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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 佚名 4812 字 4个月前

开办小学校,木琴帮着她把自己亲侄子的工作解决了,更是把木琴当作了自己的亲姐妹待。因而,公社调查组一成立,她就替木琴捏了一把汗儿,怕她有个啥儿闪失。

木琴听后,心情不再那么紧张了。她说:“有些事是真的,但也太夸张太上纲上线了。有的事简直就是胡编乱言,连点儿影子也没有。”

老胡见木琴有些坦然的样子,再加上刚才自己走访调查的情况,就知道事情的本身远没有公社当初设想得那么严重。她还是不放心地说:“这事说大就大得不得了,说小也就跟个小芝麻粒儿那样小。关键看个别谈话时,能不能逐条拿出扎实有力的证据哦。只要证据确凿,我再从中帮衬着,想来也不会有多大的事哩。”

俩人出了门,分头回到大队门前。木琴直接进了大队办公室,等着接受谈话。老胡叫姚金方喊进卫生所,说沈叔叫她参加个别谈话。

这时,酸杏满头大汗地回到东院,说公社领导叫振富快去,说罢一腚坐到排椅上,搭了着脑袋,一边使劲儿地抠着脚丫子,一边“呼呼”地喘着粗气,也不说一句话。

茂林赶忙凑过去,问谈话的内容。酸杏蔫头达脑地回了句,呆会儿就知道哩,便不再吭声儿。茂林像热锅里的蚂蚁,走坐不安,四处溜儿墙根儿。

过了大半晌儿,振富也是一头热汗地溜儿回来,叫茂林快去,自己坐在排椅上唉声叹气,还一个劲儿地嘟囔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哩。

老沈们在卫生所里一样的不轻松,紧张地问讯,紧张地记录,紧张地思考判断。一个个紧绷着脸,严肃得像小庙里的关公像。屋里的气氛也是异常地严肃,除了冷冷地问讯声和战战兢兢地回答声外,再也没了闲杂的声响。酸杏们的答复并不能叫老沈们满意。他们在回答问讯时,总是紧张得要命,一个简单的问题被答得前言不搭后语,且又吞吞吐吐遮遮掩掩,越发引得人们怀疑和猜测。

老沈问,你老娘葬时全村老少都要参加?

酸杏说,是哩,是哩,都参加呀,哦……不,不都参加,是……是自愿哦,是自愿的。

老沈问,北山上真有火狐狸么?

