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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殇之无可奈何花落去》

第一卷 无可奈何花落去 第一章江南省接旨选佳丽 庆元府百姓忙婚嫁

这是大明建文二年,即公元1400年的暮春,从应天府到临安府的沿途官道上,沿路的夹竹桃是一色的雪白,淡淡的花香却分不清是蔷薇、栀子还是素馨,只觉得清幽香远,沁人心脾。

官道上缓慢地行进着两乘四人官轿,从仪仗上可以看出,其中一乘应该是京官的车轿。所到之处,衙役鸣锣,路人纷纷避让侧目,一边却忍不住将眼角地余光,好奇地去打量那官轿。当然他们是不曾想到,这两乘官轿内坐的正是为皇帝选妃的官员,而他们的到来,将在江南省掀起男婚女嫁的风波。

随着新帝的即位,太祖高皇帝的严刑峻法逐渐被新登基的建文帝宽和仁厚的新政所替代。而建文帝崇尚礼教、虚心纳谏的做法,尤其让天下读书人额手称庆,以为是遇到了百年难遇的好皇帝。因此尽管北方因燕王起兵靖难,战事纷乱,但并没有多少人当它是一回事。以一隅对天下,本来就可笑之至,更何况遇到的还是这样一位深得民心的皇帝,怎么能得逞呢?

皇帝自然也没有将战事放在心上,他将平燕事宜交给了兵部尚书齐泰和翰林学士黄子澄后,自己就和翰林侍讲方孝儒一起,开始锐意改制,同时开科取士。

当然,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皇帝也要开始充掖他的后宫,毕竟,子嗣延绵也是皇帝的重要任务之一,于是那年四月,皇帝下诏天选。礼部奉旨承办,具体事宜,就由礼部侍郎杨毅平负责。

少年天子要选妃,在民间引起的反感倒还不是很大。但是因为燕王朱棣于上年起兵靖难,北方战事正乱,新帝为防扰民过甚,将天选只安排江南省一带女子参选,其他州县,概不涉及,以安民心。这么一来,就有了些麻烦了。

江南女儿,大多娇生惯养,尤其是富裕之家,无不将女儿当成掌上明珠。何况本朝选妃,必出民间。而江南民间,以商贾为主,对改换门庭,倒不是特别在意。因此女儿是不是妃嫔,他们倒不在乎。而且一想到这一入深宫,与家人永不相见,就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哪家是心甘情愿的呀?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个个都想把女儿留在家乡。

庆元府隶属江南省,位于江南省东面,是个商贾往来众多的繁盛之地。其所属之地,商铺林立,居民多以通商为业,富裕者较多。其府的女子,虽说不上国色天香,但妖娆美丽的也不在少数。更兼此次天选,新帝有令,以德为上,才次之,貌平常即可。因此凡年在十三岁以上、十九岁以下的女子,未曾婚嫁的,几乎都将姓名报上了府衙。

庆元府中,最有名的要算城南的杨家和城东的罗家。而城南的杨家就是负责本次选妃的礼部侍郎杨毅平的家,现一家人都在京城定居,在庆元府的只有杨老夫人一人。此次就是皇帝想照顾杨毅平,才让他负责天选,并允许顺路探亲,假期半个月。

这令同行的临安知府甚是羡慕,圣宠如此,在京官中也是少见。不由得庆幸自己的同僚——庆元知县为官乖觉,逢年过节,总要到杨府拜遏老夫人。今日杨侍郎回乡探亲,只要杨老夫人提及此事,那么一条坦荡仕途,就在眼前了。

不说临安知府的艳羡,且说两乘官轿到了临安城外,就分开了,杨毅平要先回家省亲,于是两人约定半月后在临安府会面。在临安知府的再三要求下,杨毅平坐上官轿,先行一步。临安知府一直恭送到轿子不见了踪影,才进城回府。

杨毅平二日后才回到庆元府家中,谁知杨老夫人见了一年多没有回乡的长子,也不问京中家里安好,也不问儿子途中如何,只是指着一堆庚帖,喜笑颜开。催着杨毅平坐下后,便对贴身丫头玉香说道:“去年我就说要为我儿定亲,可人家一听说是要娶到京城里去的,都不肯了。不想今年竟有这么些人来求亲,想是我儿红鸾星动了!玉香,趁着大公子也在,你快与我看看,都是谁家的姑娘?”

