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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 佚名 4838 字 4个月前

口清水。娃崽儿们嫌贱,时不时地撕扯一把酸涩的青杏放进嘴里咀嚼,再咧着嘴吐出一口一口的绿汁儿。回家坐到饭桌前,看着盆儿碗儿里的饭,却是一口也吃不下,饿得直咽口水,他们嘴里长出的齐整奶牙儿全给酸倒了。有经验的人家,就逼娃崽儿猛吃生蒜,这样可以把酸倒的牙齿再扳过来,却又辣得娃崽儿们蹦着高儿地哭叫。大人一律扳开娃崽儿的小嘴,对准了口腔儿往里猛劲儿地吹凉气。于是,每年一到这个季节,娃崽儿们在品尝青杏酸涩滋味儿的同时,还要大口大口地吞咽大人肚子里吹出的一股又一股臭气。

第三章 初尝杏果 八(续一)

五•一节的前一天下午,公社通信员急匆匆地赶来,通知说明天上午公社要召开“五•一”国际劳动节庆祝大会,要求所有村干部全部参加。酸杏还傻傻地问通信员,那明儿中午的开业典礼咋儿办,还参加不?连毛儿还没长齐的小通信员一愣,说啥儿典礼,领导没叫通知呀。酸杏知道自己犯了傻劲儿,连忙说,不该你事,不该你事哩,快忙你的去呀。

待毛孩伢子通信员一走,酸杏立马找到木琴,说毁哩,明儿的开业典礼搞不成哦。公社要开会,不仅领导来不了,恐怕咱也不能蹲在家里搞咧。就把公社上的通知说了。

木琴也是一愣,说杜主任说好了的,一准儿参加,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呀。

酸杏扎撒着两手说,这咋儿办吔,啥事都安排妥哩,就等他的东风,看来这股风又溜走咧。这不是耍咱们么。

木琴说,也不算耍咱,一开始咱就犯了个错儿,以后就一步步地错下去,也是今后的教训。

酸杏一拧脖颈,强道,咱咋儿错啦,哪儿一件事不是先请示好再做的,哪儿一项不是按领导意图办的,错儿咋就在咱身上呐。

木琴笑道,我说句话你也别恼儿,你也是拼尽全力了,可能不好接受。咱错儿在第一步是,不应该把典礼的日子定在五一节。这是个国际性的节日,上级能不借机搞些活动吗。这一搞,就与咱的事冲突,咱小家只得让人家大家。要不,咱就把日子往后推一天,争取领导来,也显得重视。要么,干脆咱就自己搞咱的,领导到不到场,也是一样地看病上学。

酸杏牙疼似的吭哧了半天,说,咱的日子和时辰都起好了,是千载难逢的吉日吉辰,不用就可惜哩。我看,咱明儿早去,听听领导的意见,要是领导们没时间,咱就自己弄。领导参加不过是个场面,管啥儿屁儿用哟。

果然,杜主任没时间。上午一散会,他还要赶去县里参见一个会,三天也回不来。末了,杜主任抱歉道,是我失信哩,就着这一次,我自己替你们记着哦,等啥时候,我想法儿再补回来。又把杨贤德叫来道,今天的会议内容少,散会后,可以把相关部门的人员聚一下,由你带着去杏花村,把大夫和老师送去,简单地搞个挂牌仪式,再马上回来,别耽误下午的工作哦。

这样的安排,让酸杏们无话可说,又感激万分。酸杏一个劲儿地朝杜主任念喜歌。杜主任挥挥手,说,你也别老在我跟前念菩萨,要是这学校和卫生所搞不好,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立马就把派去的人招回来,公社这边可是人手紧张得要命呢。吓得酸杏赶紧闭上了嘴巴,溜溜地退了出来。

于是,杏花村新媳妇上轿头一遭儿的庆典仪式终于如期举行。

公社里来的五、六位领导,连同年轻轻的姚金方大夫和胡老师,在全村老少新奇又期盼的目光注视下,站在村小学和村卫生所崭新的大门前轮番讲话祝贺,又在一阵鞭炮声中,上前把李振书手书的“杏花村小学”和“杏花村卫生所”两个木牌牌分别挂到了两扇大门的门楣上。

仪式一结束,酸杏又把公社来人让到了自己家里,说今儿还是我弟的喜庆日子,请领导们赏光,喝上杯喜酒再走。公社的人都说,老贺,你咋儿不早说呀,喝喜酒,连份随礼也没带,多不好意思哦。酸杏忙道,只要领导喜来,就是我弟的福气呢。

第三章 初尝杏果 八(续二)