振富回道,是有哦,死鬼儿……死鬼儿喜桂亲眼见哩,酸杏娘也……也见哩,都……见哩。

老沈说你去把俩人找来么。

振富说,俩人都入土哩,找不见呀,哪儿能找来呢。

老沈问收土炮的事。

茂林说就得收哦,要早收的话,喜桂也不会死呀,满月……满月也不会当寡妇吔。

待仨人谈完走后,老沈对随同来的人说,看看,确有其事呀,怪不得外面传得这么凶儿,连他们自己也不否认,这儿不是板上钉钉儿了么。

老胡说,你看他们仨儿,一个个晕头转向的,连话儿也讲不清。咱要是叫他们朝南走,他们可能会一头撞了北墙上去,还说这南墙上原是有个门儿的呀,咋就没有了呢。

说得几个人哈哈大笑,小林和小钱边乐边说道,一样的话,只要在胡大姐的嘴里冒出来,准会笑死人。

老沈说,我看这事是不是就这么定下来,回头叫小钱写个报告递上去,咱也就万事大吉啦。

老胡说,别呀,还有木琴没谈哩。老沈可不能搞性别歧视,剥夺我们妇女的发言权呀。

老沈说,哪儿敢呀,我一直把妇女放在重要位置呢,白天夜里地挂在嘴边,装在心里,别在裤腰带上。要不,我老婆咋会一劈腿就给下了仨崽儿呀。

老胡笑道,老沈你可是领导,讲话要注意着点儿影响,别把我惹翻了,纠集女同志来批斗你。

老沈赶忙道,千万别这样,不用别的女人,就我老婆一个儿,也没我的安生日子过呀。说罢,朝院子里远远候着的姚金方喊道,去把木琴叫来呀。

木琴进来的时候,屋内又恢复了先前的严肃场面,一个个又都绷紧了脸面,摆出一付审贼的架势。

木琴进门打了声招呼,没人搭腔儿。老沈用手指了指桌前的一张凳子,示意木琴坐那儿。木琴安静地坐下了,等着领导的问讯。

老沈不再兜圈子,单刀直入,直奔主题,把社会上反应杏花村搞封建迷信和破坏群众财产的事全摆了出来,让木琴来解释清楚。

木琴看到今天谈话的架势,就知道没什么好果子啃。公社的态度明摆着,就是要找个倒霉蛋儿替死鬼儿,狠狠惩治一下,刹一刹歪风邪气,在社会上起个杀一儆百杀鸡给猴儿看的效果。因而,不管自己如何辩解,都不会脱了干系。与其等死,反不如把委屈的话儿全都倒出来,痛快一时是一时,欲打欲罚由他去吧,顶多这个芝麻粒儿大的小官不作了,老老实实地跟茂生过日子,也省得他天天替自己担惊受怕的。这么想着,心下就坦然多了,古人云“无欲则刚”嘛,说话便一点儿也不紧张,张嘴就侃侃而谈。

木琴说,这三条里,有些事是有的,但也事出有因。有些事完全是捕风捉影,信口雌黄的,没人相信。

仅是这几句话一出口,屋里的人便觉此人不简单,对她也刮目相看,齐竖起了耳朵听她的下文。

木琴不紧不慢地道,酸杏娘下葬时,全村的人都参加了不假,但绝不是强迫命令,更没有耽搁生产,都是村人自觉自愿地赶在中午休息时间,自发地前去召开了一个简单的追悼会。酸杏娘在村里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人品好心地善良不说,仅现有的全村人,将近一大半都是她义务接生,她对村人有大恩德呢,人们自然要报答她,这是群众心目中天经地义的事,也是社会主义新风尚新价值观在杏花村的实际体现。酸杏娘在临死时是说了些耸人听闻的话,像火狐狸、要纸草等事,喜桂也在枪伤严重即将不行的时候,同样说过火狐狸的话。现在活着的人,没有一个说自己见到过什么火狐狸。他俩活着的时候,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这只能说明,是将死之人在神志不清的时候说了一些幻觉中的迷糊话,叫活着的人别有用心地演绎散播了。应该惩治肆意散播谣言人的罪,却不能治亡故人的罪,而且现在也无法治死人的罪了。总不能把他们从地下挖出来,鞭尸惩治吧,这还是封建社会的那一套儿,社会主义社会早就废除了。至于收缴土炮的事,应该承认,大队在收缴的方式上有些欠考虑,没有充分考虑到群众的意见和呼声,宣传力度不够,方法上存在简单粗暴的倾向,背离了个别群众的意愿。但是,我敢负责任地说,大队在收缴土炮方面的出发点是好的。从喜桂的伤亡事件上,我们意识到了乱设土炮带来的可怕后果。为此,大队专门召开了一次安全生产会议,会上制定了四条措施,就是办卫生所、办学校、检查所有房屋塘坝的安全隐患,再就是先从村干部及亲属下手,坚决收缴已快泛滥的土枪土炮,杜绝喜桂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会议记录都在大队办公室的柜子里,若是我向组织上说了假话,任凭处置。同时,也恳请组织上广泛深入群众,多做调查了解,查清事实真相。我相信,组织上会对此做出恰如其分的处理意见的。

木琴一说完,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听候领导发落。

这时,学校早已经放学了,屋子里静静的,除了户外传来的鸟鸣声,没有一点儿的声响。过了半晌儿,老胡有意地咳嗽了几声,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老沈吃惊地看了看木琴,沉吟了一下,说:“木琴同志,很高兴你能对上级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哩。关于这件事,组织上一定会认真慎重地对待,坚决查清事实,给全社会和人民群众一个明确的交代哦。”随后,叫木琴离开了屋子,到大队办公室等候着。

木琴一走,屋里顿时开了锅。个个都说,这个女人可真厉害,说话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句句切中要害,水平蛮高的。老胡就摆出一副自得的样子,说女人咋儿啦,就兴儿男人站着尿尿儿,不许女人卡腰小解么。一句话,惹得满屋人笑岔了气儿。小钱说,允许,允许哩,不卡腰撒尿的女人不是强女人哦。小林打趣儿道,胡大姐是个强女人,撒尿的时候一定是卡着腰的。气得老胡一个劲儿地骂俩人不是东西,说人不大,糟践人的坏话却是填满了肚子,真是什么将军带啥儿兵,一堆儿混蛋呢。老沈笑着说,我可没讲啥儿吧,别一网打尽满河鱼儿,捎带着把我也给捞上哩。