原来杨家还有个次子,名叫杨嗣平,虽然早早进了学,考出了秀才,但却不思进取。只寄情于山水,再无意仕途。不过杨嗣平是个孝子,每年必来庆元府小住几日,陪伴母亲。虽然杨嗣平一无功名,二无才名,在大多数人的眼中,实在并非佳婿人选,但如今当务之急,是能够让女儿不用进宫,何况杨家还有如此显赫的家势。所以在得知杨嗣平并未娶妻的情况后,就不断有媒人登门拜访杨老夫人,前来说媒。

玉香偷偷瞄了杨毅平一眼,见他笑而不语,便大了胆子,将庚帖一张张念给老夫人听:“清水巷米铺刘家的二小姐,西大街胭脂铺王家的千金,城东瑞祥钱庄罗家的千金,沿湖巷木材铺郑家的三小姐……”

杨老夫人打断了她的话:“你这样念不中用,也不知道姑娘面长面短,也不知道姑娘心性如何!我且问你,你可听说过这些姑娘?”

玉香笑了:“老夫人问得好不可笑!小婢如何敢去打听人家闺阁小姐!别看这几家都不过是生意人家,那可都是本地的大户!一点也不比我们老爷在京里差!单就说这罗家吧,去年他家儿子还是本府乡试的解元公呢!今年一旦秋闱大吉,那就跟咱家一样,改了门庭了!”

老夫人喜不自胜:“当真?那咱就定了这罗姑娘吧!等二公子今年回来,就让他把亲事办了,也了我一段心事!”

玉香抿嘴一笑:“老夫人忒心急了些!也不问问公子愿不愿意!”

杨老夫人道:“不管他了,都要问起他来,拖到现在还没有成亲呢!象什么样子,你看他今年都二十二了,我等不及了!”

玉香道:“那老夫人也不能乱点鸳鸯谱啊!二公子立誓要找一个知心知意的人,万一这罗姑娘不合他的心意,公子岂不是要跟你急!”

杨老夫人将拐杖往地上一顿,说:“急什么?!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做主的!你如今不好生体谅着老夫人的心事,要你去关心二公子的意思作什么?!难道是怕二公子娶了亲,就不要你伺候了?!只是不知道这姑娘才情如何,相貌怎样!倒是怕不合我儿的心意。玉香,本地哪个媒婆最有名,你去叫人请了来,我先问问她!”

玉香被杨老夫人几句话说得又羞又急,便赌气道:“老夫人这话只好跟小婢说说,公子面前可说不得。不然,只怕媳妇不曾进门,儿子先跑了!”

杨老夫人和玉香说话的时候,杨毅平一直静静地坐在一边,含笑听着,也不插话。及至听了玉香的这句话,忍不住“哧”地一声笑了,将玉香闹了个脸红。

杨老夫人于是拿起拐杖,在玉香的腿上轻轻敲了一下:“臭丫头!你倒会揭我的短!也罢,且先放着吧,回头跟媒人说一下,就说老爷也在京里为公子议亲呢!成与不成的,要等京里有了回话再说。有愿意的,庚帖就留下,不愿意的,就还给他们去!”

玉香红着脸,笑着应下了,又给杨毅平添了茶,这才下去了。

杨老夫人这里便问大儿子:“怎么你二弟今年到现在还没有回乡,是不是你来了,他就不来了?”

杨毅平笑道:“母亲放心,我来管我来,二弟会回来的。只是他如今还在徽州,恐怕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杨老夫人不满地说:“这徽州他也去了好几次,怎么去不厌!不是你哄我吧?要这样,我可饶不了你!”

杨毅平故作委屈地说:“母亲怎不讲理,明明是你自己将二弟吓走的,怎么如今反而怪起我来了?”

杨老夫人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这才问起京中事宜,闲话了一会儿,让杨毅平回房安歇了。

城南的罗家,这几日庚帖也是源源不断。罗家之所以有名,倒不是因为他家在庆元府独树一帜的瑞祥钱庄,而是罗家的独子罗文鸣,乃是去年乡试的头名解元。府台大人在看了他的应试文章后,大为赞叹,赞以状元之才。罗家因此名声鹊起,大有压过杨家之势。要知道杨毅平虽现任礼部侍郎,当年科举,也不过是个二甲进士而已!

