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把那包冬天的衣服放进了旅行箱里,整个房间是显得拥挤的,到处都是涟青的痕迹。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各种廉价化妆品,床上随意地扔着布娃娃和衣服,地上放着一些空的啤酒瓶,(客厅里的冰箱里现在是拥挤的,各种冰激凌、汽水、水果、啤酒、小吃。)所以涟青的房间就有了那些东西的残骸,地上,桌上,到处都是。墙上贴满了涟青得意的收集品,全是一些明星的海报,电影明星,歌星,还有足球明星。然后还有她自己的,大副的“艺术照”。在朦胧的柔光镜下也看得出她脸上有多少多余的脂粉,媚俗的笑容,媚俗的装束,媚俗的布景,照片中的涟青是惊人的媚俗的美丽,但照片中的人却和现实中的人相差太大,大到几乎辨认不出的地步。听说现在在网上认识的对象,在接到对方的“艺术照”以后,都会要求对方另寄“生活照”,看来大家也都知道“艺术照”的欺骗性,但终究还是抵挡不了那惊人美丽的诱惑,花一大笔钱下来,拍一组绝美的照片,娱乐自己,也娱乐可以娱乐的别人。
看看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忙了,沪妮就打着哈欠回去睡觉,涟青却跟了来,在后面说:“表姐,我想上网。”
“不行!”沪妮坚决地说,这两天的接触沪妮就知道对涟青不能有一点客气,她很会粘人,也很会顺着秆子往上爬。她不能纵容涟青,不然她的生活会遭到很大的打扰。
“人家睡不着。”
“你白天在家睡觉,晚上当然就睡不着了。明天就去人才市场去,找份工作,你看你来了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早点睡吧。”说着就把涟青关在了门外。
躺在床上却是真的睡不着了,沪妮就是这样,睡到中途被打扰了,要再入睡就要很长的一段时间。索性爬起来,看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打开电脑,看到秋平凌晨一点多发来的简短的邮件,邮件里说他会在这两天回来,他还说他想她,很美妙的感觉,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有个很亲切的男子,在想她。沪妮慢慢地关了邮件。点上一只烟,慢慢地浏览一些新闻,这夜的情绪温暖塌实。
物质的天使(五)
金子
沪妮真正地感受到了涟青到来对她生活的打搅,因为她刚来,她和秋平约会也要带着她,不是沪妮自己要带,而是涟青只要知道沪妮是要出去“玩”,就不折不扣毫不犹豫地粘了上去。这让沪妮和秋平的约会变得具体了一点,以前漫无目的的游走已经取消了,他们开始看电影,去咖啡屋,打保龄球等等。沪妮还很长的时间都没有去小言那里,因为没有了时间。而家里的电话是常常占线的,涟青刚来深圳就有了褒电话粥的对象,就是那个方红雨。据说方红雨已经在一家很小的公司谋了一份职位,做老板的助理。在那样几个人的公司里,那样的职位的走向是有一定的不可预见性的。如果电话占线涟青又没有褒电话粥,那么她一定是钻到沪妮的房间上网去了,网上有怎样一片精彩的天地,在网上她都已经过上了“家庭生活”,在网上她举行过隆重的婚礼,而且成功地犯了“重婚罪”,却没有人知道。一个多么精彩的虚拟世界啊。
月底,沪妮拿了数额惊人的话费单问涟青:“怎么,我们是一人付一半呢,还是怎样?”
“我还没有工作呢!”涟青委屈地大叫。
“那你找工作去啊!”沪妮冷冷地说:“你知道这套房多少钱一个月?三个月以后,你要承担房租的一半,还有别的费用,从下个月开始,也是一人一半。”沪妮交这套房的押金,还有预交三个月的房租已经把积蓄几乎花了个精光。即使沪妮养得起涟青,也不能滋长了涟青好吃懒做的恶习。涟青噘了嘴,快步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沪妮不想低头,她坚持着,涟青不能再这样懒散下去,这样对她自己没一点好处。人是不能有惰性的,沪妮认为,人一旦有了惰性,就像吸食了鸦片一样,很难根除了。
没几天,涟青就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还不错的公司做业务助理。沪妮都不明白她怎么会被这家有名的家电公司录取,看来深圳真是属于女人的城市。狠狠心,把自己卡里的钱取得再干净没有,买了一部手机送给涟青,表示祝贺,也为了她工作的方便,还方便自己知道她的行踪。她对涟青是负有责任的。
涟青拿到手机时着实兴奋了一下,就开始遗憾这手机不是她中意的那一款。沪妮冷冷地说:“你要喜欢那一款,就自己存钱买去。”涟青也不介意,拿了手机就开始拨号,要试手机的效果。
“话费你自己交啊。”沪妮说。
“知道知道!”