玩笑开完了,老沈趁空儿把仨人进村入户走访了解的情况汇了一下,叫姚金方去把木琴说的会议记录拿来,认真地翻看了一遍,又递给其他仨人传看了一遍,才总结性地说:“看来,木琴说的情况基本属实。由此看来,杏花村的问题有,但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也还不到处理干部的程度。我个人的意见是,让酸杏以集体的名义,向公社写一份书面检查,重点是在宣传群众安抚群众方面做得不够好,方式方法过于简单,脱离群众实际,造成了社会影响。小钱把调查了解的情况写一份详细报告,经我们四人过目签字后,递交杜主任,由杜主任定夺。另外,木琴说得有道理呀,我们应该采取措施,严厉查处那些四处传播谣言的人,而不应该专门与死人过不去呢。小钱也把这句话写进报告里哦。你们看呢?”仨人都点头称是。老胡说,老沈不愧是领导,站得高,看得清,想得远,一言中的呀,真是服儿哩。

联合调查组就这么杀气腾腾地开进村子,又风平浪静地撤出了村子。这让酸性们深感意外,意外之余,又欢喜得一塌糊涂。把调查组送出村子,酸性们又不约而同地相跟着回到了大队办公室。

酸杏一手抠着脚丫子,一手捏着眼袋儿,对木琴说:“亏你仗言力争哩,不的话,咱都得瞎儿咧。别说得下台,恐怕连党票也没儿哩。”

茂林心有余悸地说:“娘吔,哪儿见过这儿阵势。平时见了面,那脸面儿,那言语,软和得跟面团儿似的,谁知说变脸就变脸咧,一个个六亲不认的,像要一口儿把你给吞了,还没打算吐出点儿骨头渣渣儿来呐。”

木琴说:“也不知道谁这么嘴贱儿,好事孬事一股脑儿地往外捅。这人啊,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往后,咱是得小心点儿啦,千万别再粗心大意地往枪口上撞。真要是撞上了,恐怕不死,也得扒层皮呢。”

振富说:“咱是不是暗地里查查,把这个多嘴坏心的人给揪出来,省得日后再起波折儿呀。”

茂林急道:“对,对哩。咱一定得把这颗定时炸弹挖出来,要不,白天夜里做不得工作睡不稳觉,见天儿提心吊胆的呢。”

木琴赶紧劝道:“算了吧,别再节外生枝了。只要咱往后做事想周全了些,也不怕他多嘴起波折儿。这也算坏事变成了好事,记住这次教训,决策上的差错就少,工作上不是更能干好了么。”

酸杏也同意木琴的想法,说:“这儿事就算没哩,谁也别再瞎叨咕,对自己屋里人也别说起。事越说越瞎儿,人越扮越丑儿,画越描越黑儿。今后说话做事都当心着点儿,没亏吃呢。”

说罢,把烟袋锅里的烟灰就在鞋底上磕了磕,率先出了屋了。

第三章 初尝杏果 九(续二)

振富回到家里,正赶上豁牙子和儿媳香草坐在锅屋里啦呱儿。豁牙子一脸的丧气相儿,香草脸上也挂着泪痕儿,像是刚刚哭过。见到公公进了家门,香草赶忙擦了擦脸,打了声招呼,慌慌地走了。

自打上次检查危房时见过香草的经布后,振富一直把当时的情景装在了心里,怎么也放不下。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危险。自己是香草的公爹,她是自己的儿媳,怎可以把儿媳的隐私记挂着不放呢。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地朝那儿想。一想了,心里就“啵啵”地跳儿,裆里就麻痒,周身就发热儿,俩腿肚子也发软儿。夜里,不管是偶尔与豁牙子做事,或是依旧用手解决问题,满脑子里转悠的全是香草的身影。香草的影子越是转悠多了,他发泄的次数也便增多,像是又回到了年轻时的样子。这让振富既恐慌害怕,又新奇刺激,愈演愈烈,欲罢不能。

看着香草离去的背影,振富又是一阵心跳、麻痒、发热儿和酥软儿。

他赶紧收回怕人的心思,问豁牙子,香草是咋儿的啦,好日子过着,擦眼抹泪地做啥儿。

豁牙子轻叹口气儿,说银行结婚快大半年咧,按说也该怀上娃胎儿哩,到现今儿就是没个动静。外人都开始扯闲话哩,还问我咋儿的啦,是不是有啥儿事吔。我就拉住她想问个明白,是不是香草不急。谁知不是香草的心思,反到是银行自己不行呢。

振富糊涂了,问咋儿不行哦。

豁牙子红了脸,欲说又说不出嘴儿来。

振富骂道,死婆娘,跟我说又能咋儿,都是自家人呢。

豁牙子鼓了鼓劲儿,说道,香草说银行的家什儿不行呢,结婚这么些日子,还没一次进过巷儿哩。

振富惊道,臭小子还不通人事么?人窝囊,连本事也窝囊咧。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