更让人兴奋的是,罗家决定在儿子赴京赶考之前,为他定下亲事。于是整个庆元府的有女之家,几乎都蠢蠢欲动了。

且不论罗家富甲一方,也不说罗公子才华出众、风度翩翩,单只就眼前的天选,就足够让罗文鸣成为家家争抢的乘龙快婿了,因此几乎每天都有女子的庚帖被送到罗家。

这一日,罗夫人捧着一大堆贴子,欢喜不已,对丈夫说:“老爷,你看儿子养得好多么荣耀!谁家女儿不求上门来,我如今倒要细细地挑选一番了,不能误了我儿的终生!”

罗老爷倒显得很平静:“那是因为朝廷天选的缘故,人家不想把女儿送进深宫里去罢了!”

罗夫人闻言,将庚帖往桌上一扔,冷着脸说:“那我儿就一个也不要了,等我儿中了状元,愁他没有名门闺秀让我家来选,何必选这些商贾之女,没的埋汏了我儿!”

“不行!”罗老爷从帐册中抬起头来,威严地说,“他是家中独子,岂能不侍奉父母?!如今他既有本事,考得出去,我也不拦着。将来在外头做官,也是祖宗的颜面。可是家中就必须要有妻子留下,他以后到了外头,只可纳妾,不可娶妻!”

罗夫人气急:“我儿可是状元之才!这庆元府谁家女儿配得上我儿?!什么妻啊妾的,都象你这般三妻四妾,老不正经!也没见生下个龙胎凤种来,这个儿子,还不是我给你生的!”说着,气呼呼地出去了。罗老爷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来罗家长子罗文鸣,其实也是独子,乃罗夫人亲生。说也奇怪,自从罗夫人生下罗文鸣后,尽管罗老爷也娶了有三四房的姬妾,但除了三房的香荷给他生了一个女儿春娘外,其他姬妾竟然俱无所出。

起先罗老爷也是心有不甘,感慨人丁单薄。但后来见罗文鸣不仅容貌俊秀,且是聪慧异常,十二岁上就进了学,十四岁考了秀才,去年又考了举人。今年便要趁新皇登基,朝廷正要遴选英才,大开科考之时,鱼跃龙门了。

罗夫人出了房门,朝内院走去。等罗夫人转过回廊,看不见身影了,门口的太湖石后面,慢慢地探出三个脑袋来。正是罗家的一儿一女,罗文鸣和他的妹妹罗春娘,另一个则是罗夫人姐姐的儿子宋秦生,因父母双亡,遵母亲遗命,来庆元府投靠姨妈。因为和罗家兄妹年岁相仿,倒也投机。

当下见罗夫人走远了,春娘对哥哥调皮地一笑,说道:“哥哥,我将女方的庚帖给你偷出来,让你自己来选怎么样?”

罗文鸣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不会在这里选妻的!”

宋秦生笑道:“这却是为何?要知道就因为这天选的缘故,多少女家都急着嫁女,平日里十分难求的小姐,如今也纷纷将八字送出。表哥正可趁此机会,选一个国色天香的,怎么反而不要了呢?”

罗文鸣双眉紧锁:“你没听见爹爹说吗?这个妻子,是要留在家乡,替我奉养父母的!想我若在科考之中,但有寸进,都是不能回乡的。留她一人在此,不能享夫妻恩爱,却要尽子妇之道,于心何忍,所以不要!”

宋秦生大奇,笑道:“原来表哥如此怜香惜玉,小弟不禁要为未来的表嫂庆幸了!不过表哥有没有想过,你若不选,那女子便要进宫,与家人永无相会之期;而你若选了,到时候还可将她和姨妈姨父一起接到任所,百般恩爱,任由表哥施为,何必急在一时呢?”

罗文鸣被宋秦生一句“百般恩爱,任由施为”,说得大窘,红了脸,撇下二人,拂袖要走,不料被春娘牵住了衣袖。

“哥哥方才说要我先管好自己的事,是什么意思?好好说来,不然,不与你干休!”

罗文鸣挣脱不开,只得笑道:“别人家女儿都在愁天选,我倒不料妹妹是不愁天选的,想是皇后娘娘已在六宫给你留了地方了!”

春娘又羞又急,扯住了哥哥撒娇。却见自己的丫头紫芸鬼鬼祟祟地走过来,一个劲儿地朝她招手。春娘愣了一下,罗文鸣趁此机会,挣脱了她,朝自己住的四景园急急走去。

春娘狐疑地走到紫芸面前问道:“你做什么象做贼似的?”

紫芸低低地说:“夫人将小姐的八字送到杨侍郎家中去了!”

“啊!”春娘大惊失色,当下就愣在了那里。

紫芸急坏了,