第二天,涟青就开始上班了。
物质的天使(六)
金子
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秋平了?每天只是简短地通通电话,很简短的。沪妮对自己说没有关系,秋平忙嘛。事实上她是相信他的,她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他说要她等他,因为他要娶她,那沪妮就会等他一辈子,她相信他。只是,她很想他,却不得不压抑了自己的思念,压抑了想要给他电话的冲动。因为也许他正在工作,她怕打搅他。
周末,秋平还是说忙。沪妮说,没有关系,你忙吧。放下电话,心里却很是怅茫。
沪妮是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想着是周末,也许秋平会约她出去吃饭,就赶了回来换衣服。现在,也不用急了。换了家常的衣服,看看冰箱里,除了零食什么可以当饭吃的都没有。厨房里,有一代面条,呆会饿了再煮了吃吧。
涟青也还没有回来,现在她回来得都很晚,说是要加班。
拿了一个苹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里空落落的难受。拿起电话,只有小言的号码可以很理直气壮地拨过去。不到一分钟,沪妮就把今天晚上的失落打发了出去,她要去小言那里,顾鹏今天也不在,出差去了。
换了一条白色长裙,一件黑色真丝衬衫,准备出门的时候,涟青却回来了。
“你要出去啊表姐!”涟青问着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怎么这么早?”沪妮追进去问,她在想要不要把她也带到小言那里去,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吧。
“今天晚上有个很重要的应酬,我回来换衣服。”说着涟青就把身上的套装换了下来。
听说涟青还有事,沪妮不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说话间涟青都已经淘汰了几身衣服,最后换上去的是一条粉蓝色的吊带裙。她转过身来询问地看着沪妮。美得让人有些嫉妒。
“穿这样怕不太好吧,你是出去工作的,又不是出去玩的。这样穿你的同事和客户怕是对你有别的看法哦。”沪妮不忘自己“表姐”加“监护人”的角色。
“你只管看好不好看就行了嘛。”涟青不耐烦了。
“好看!太好看了。”沪妮揶揄地说。
涟青不满的嘟噜着,去了洗手间,然后又很快地出来,往自己已经粉妆过的脸上飞快地填补着。然后拎了包就往外走。
“你早点回来!”话说出来,沪妮就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年岁很长的家长一样。
“我知道了。”涟青在外面把话扔了进来。
物质的天使(七)
金子
沪妮一走进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大厅,就看见了靠窗位置上坐着的小言。小言还是喜欢那样夸张地穿着,一件几乎拖到地面的黑色长裙,肩头很优雅地在外面露着,头发做了花样,高高的盘在头顶,故意四处散着的几缕发丝抹了折哩水,俏皮地从发结上伸出来,修长的脖子很优雅地支撑着漂亮的脑袋。脸上清淡的妆容,偏冷的色调,眼的四周恰倒好处地散着一些亮粉。惊世骇俗的美丽,动人心魄的高雅。
一样的年纪,小言看起来却比沪妮年轻了好多,她是懂得爱惜自己的女人,她生命里五分之四的时间都用来了保养。脸部皮肤保养,全身的香蕈疗法,胸部的定期按摩,各种美体健身训练,定期的洗肠,甚至定期的卵巢护理。皮肤,胸部,屁股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内容。没有人看得出来小言已经是快要往三十去的人。但是她也确实变了不少,和以前那个满脸稚气单纯的女孩相比,现在的小言可以用“风情万种”“优雅高贵”来形容,。此刻“风情完钟、优雅高贵”的小言端坐在那里,指间很讲究地浅夹着细长的香烟,烟雾很飘渺地在她身边缭绕,帮助她把“风情万种、优雅高贵”推向及至。而且,这一只烟,她不会抽两口,她只是把它很优美地叼着,如果吸了,那她一定不会让烟进入自己的肺部,很快地就把烟雾喷了出来,她是个爱惜自己的人。
小言看到了沪妮,微笑着向这边挥了挥手。
沪妮坐下,笑问:“怎么?顾鹏很久没有陪你吃火锅了。”
“他?出差去了!”
“又出差了?”