酸枣的婆娘是在下午三点钟左右来到了杏花村。

这婆娘也没坐车,而是在几个人的陪同下,紧一步慢一步地走到了村子。沈玉花是整个送客队伍的头儿。

酸杏婆娘临出嫁时,与原先的婆家闹了几场不大不小的架儿。她委屈自己在婆家做牛做马苦挣苦熬了这么多年,临到改嫁了,却是净身出户,连个小草棒棒儿也没有带走一棵儿。自己身上穿的这身新嫁衣,还是沈玉花看到她原来的破烂衣服太寒碜,帮忙凑钱做的。同时,她还与自己娘家人堵了一肚子气。自己吃苦受累这么多年,虽说爹娘已经入土了,可兄弟们还都健在,侄子侄女一大群,竟没有人关心过她今后的日月怎么过,不管不问。现今儿幸亏沈玉花热心张罗,总算又有了着落儿。可是,再嫁这么大的事体,娘家人还是不管不问,甚至连贴己的话儿也没儿一句,好像自己成了晦气鬼儿,粘到谁谁倒霉似的,都躲得远远的,抓不到个踪影儿。因而,尽管送客中也有娘家人陪同,她一句话也不愿讲,一个人就这么闷闷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一直走进了杏花村。

木琴原本派了银行在村口候着,说只要一见到新人的影儿,就抓紧跑来通知,这里好出去接人。谁知银行夜里出屋大便时凉了肚子,正拉稀呐。他看到新人还没身影,就跑到路边的草棵子里不紧不慢地大便。还没拉到一半儿,就见一个穿新衣的婆娘大步地走了过来。他连忙使劲儿把后半截的问题解决掉,来不及折草棒棒儿擦腚,就提着裤子追上去,问看没看见有送亲的人在后面。

婆娘扭过头去,一脸的不如意,回道,我就是新人么。

银行这才急了,说婶子你先歇歇,我这就去喊人去。说罢,跟头把式地往村里跑,边跑边喊道,新娘来喽,快接新娘子哟。

婆娘看到男方没有人来接自己,心里就已经有了气儿,又听到银行没说清楚的话语,这气儿就不打一处来,索性坐在村口的石头上不起身了。等沈玉花撵上来时,木琴和酸杏女人才领着一群男女老少赶过来。木琴自是先与沈玉花热热地打了招呼,再与酸枣婆娘打招呼时,这婆娘竟像没听到似的,依旧坐在石头上不动。酸杏女人也热热地上赶着说辛苦道疲劳,婆娘依旧不愿搭理。

沈玉花知道这婆娘又要挑理儿啦,就上前把她拽起来道,都到你家门口哩,还不快把我们带进去,想让我们连饭也吃不上一口儿,酒也喝不上一杯儿,就要赶我们走人哦。

这婆娘极听沈玉花的话,想是自己的婚事多亏了她操心费力地张罗,对她充满了感激之情,便顺从地起身,听任男方这边人的安排料理。

木琴佯装没发觉婆娘的不痛快,依然与众人逗弄着,说笑打诨。众人也都明白了木琴的心思,一个个把刚才的尴尬事丢到了脑后,也跟着说说笑笑地往村里引领。

因为过门的时间尚早,新人就不能直接进新屋。木琴把沈玉花一行安排进自己的家里,并解释说,虽说二叔二婶都是再婚,咱得按村里的习俗办理。但是呢,这边还是找人给查了吉利的时辰,是喜事,咱就板板正正地办,要好儿就好到底。二婶权且把我家当着娘家,我也算半个娘家人。要是以后二叔欺负了你,不如意了,就站在院子里喊我一声儿,我立马出去替你撑腰出气,也用不着大老远地跑回去,让二叔再跟头把式地去喊去请了。

众人都笑,说这样极好,极好哩。

看到人们都说好,酸枣婆娘的心里才痛快些,脸上也渐渐地有了喜模样。

立时,酒菜跟着端上了饭桌。酸杏等人陪着男送客一桌,木琴等妇女陪着女送客一桌。虽说饭菜比银行的喜宴差了许多,但热闹气氛十足,嘻嘻闹闹的场面不亚于年轻人的喜事。

第三章 初尝杏果 八(续三)

待把沈玉花等人送走,就到了过门儿的时辰。

木琴半搀半扶着酸枣婆娘走出自家院子,一拐弯儿就到了西院门前。

大门上贴了一副喜联,是酸杏叫振书写的。振书为了写这幅对联,琢磨了一个半天,想,这对联要新颖,既要体现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把人的精神面貌写出来,又要说出俩人再婚后的喜悦心情。他查遍了家里现存的所有春联婚联对子,就是没有找出再婚方面的喜联。于是,他就自作聪明地现造,蹩手蹩脚地造出了现今儿贴在大门口上的喜联。他把能想到的文面词捡好的全用上了,自己很满意,觉得文绉绉的,好听,有文采。别人见了,却总往歪处想,背离了振书的本意,还当成了一句顺口溜,不分时间地点地到处瞎套用,整整乐呵了大半年。他写的喜联是:

新事新办,一棵老树枯木逢春花好月圆

新风新尚,两条旧河枯水续源波滚浪翻

横批:大干快上

因双方都是再婚,添铜盆、拜天地等等繁文缛节全都免了,直接就把新人送进了洞房。

屋内的摆设极其俭朴,靠北墙一溜儿摆着三个窑制大缸,里面半满不浅地盛放着酸杏从自家有限的粮囤里匀出来的玉米、小麦、黄豆等粮食。大缸前摆放着一张矮脚方桌,就是酸杏借给茂生家的那张吃饭桌子,木琴主张着又把它送给了酸枣,也算是就此归还给了酸杏。北墙上也贴着一张主席像,但周围新泥抹的墙面上则光秃秃的。毕竟不是过年时节,也找不到年画等花哨的东西可贴。靠东墙安放着一张旧床,是把酸枣原来的床体放开,借料改造成的双人大床。床面用一个崭新的大床单罩上,上面叠垛了两床大红的新被子,是酸杏女人尽了最大努力置办的。

她把自家结婚时套的已盖了十多年的被子拆了,买来被面儿重新套起,送来做了酸枣的喜被。为此,她与酸杏合盖了一个冬天的单棉被。睡觉时,把家里所有能盖的衣服等物全盖到了身上,还是把俩人冻得吸吸呵呵地紧紧搂抱在一起,早晨起来后,直嚷嚷腰酸背疼。后来,酸杏说晚上睡觉不能太老实,得时时活动活动,也好赶在睡前去去寒气。他所说的活动,无外乎就是多温习温习夫妻间的那点儿事。初时还勉强达到隔天一次。过了没多久,温习的间隔时日便越弄越长。到了后来,实在没了力气再骑马坠镫,而且酸杏裆内的蠢物也快奄奄一息了,俩人才算结束了这个温习计划。这时,也已熬到了天气渐渐变暖的时节,就此度过了一个漫长难熬而又幸福浪漫的冬季。

酸枣喜床上也罩着一张新苇席,是纯一色的枣红色。靠床的东墙面上贴满了报纸,间杂着露出几张印着红色字画的版面,衬得床面上也是喜气洋洋的。

那婆娘坐上了喜床,酸杏女人就端来一碗面条递上去。那婆娘二话不说,淅淅噜噜地一气儿把面条吃了个一干二净。末了,还把粘在碗边上的一根面条顺嘴添进了肚里。

兰香打趣儿道,二婶真会珍惜米粮,滴水不漏,定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二叔摊上了你,真是老来有福呢。说得众人都咧嘴哄笑。

夜里照样是要闹洞房的。雪娥、兰香等人领着一群侄子辈儿孙子辈儿的妇女娃崽儿齐上阵,闹了酸枣再闹婆娘。

那婆娘是一个人清净惯了的,哪儿禁得起这阵闹腾,就心生厌烦。再说,自打离开北山一村,她就没有小便过。到了木琴家后,口干舌燥的她又喝了一肚子茶水,吃了一肚子的热饭,进到新屋又连汤带水地吃下一大碗面条,小肚子胀得鼓鼓的,坐也坐不住,又不好意思说去方便。这时,她实在忍不住了,情急之中就冒出一句:你们回头再闹吧,我也困哩,好睡觉了哦。

此话一出,惹得满屋子人笑翻了肚肠子,一个个唉哟唉哟地喊着叫着退出了院子,又站在大门前笑闹了半天,才回到各自的家里。

第三章 初尝杏果 八(续四)

关上了门,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酸枣羞红着脸,俩手不停地相互揉搓着,又偷偷地瞅一眼婆娘,悄声问,咱上床睡哦?

婆娘扭捏了一会儿,说,那你咋儿还不去拿尿罐儿呢。

酸枣赶忙跑出去拎来尿罐儿,又把屋门插上,就不知所措地站在床前,等婆娘的再次吩咐。婆娘这时憋在肚子里的尿水就要溢出,顾不了许多,赶忙挪下床,鞋也顾不上穿,拱着腰一路小跑到了尿罐儿跟前,撤下裤子就尿,“哗哗”的声音震屋响儿。尿完后,长长地舒一口气,说道,俺娘哎,可痛快痛快啦。又回头对酸枣说,瞧你个傻样儿呀,鞋也没法子穿,还不快把我抱了床上哦。

酸枣赶忙过来把她抱起,轻轻放到床上,又站在了床前。婆娘说,咋儿还不脱衣睡呢。酸枣好像才清醒过来,知道从今儿开始,不再一个人孤单单地睡觉了,又有人陪伴自己了,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他转身把煤油灯一口吹灭,摸黑脱光身上的衣服,就要上床。婆娘悄声道,把灯点上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