。沪妮推开门,然后把它锁上。沪妮慢慢地抬起头来,肖文正坐在沙发上吸烟,带着一点不耐烦的目光看了她几眼。事实上,他已经有些看不起她了。她不象来这里的别的女生,大都抱了很轻松的态度,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有的时候肖文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他在玩她们,还是她们在玩他。有的女生会有过激的想法,要要的更多,她们会直接地提出来,她们闹。她们骂他,甚至用手指抓他,她们在没有希望以后狠心地离开。她们让肖文头痛,但他们也是平等的。沪妮不一样,她对肖文的感情有些盲目,还带点牺牲精神。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