“是啊,本来想和他一起去香港的,这两天又有点事要处理。你看看,还要什么菜?”说着就把菜单递了过来。
沪妮看了一下满桌子的菜,她喜欢的竹笋,金针菇、海带都有了,就说可以了。
锅底是鸳鸯锅,已经烧得滚开了。两人往里面放着东西,小言一边加菜一边叹着气说:“在重庆的时候多好,你什么时候想吃火锅,一出门,随便找个破店,都可以吃到味道很正的,现在,一个星期也找不到一个人陪你吃一顿。”
“小情人呢?怎么今天没有带一个来?”沪妮揶揄地笑着问。
“怎么,你今天想叫一个陪你?”小言问着,手就伸向了旁边放着的手机:“我现在帮你叫一个来?新来的,还没有被完全地‘腐蚀’掉的,应该还比较好玩的。”
沪妮连连地摆手:“不要!不要!留给你自己用吧!”
小言笑了:“看你!又不是让你去伺候别人,是让别人来伺候你呢,不高兴了你就打他,骂他,不要拿他当人看!你买他的那个时间段他就是奴隶,你是他的主人,怕成这样!”
沪妮搅着锅里的菜笑着说:“你别说,我对着他们还真是害怕,真的。我啊,是享受不来的!没办法。”沪妮想起有一次小言强给她“安排”了一个男子,沪妮是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没出息!说!这段时间在干嘛!那个什么孟秋平还好吧?”小言问着,已经迫不及待地把一片烫得红红的牛百叶塞进了嘴里。
“好。”秋平温柔地出现在了沪妮的脑海里。
“还真不一样呢,有男人的女人,一看就滋润多了。”小言不以为然地笑了。
沪妮不以为意地笑笑:“你怎么样?”。
“还不那样。”小言边说边大吃着沾满红红辣椒油的各种菜类,忙得不亦乐乎。
“很过瘾?”沪妮问。
“什么?”小言抬头诧异地问。
“火锅。”
“那当然,你不是重庆人,你不知道老长一段时间吃不到火锅有多难受。”说着又从滚开的锅里捞上来一只鹌鹑蛋,在嘴边吹着,说:“我喜欢重庆,没有一个城市让我这样喜欢过。”
“想回去?”
小言冷笑了一下:“现在?等老了以后再说吧。”突然又换下了她玩世不恭的表情,很认真的说:“我以后肯定是会回去的,在那里才有根的感觉。”
沪妮沉默了,在哪里,她才会有根的感觉呢。手机突然地响起,沪妮赶紧在包里翻腾着找起来,肯定是秋平的,涟青不会给她电话的。
“沪妮,你在哪里?”
“我在外面呢!”沪妮躲闪着小言探询的目光和带着揶揄的笑容。
“我刚刚给家里打电话,你不在。”
“我在和小言在一起吃饭,在八登街。”看到小言越来越好奇的表情,就站了起来,走出去问:“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一下,就可以保证星期六星期天完全地休息了。”
“真的?”有什么比两个人在一起来得愉快呢。
“真的!你什么时候回去,要不我一会来接你。”
“不用了,吃完饭我们还会玩一会儿,你忙你的吧。”
“反正我今天不会太晚,你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
回去座位上,小言笑着把筷子一放,说:“你那个孟秋平。”
沪妮对小言是有诉说欲的,她微笑地说:“是啊。”
“来真的了?”
沪妮吃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竹笋,没有说话。
“说真的,你们会结婚吗?”
沪妮放了一个竹笋在嘴里,叫得脆生生地响,低了头说:“也许吧。”然后又肯肯定地说:“要结的!”
“他怎么样?”小言兴趣很高的问:“有钱吗?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他有钱吗?”
沪妮看着面前兴奋的朋友,说:“你去居委会工作肯定会得大红花的。”
“别打岔,快说啊!”
“没房没车没钱,就是一个打工崽。”沪妮没好气地说。
小言失望了,把身子向椅背上一靠,拿了筷子重新在锅里打捞起来:“我不是说你,沪妮,你这个人就是一点都不现实。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首先应该是物质的,才有可能找到精神的东西。有了钱,你才会发现这个世界是属于你的,就像对酒吧里的”牛郎“,你给他钱,让他干嘛他就得给我干嘛!你这样,给你介绍像样一点的,有基础的,你不要,去找一个穷小子,你对自己就这么随便啊。”
“你真的,……和你不喜欢的人做爱也不觉得难受?”沪妮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